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做尘(清穿) <修正中>》友筱岩

21、初谋

　　回到北京的时候，正好是科举开始，胤禩马上又投入到忙碌中。这时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便入宫去给良嫔请安。
　　良嫔看到我的时候，心疼不已，轻柔拉着我的手：“怎么就瘦成这样？”
　　我笑着，心里却有那么一点点不安，毕竟我失去了胤禩的孩子：“劳额娘惦念，早就无碍了。”
　　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孩子没有没事，重要的是你的身子可要保护好。”
　　我以为良嫔会因为我失去了胤禩的一个孩子而责怪我，可是她竟然心疼拉着我的手，然后让芹珞去给我备一些补品回去。我又这样轻易的在这种温馨中感动。
　　正说这话，芹洛来报，说胤禩来了。良嫔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我这才知道他急于让我入宫请安的原因，如果此时我在，良嫔便不会太拦着他——这样一对母子，不知是喜是悲。
　　他进来半跪在良嫔面前：“给额娘请安。”
　　良嫔轻道：“嗯，起来吧。”
　　他起身，自顾的坐在良嫔对面，一脸疲惫的样子，良嫔问道：“朝上有什么不顺心吗？”
　　他合了合目道：“没什么，就是琐碎的事比较多，前年江南考生闹起得那事儿让阿玛一直心有余悸，这次就异常谨慎，虽然交给姜宸英了，但还是不放心。”
　　良嫔道：“你阿玛做事向来谨慎，不是谁他都能信的。”
　　胤禩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是想要让姜宸英真的做点事，谁知道阿玛还是这样。”
　　他的眉头还是没有放开，似乎很大的郁结在头上放不开。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你还有事情没跟额娘说，是不是？”
　　他笑了笑：“知我者，我妻也啊。”
　　我瞥了瞥他：“别贫嘴，到底什么事？”
　　他轻轻一叹，小声道：“皇阿玛问我姜宸英的家眷在哪，想让我给接到京里来，或者派人到浙江去，赏些宅子让她们住进去，牵制着些。”
　　我道：“让你去？”
　　胤禩道：“是啊。你说，皇阿玛疑心怎么就这么重呢？姜宸英是我带出来的，如今如果把他家人也牵扯进来，没什么事还好说，如果有什么事，我岂不是罪魁祸首。”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去，而是不忍心，是吗？”
　　他又笑了笑：“如果让他这样的人被迫终身卷入仕途，一辈子不得自由，最后兴许也会像纳兰那样，孤苦悲戚一生。让我怎么忍心？”
　　我看着他，晚上的风异常的冷，车窗的帘子偶尔打在他身上，我忍不住打着一个寒战。我心中想，这就是他的病结，有才，有情，有志，有心，就是不够狠，才至于最后真正悲凉的成为自己。可是，我既然看透了这些，我要试图改变吗？让他学着冷漠，让他学着手辣，让他学着放弃自己身上的情意和热血？最终我也叹了口气，靠在他肩膀上，只有这种真实才能让我心安。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我们下车便看到一个轿子停在府门口，我们满怀疑惑的走下去，轿子外面的小厮对轿子里的人低语一声，轿夫打轿让那人下来。胤禩皱着眉头接着月光，等那人站出来这才一惊，忙上前去：“姜大人？你怎么来了？”
　　姜大人？这个就是姜宸英？我细细看着那人，那人约莫着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国字脸，宽阔的肩膀，花白头发，站的直直的，一副老学究的感觉。
　　姜宸英也迎了过来：“有些话想跟八爷谈。”
　　胤禩对旁边的小程子道：“快，备好茶水点心。姜大人，请！”说着，他一摆手侧身一让，姜宸英却没有客气，点点头就走了进去。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么晚了找胤禩做什么？
　　他们两个没有去前厅，而是去了胤禩的书房，胤禩让我先回房间，就匆匆的和姜宸英走进去把门关的紧紧的。我站在远处看着里面不灭的灯光，像是利火灼烧着意识。这时小程子端着茶水点心过来，我见状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道：“你先下去吧。我来。”小程子有些不安的看着我，我又点了点头：“去吧，有我呢。”他这才点了点头：“福晋小心，奴才告退。”
　　我看着他走远，才小心翼翼的端着东西走到他门外，试图听他们在讨论什么。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听得也是断断续续。
　　胤禩的声音首先传到我耳中：“姜大人放心，是郭大人交待给我的，只要这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加之上一次，不会有问题。”
　　“这次他们很小心，都是表面上正派的人。圣上也抓的甚严，主考是前年状元李蟠，为人非常正直，只不过他那个性格暗中得罪多少人他也不知道。所以我早已同他言明在先，一旦有人想从中操作，一定要先稳住，拿到证据再说。万万不能让对方察觉。”
　　胤禩的声音自信满满：“姜大人不愧是前辈，这次定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我听得心中惴惴不安，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八爷。”
　　两个人一下安静，而后胤禩道：“啊，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把东西放在屋里左侧的小几上：“这是府里才做的点心，姜大人趁热吃些。”
　　姜宸英看着我笑道：“劳烦福晋费心。”
　　胤禩走到我身前：“不是让你去睡了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笑了笑：“小程子毕竟不如我细心，姜大人这么晚来，我就算再累，但是兀自跑回去睡觉，也不是这样做礼的不是。”
　　胤禩尴尬一笑，姜宸英道：“在下深夜叨扰，着实不该，八爷福晋早些休息，在下先告辞了。”
　　胤禩点了点头：“姜大人慢走，一切小心。”
　　我们亲自送他出去，看着他的轿子消失在黑暗中，胤禩侧头看着我：“你这逐客令下得也太明显了，要赶人也没你这么个赶法儿的。”
　　晚上的风越发的阴冷，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径直回头往屋里走，他也没多言语，跟我进了屋子，我才回头质问他：“他到底来找你干什么？”
　　“朝上的事，没什么。”
　　我有些生气：“连我你也想瞒着？”
　　“不是要瞒着你，可这些事你知道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
　　他听了我这样的话，微微一笑：“你都这样说了，我能说什么。”
　　于是我看着他，等他的话。他自己解了衣裳，我上前帮他把外衣挂在屏风上面，自己也褪了。他拉着我坐在床里面，声音严肃起来：“两年前科考的时候，江南那边有人报上来一份名单，是借着科举名义捞钱的京城朝廷官员，还有不少暗中操作。当时那份名单是送到郭世隆郭大人手上，但是事关重大，而那份名单也不是特别详尽，再加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郭大人也不敢妄动，只是暗中着手调查。结果一直到出榜，不少江南考生怨声载道，人物也的确都是那份名单上的关系人。等郭大人慢慢找出相关证人，所有知情人不是离乡，就是意外死亡。这事传到了皇阿玛耳中，皇阿玛便暗中叫我跟郭世隆调查，一定要查出朝中的人到底是谁。”
　　“那你们查出来了吗？”
　　“的确有些头绪，但证据实在不够。”
　　“你们查到谁头上了？”
　　胤禩的神色慢慢阴沉：“明珠！”
　　我一愣，明珠居然这么大胆，敢在康熙的眼皮底下做这种动作。我想如果不是十拿九稳，他也一定不会动手，敢做出来就绝对有一套完整的保护自己的程序，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抓到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线索断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后来在浙江的时候认识了辗转姜宸英，他告诉了我们一个及其重要的人物。他也是在等待时机，要给江南才子们一个公道。于是便把那个人交给了郭世隆，郭世隆带她回京后，又交到我这。所以这次皇阿玛想要重启翰林院编修一职，我就想到他了。”
　　“可是皇上并不信任他，不是吗？”
　　他凄冷一笑：“皇阿玛不信任任何人。”
　　我的心里一颤：“你们想借着这次抓住他们的把柄？”
　　胤禩叹了口气：“明珠那个老狐狸，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查出来，但是即使能打击到他也足够了。”
　　我皱着眉头：“然后把你和明珠一党的梁子结下，这值吗？”
　　“这我也想过，可是皇阿玛把这事交给我，我就得办好。断不能因为怕得罪明珠而放水！”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他还是太年轻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