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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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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那个雕花木的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去睡,却也还是无法安眠。
没办法,这个时候没有MP3给我用,也没法去寻温热的牛奶,就只好起身取了一个斗篷批在身上,点了烛台到案几前提笔写起东西来。
曾经听说写字是可以让人的心安静下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不成样子的字,心却越发的烦乱,一遍遍的把宣纸团成团丢在地上,耳边却一遍遍的回响着太医的话。
我不知道我在在意什么,我也知道我不该在意。
这是这个时代的特性,无论如何我都改变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接受,去适应。
可是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是压抑着,好像这个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只要再多呆一刻就会窒息。
推门而出,冰冷的月色总算让我找到了些熟悉。似乎这是唯一一个让我回忆起现代的东西。
风吹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无边的不安在眼前摆动,突然被团团的落寞包围的不知所措。
漫无目的的在回廊上散步,安静的夜晚连我的脚步声似乎都显的格外的刺耳。如玉的天地,雕栏玉砌,一切诡秘的不知是何感觉。
隐约见的前方有人坐在回廊上,定目一看竟然是八阿哥。他依着栏杆,神色飘然如幻。
于是,停住了欲前的脚步,没有再跨进,也不知道该如何跨近。好像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起身走到我身边,笑容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心里突然不舒服了起来,他的脸都在我的视线中逐渐的模糊。他怎么可以这样淡定?怎么可以这样安之若素?他到底把我当作什么呢?
这样想着,却又自嘲了起来,他是这个府的全部,而我不过是他的福晋而已,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政治游戏的附件罢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向我解释什么。
我到底不是心胸宽阔的女人,我到底还在和封建的秉性挣扎,我到底还是输给了这个时代,输给了眼前的人。最后我只能看着他盈盈的福身:“八爷。”
他扶我起来,复尔又回去跨过回廊横座的那一侧,背对着我坐了下去:“你也坐吧。”
我点了点头,在回廊内侧坐下,于是我们就这样背对着,我看得清我眼前的一切,却永远也看不到他的,我们挨得这样近,却比任何人都要远。
彼此都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刚好于我的视线平齐,没有抵挡得住那种诱惑,我把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他的呼吸似乎有让我安心的力量,所有的空洞和烦乱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在世界的尽头,无边无际,我的声音传了出来,不知悲喜:“八爷……让我靠一会吧……”
那一夜我就这样靠着他,我一直没有闭眼,却看不到他的眼神。
直到天空翻出隐隐的光泽,直到那一线光亮在天的那一边绽放,直到他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的出现,我才离开了他,坐直了身子。
他轻轻一笑,起身绕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突然伸手把我松掉了的斗篷带子紧了紧轻道:“这个时候天气凉,快回去吧。”
我站了起来,低头对着他福身道:“八爷先回吧,今个还要早朝,我还想再坐一会。”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才绕过回廊的柱子坐在了他刚刚做的位置,却已然没有了温度。轻轻的把头靠在了冰冷的柱子上,冰冷的触感让整个人的清醒着。
慢慢的,太阳出现在视野之内,昨夜发着诡异声响的树枝也落满了露水,于是,诡异变成了娇嫩,漆黑变成了尘埃。
突然,小安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爷,您怎么在这,马上就到上朝的时辰,您该换衣服了。”
猛的站了起来,回过头去看他对小安子摆了摆手,小安子看了看我,知趣的离开。
我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看着他,他那种温柔清淡的笑容几乎要把我掩埋,阳光终于全部倾洒,天地间突然暖了起来:“八爷?你在这站了多久了?不是让你先回了?”
他莞尔一笑:“我在等你。现在心里可舒服些?”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心底凌乱着,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看的那样透彻,原来我在他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他走到我身边,揽过我的肩轻道:“穿的这么少,快回去吧。”
我没有躲开,只是愣愣的这样一路被他送回了屋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或许他还是在乎我的,或许在他眼中我不只是福晋,或许……猛然的恐惧了起来,我竟然开始对他存有期待了。
自打那晚之后,文毓诊出身孕的事便递了宫贴,宫里各处的赏陆陆续续的就没停过,良嫔也送来不少吃食,文毓的院子一下子门庭若市起来,相对比之下我的院子就异常冷清了。文毓给自己多拨了几个丫头,听说份例也加了不少,还在院子里单弄了个小厨房,我笑着想,简直是鸡犬升天,后来我也干脆省了她来我这请安的事宜,于是整个八府更是把她供了起来。
八阿哥看过她到我这来吃饭:“听说文毓这两天连给你请安都省了?”
“嗯,是我说的。她现在有身孕,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他顿了顿:“她身子再金贵你也是这府里的嫡福晋。”
“怎么,爷这是替我抱不平呢?”
说着我夹了块豆腐放到他碗里,他爱吃豆类的东西。
“你就是想要贤惠,这规矩也不能变。”
“爷别多想,我可不是在这贤惠,她少往我这跑,我眼不见心不烦。”
他的筷子顿在那没有动,半响才把豆腐放到嘴里:“让你心烦了,是不是?”
我一顿,心中本来调整好的情绪又被他勾起来。
这几天我常常睡不下,毛笔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心里一遍遍的劝导自己:我有什么权利在意,我用着凛雪的皮囊,占据了属于两个女人的男人,他是皇子,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他三妻四妾是应当。况且这次他们两个一块出门,南巡这么久,有了身孕也稀疏平常,我凭什么接受不了?
可是如今在他面前,我费尽力气压制下的心酸顿时全然无功。
我淡道:“凛雪不敢。文毓的事凛雪帮不了力,还等着八爷赎罪呢,哪敢心烦。”
他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你呢?是不能,还是不想?”
我迎上他的眼睛:“不想。”
他的眼睛里慢慢透出一种复杂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想就不想吧。以后我会吩咐下去,文毓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多谢八爷。”
他开了开口,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十一月的时候,天气开始冷了下来,文毓开始有了害喜的症状。尽管他真的如言没有再让文毓的事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可是毕竟是一个屋檐下,他再怎么努力文毓的喜气仍是能让我如鲠在喉。于是我便天天的往外跑,购物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这一点都没有被我摒弃。
他到我这屋看到满屋子有用没用的物件,常常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吩咐小程子:“福晋想要什么都买,好生伺候着。”于是我的银子就更是花不完了。
介于我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用不上的就更多,于是晌午我便收拾出来了一些东西想往十府给十福晋和芷卉送去。芷卉没在,十福晋却是开心的很,见到我高兴的不得了。
“八嫂!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定要去找你算账。你说会常到我这来串门子结果你也不来,都要闷死我了。”
“八嫂,前些日子宫里赏给十府好多好玩意,我想你准会喜欢。”
“哎,八嫂,你说十阿哥把账本什么的都交给我,我也弄不明白,还不如叫芷卉姐姐接着管了呢。”
“八嫂,我能叫你雪儿姐姐吗?叫八嫂别扭的紧。”
从我见到她,她这张小嘴就没停过,热热闹闹的感觉倒是让人喜欢,只觉得可爱一点都不讨人烦。
我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私底下怎么叫都成,若是人多或是在各位娘娘那,可就不能了。”
“好,我知道了。”
我忍不住问道:“对了,你跟芷卉怎么样?”
她一听,有些皱眉,很是惆怅的表情:“芷卉姐姐……”
“怎么了?你们两个不好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总觉得芷卉姐姐表面上对我好,但是并不喜欢我。不会是我做了什么惹了她嫌?”
我想起那晚在十府时候芷卉的样子,我明白她心中苦楚,只不过让人家看出冷漠来实在是不明智,好在十福晋单纯,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已容不下了:“你不要多想,她这个人外冷内热,别说对你,对旁人也是这样。”
“是吗?我看她对十阿哥就很好。”
“你呢?跟十阿哥怎么样?”
她眼皮一翻:“别提他了,成天跟我吵架,吵个没完,本想着不见他就得了,他还天天往我这找茬,你说这人是不是讨厌!”
我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哪是找茬啊,分明是在调情。我突然一愣,想起我和八阿哥的许多片段。原来站在局外是这样一种感觉,看得清清楚楚。他呢,也是在跟我打情骂俏吗?
正想着,似乎听到前厅有些人声,十福晋撇了撇嘴道:“十阿哥回来了。”
我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可爱的不行:“怎么?你不去看看?”
“看他做什么?”
“他可是你府里的十爷,你好歹去迎接一下。”说着我就拉着她往外厅走,她起初一直死命拽着不去,后来被我紧紧拉着,也就跟着我走了。
我们从后院到前厅后门,从后面悄悄走进去,本来想吓吓十阿哥,于是便藏在了屏风和后门中间,正是前面看不到的死角。我们刚想跳出去,却听见另外一个声音,是一个我极其熟悉的声音。
“塞布礼这次做了也太过分了,明目张胆的在天子脚下犯事。当年鳌拜的事儿皇阿玛对这些早就深恶痛绝,明尚也是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平日里就他们走的近,如今就是不想牵扯进来,可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就是有多少双嘴能说得清?”
“那……八哥打算怎么办?”是十阿哥的声音,“皇阿玛今天的话里话外的,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八阿哥叹了口气:“你说能怎么办?”
“八哥……真打算连同明尚一块参劾?”
“不只是他,这一批涉及到的人都要记上一笔。连郭世龙都说了,对于这种党派可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皇阿玛向来看重他,他的话必然有分量。”
“那八嫂……”
八阿哥的声音顿了顿,半响坚定的说:“朝上的事是朝上的事,不是她该管的。”
“我知道她管不着朝上的事,可八嫂毕竟是你府里的福晋,你要真参了她阿玛,只怕……”
“哪还顾得了那么多,这事我若是护着,皇阿玛那定然以为我是护短之人,认定我是他们一派,到时候就连我都要被牵连。”
后面他们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清了,只记得我拉着静玉的手攥的死死的,静玉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脸上尴尬的神情在我看来都是异常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