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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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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
从黑暗中醒来，金灿灿第一时间便是四处张望，找寻那个低垂着头颅，轻声呜咽的林也，可水汽缭绕的空旷室内只有金灿灿，和挡在她前方握着小刀警戒地盯着前面迷胧水汽，一动不动的楚燃。
“楚燃？”她再次出声。
无人应答。
水雾之中，细细听去，隐约传来风吹拂水面的声音，一股子潮湿腥臭的气息自四周而来。
“……神啊……快醒来吧……”低声叹息，自冰面之下而起。
“楚燃！”一把抓住楚燃的后背衣袍，将他扯向自己身后，金灿灿抬起左手，手掌张开，大喊一声：“停！”
那团篮球般大小的世产分子猛然顿在金灿灿面前，随即膨胀开来，如蓬松了毛羽的鸟儿，七彩颗粒四散又聚拢。
甜腥味涌上口腔，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淌而下，金灿灿抬手擦去，本就裂纹道道的手背又新增了些血色。
“此界只为一谎。”低哑嗓音就在金灿灿耳边缓缓响起，“异世者，若想知晓世界本貌，便随风而来。”
风？
哪儿来的风？
看了眼还悬浮在半空的球，再转头看看倒在地上，身体僵直宛如被按下暂停键的楚燃，金灿灿戳戳眼前拇指甲盖般大小的雾气水球，确信了此刻只有她与这颗球是能够自由活动的存在。
“球，是你在说话？”灿灿迟疑问道。
七彩粒子嗡嗡震动，那令人身心舒缓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吾。”
“啊您是？”端正了姿态的金灿灿，摸摸自己湿漉的鼻子，食指擦去人中处还温暖着的鼻血，以手作梳，梳开有些打结的头发。
“吾为世产，今唤尔来，为灭此界。”
粒子一颗颗缠绕上金灿灿伸向它的手，一点点修复了她伤痕累累的手，那些曾刺痛她的新伤旧痕，均被抹去。
“灭世？不不不，我干不来这事儿。”灿灿连连后退，却被粒子拉着拢入球心，“一边要我救人，一边要我灭世，我灭世就救不了人，我救人就不能灭世。”
“此界仅为一谎，世人皆虚无。”
纯白的拳头样大小的水球，看似温柔，可一触碰，便烧心得紧。
“咱能不能讲大白话……”伸回被烫伤的手，指尖露出鲜红的肉，却不见血，灿灿莞尔一笑，手腕上的扁铃划过一道金光，隐约有些发热。
“世人皆为神之傀儡，吸取神之光，神因而将殒，需保神，故灭之。”
白水球周围的彩色颗粒已把金灿灿手指复原，轻轻震响，如沐春光，如嗅春生。
“非也非也，您觉得虚无，可对于世人来说，却是再真实不过的，于我而言，他们不是傀儡，而是生命，我没有理由去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况且我也只不过是个无能的人罢了。”
负手而立，金灿灿脸上的微笑就没有下去过。
四周安宁，她只感觉身心无比的平静，静得可怕。
她看着白水球，眼神逐渐坚定。
“我想，灭世不是唯一选，您定有他法，毕竟，您是万物起源啊。”她轻声。
粒子骤停，清澈流转的纯白渐渐转为粘稠胶连的乳白，又有散化成颗粒的势头。
“您是，无所不能的神啊。”
她话音刚落，乳白瞬间散成粒子从金灿灿眼前掉落，她连忙捧住些粒子，刹那间，风轻柔吹拂，雾轻缓飘转，从中，她似乎听到了万物。
“吾为神之思……将殒，神思交由尔，望尔唤得……”
散在金灿灿手中的粒子之间，一位发着光的小人蜷缩在她掌心，未等她细看，小人就成了一根洁白无瑕的丝线，交缠进她颈间红绳里，似是吞噬了一根红线，但细不可见。
“好家伙，这真不是水时长？刚才那么长时间沉默不说，明明一下就能交代完，偏要给我讲一点藏一点，这不是逼着我去探寻啥子真相，好整个五六季？服了。”
神之思消散，七彩粒子倒是迅速聚拢成最初的模样，带着光，在周边来回，横冲直撞，就是不撞人。
“让我猜猜，我是不是要收集神之思，才能唤醒那个快要殒落的神？”
金灿灿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绿戒，翘起一头，虫蛇探身，三对胸足在空中点了点，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托着那胸足，软糖般触感，又无奈道：“又变异了你，不过这才有点虫蛇的样子，不像之前，分明就是一条小蛇嘛……所以你说，这神之心，是碎片吧，就像小说里那样，收集碎片……他说唤得，应该是想让我唤醒什么东西吧，也许是这个创世神昏迷了，要我去唤醒神……唉呀，问你你也不懂，等你脑子发育全了，还有点可能跟我探讨生命的真谛。”
捏捏纤细的蛇身，又摸了摸颈间红绳，虫蛇乖巧收紧身子，圈成戒指模样，灿灿转头看向楚燃，愣了愣，试探着开口道：“放？”
可怜的楚燃，依旧那副姿态，倒在冰面上。
“开？”
“起？”
“动？”
冰面开始碎裂，楚燃也随之坐起。
“对，对！动！”灿灿压低声线，对着开裂的冰面，低声，“动起来吧！冰块儿！”
“你脑残了？”及时把被迫劈叉的金灿灿拎到自己这边的楚燃，看着那块越飘越远的冰，转身敲了敲金灿灿的脑门，“小瓜皮，你把冰面弄裂干什么？”
深不见底的水下，潜伏着不知名的恐惧。
“我这……不是想打破僵局嘛。”灿灿挠头，“没想到却让我们陷入死局，哈哈，哈哈。”
她一直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楚燃凝视她好久，沉声道：“你不对劲。”
“我这挺好，别扯别的，咱们怎么出去，你有法子没？”
黑影游荡在水下，冰块在慢慢消融，水面逐渐冒烟，伸手探去，热气一下刺痛了灿灿的手心，她收回手，盯着掌心的红，涣散了瞳孔。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世产，我们得找到世心，控住它，才能出去……”
看见正发呆的金灿灿，楚燃握住她被烫红的手，松开后那抹红消褪了。
“嗯？”金灿灿回神，一把抓住楚燃试图缩回他身后的手，手指轻碰他掌心的红，灿灿红了眼，“干嘛呀这是，又不是很疼。”
“不疼你还老盯着……一点小伤，我一大男人，皮糙肉厚，受得住。”垂在身侧的手指顿了顿，看着金灿灿眼角的水珠，楚燃握拳遮盖住红伤，抽回了手，“话说回来，你有没有看到一颗七彩的粒子球？那就是世心了。”
“世心？”头一次接触到世产的灿灿，指着不远处飘来的粒子球，问道，“是那玩意儿吗？世产的中心？”
“没错，我们得先捉住……等等，你干什么！”楚燃惊诧，制止金灿灿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个大跳，一刀抽散七彩粒子球的金灿灿，稳稳落在一小块冰块上，拍开几颗黏上她病服的粒子，朝周边随手划拉几下，几颗粒子被抽成了碎末，如同彩色尘埃飘荡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折射出了些光亮，让这片天地不再那么阴冷。
“啊？”灿灿灿笑，“杀了它，好出去啊。”
如此明媚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使楚燃浑身一震。
“你真的很不对劲。”他被袖子遮住的手，灰紫光微闪，冷静地问道，“我醒来之前，你都看到了什么？”
灿灿紧闭双唇，握纸刀的手轻微颤抖，曾被治愈的伤再度浮现，脸颊结痂的伤痕，一次又一次被粒子划开，血一次又一次的流过干结的血痕。
“我看到……”她神情恍惚，嘴角依旧上扬，可双眼却漫出泪来，“……那些粒子向我飘来，涌向我的鼻子、我的嘴巴，跟着深蓝的海水流进我的身体里，挤进我的血管里，在我的血液中流淌……”
未知名的生物发出钟声般悠扬的鸣叫，回声冲刷着雾气，柔风吹散着雾气，彩色粒子自燃出轻烟，被风吹出长线，流向远方那些从海深之处飘游而来，探出海面，游向天际的生物。
“……它们夺走了我的呼吸……我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水，我尝到的每一口海水都充斥着颗粒，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我的心脏一次又一次的停跳，我……”
大可遮天的黑鱼缓缓从灿灿脚下跃出水面，不带一滴海水，摆动着金色鱼尾，大张鱼唇，吞食那些还在自燃的彩色颗粒。
“我感觉，我不是我。”
透亮的黑鱼，包裹着金灿灿，连她一同，带去灰白不见尽头的天空，七彩珍珠一般的粒子在黑鱼体内凝固，如同被磁铁吸引，纷纷黏上金灿灿，似乎要钻入她的身体里，碾破了她的皮肤，流出颗颗血珠。
“我感觉，我是死在这片海洋里的生物。”
黑鱼低声吼叫，吞噬体嘲笑着灿灿，徘徊在她身边，死白的皮囊里钻出的黑线，根根扎进金灿灿的肉里，汲取着她的生命力，拉扯着她靠近得意的自己。
吞噬体兴奋地喘气，却在下一秒，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跟随黑鱼撞上一张金红蛛网，碎成灰白粒子散去，金红也随之转为透明，仿佛不曾出现过。
温湿的触感落在眼角，随后便有沉稳的心跳声注入到金灿灿那死寂的心里。
本已放弃挣扎，甘愿消亡的灿灿，睁开眼，就掉进了一双闪烁在黑暗之下的星眸中，她猛地推开星眸主人，直挺挺地坐起来，对着另一侧的楚燃，傻笑一声。
“爷又活过来了！”金灿灿大笑着说着并且拥抱了楚燃，随即停顿住，真诚发问，“所以，我来此地的任务究竟是啥？我怎么就闹不明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