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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噩梦 ...

  •   三月的时候,康熙册封各皇子,宫里下了宫门抄,胤禩晋升为多罗贝勒,八府上下一片喜气。
      而我,则尽量把自己从这种喜庆中挣脱出来。
      他也曾带着笑意到我这来过,可能是在等着我的恭贺,可是从头到尾关于这个事情我什么都没有说,他明显有些失望,却也依旧莞尔着离开。
      因为我心里明白,越是这样的荣宠就越是会把他拥上极端幻想的高峰,我开始害怕一切进入历史轨道的时候,我们都将无法承受和面对。

      月末,他让我给他收拾东西,他要出门。我忍不住问道:“皇阿玛又要出巡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出门。”
      “去哪?”
      “去浙江。”
      我想了想道:“为了翰林编修一职?”
      我们现在已经不再隐瞒任何,他淡淡道:“是的。”
      “你看中谁了?”
      “姜宸英。”他边说边喝口茶,“当年跟纳兰容若很好,后来也就不再在京城出现了,听说他回了浙江那边,我想给他找回来。”
      “你自己去吗?”
      “当然不是,郭世隆跟我一块。他对江南的事比较了解。”
      “那朝上怎么办?”
      “这两天应该没什么事,御门听政的事宜我也都交代下去了,放心吧。”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不要让他再这样“积极”下去。
      “翰林编修有那么重要吗?皇阿玛如果已经有了自己看中的人,你这样一弄岂不是拧上劲子了。况且,你不是说皇阿玛最讨厌结党那一套,你就不能避避嫌吗?”
      他笑道:“放心吧,这是给皇阿玛拉拢人才,不是给我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我是拦不住他的,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其实现在的时空中我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氛,可我却想要每时每刻都看到他。
      “我能去吗?”
      他一愣:“想去?”
      “是啊。每次阿玛出巡我都没跟着去过,这次既然是你自己走,我就不能跟着吗?”
      他笑了笑:“这次也很快就回来,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就是了。文毓身子越来越重,你哪离得开。”
      “可是……”我的话没说完,因为我想不到任何理由来留下他,或者让他带着我,只能帮他把他的包裹收拾出来。
      那天送他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我就站在门外开着他的马车越走越远,好像心都被他的离去揪走一样,我有些后悔没有尽全力让他放弃这样的事情,如果我做到了,他会不会慢慢的原理夺嫡的纷争,会不会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即使这样他会怨恨我。那马车留下的车辙很快就被大雪掩埋,好似人生不断重复的轨迹,每一次完成都会成为新生下的落寞。

      胤禩一走我的心突然空落落的,就连家里的帐也有点懒得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这么粘他,连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以前他一走我就跟撒了欢的兔子似的,现在倒正好相反了。
      胤禩不在,文毓更是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的。如今毕竟胤禩不在,她又挺着个肚子,我也不能拿她怎么办,所以时常就是进宫去躲着。
      良嫔做的吃食我常常爱不释手,每次我想要学最后都是把东西弄的一团糟,最后也就放弃了。
      在慧妃那见到最多的就是大福晋,她依旧一副冰山百年不化的状态,慧妃则不在乎,嘴里稀里哗啦的就没怎么停过。
      终于熬到慧妃乏了,我跟大福晋走在园子了,比起最初的尴尬,我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她的冰冷——比起这冰寒的冬天可是要好多了。
      “弟妹,你嫁到八府多久了?”
      我心中忍不住想,天啊!她居然主动跟我说话了!
      我道:“快一年了吧。”
      她轻轻一笑:“才一年。我嫁给大阿哥已经快十年了。”
      我一愣,觉得她这话随着有些清冷的寒风,越发的伤感。
      “大嫂和大哥的感情让人羡忌,我和胤禩十年后早已不知是如何。”我这话说的也是真心,十年后我们究竟走在怎样的道路里,连我这个知晓结局的人都不敢妄断。
      大福晋淡淡一笑:“有什么好羡忌的。最早嫁给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辈子我都要跟着他。现在,不是我跟着他,而是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他现在想的,他额娘念的,我虽然是个女人,不懂这些事情,可我也知道这里面的意义。有时真的很不安,可是只要有他在,不管他将来怎样,不管他未来有什么样的命途,我都会一直跟着他。你说,我是不是没太主见了?”
      我听着她慢条斯理的说,我心中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竟然把一切看得那么透彻,甚至比我都要透彻。我知道,或许再有个十年,或许二十年,大阿哥将会被圈禁,然后一辈子沉沦。如果她真的能一直陪伴,那他是多么的有幸。
      我顿下步子:“大嫂,跟着他,无论未来如何的跟着他,这就是你最了不起的主见。大哥能有你一路相陪,是他一生的财富。”
      她听了我的话,眼神中慢慢投射着光泽,反射在我眼中,心中一酸一酸的。

      四月中左右,胤禩终于回来了。
      没有让人失望,他的确完成了他这次出门的意图,把姜宸英带了回来。
      听说康熙见到姜宸英的时候极其高兴,拉着他畅谈了一夜,对于这件事朝廷上下又开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胤禩在这个舞台上算是开始慢慢的显露在人前•,而且一开始就这般华丽。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慢慢消散的云,如果有可能,我宁愿没有这样的荣宠,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不要知道结局。可是胤禩,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宫里赏下来的奇珍异宝,在我眼中犹如葬魂时的陪葬般刺眼,鲜艳光亮,却注定了永生不得见天日的命途。

      三月的时候,康熙册封各皇子,宫里下了宫门抄,胤禩晋升为多罗贝勒,八府上下一片喜气。
      而我,则尽量把自己从这种喜庆中挣脱出来。
      他也曾带着笑意到我这来过,可能是在等着我的恭贺,可是从头到尾关于这个事情我什么都没有说,他明显有些失望,却也依旧莞尔着离开。
      因为我心里明白,越是这样的荣宠就越是会把他拥上极端幻想的高峰,我开始害怕一切进入历史轨道的时候,我们都将无法承受和面对。
      后来康熙又下了圣旨,说要给几个贝勒的府邸翻修,于是我又全方位的投入到这个上头去。其实府里基本上都是新的,就是翻修我都不知道该修什么。我问过胤禩,他笑着道:“反正是你的府,你看着怎么好看就怎么来吧。”
      我各种鄙视他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是事不关己。
      从宫里回来,就拉着桑竹到八府一处假山上的凉亭上去,想要重修,我就得把府里的平面图画出来。那里的视野很好,几乎一望就可以把一半的花园看遍。
      这个时候天气还是很冷,台阶上还是隐隐的白霜,桑竹回房里去取暖炉,我则站在石桌前,笔尖沾着墨汁,用现代的方方块块把东西模出来。
      轻瞥间,一个妩媚的身影迈着艰难的步子走了上来,叉着腰稳稳的一福身:“文毓给福晋请安。”
      我缓缓的放下笔,绕出圆桌扶她起来,轻道:“毓姐姐大冷天的怎么跑到这来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她一身妃红缎地白色镶边氅衣,断枝芍药围边旗装,隆起的小腹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偏坠发髻,花盆底鞋,这样的宫装让我不禁一愣。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的注视,带着姣好的笑容和骄傲的神色,声音也似乎高了一个八度:“刚刚小程子来报,说传八爷的话,让文毓进宫给额娘请安,路过院子见福晋在这,便上来请安,可是扰了福晋的雅兴?”
      我轻轻一笑,有了身孕,她的位分自然是要抬上去,这次让她入宫给额娘请安,就是这样的暗示吧。我笑着颌首:“那毓姐姐小心风寒,马车里别忘了放个暖炉。”
      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失望,讪讪的一笑:“那文毓先告退了。”
      我没有让她再福身:“毓姐姐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我淡淡的看着她长捷轻挑,看着她眉目满是高傲,看着她踩到第二步台阶的时候花盆底鞋只偏了那么一点点。
      当我伸手拉住她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能做的只是抱着她和她一起从那个满是白霜的台阶上滚下去,我拼命的护着她可是还是亲眼看见银白变成鲜红,在阳光刺眼的照射下让我整个人都冰冻了。
      桑竹手里的暖炉摔在了地上,跑到我身边,不住的喊人,整个府里的人都跑了过来,抬主子的抬主子,叫太医的叫太医,找八爷的找八爷。
      等一切的喧嚣从花园转到跨院的时候,桑竹扶我回了房间,在她的触碰下,我才发现,我的手上已经满满的都是伤痕。
      经过一番痛苦挣扎的叫喊声,在我的神经几乎到达最脆弱的时候,桑竹掀了帘子告诉自己,胤禩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失去了,听说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胤禩一直在门口陪着。
      淡淡的看着桌子前面的茶碗,茶叶飘落成诡异的形状,这些我一直想要远离的争斗还是悄无声息的在身边扎了根。
      桑竹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她拿了药箱一圈圈的把纱布缠在我手上,我才发觉手早已抖的不成样子:“格格,你别这样,我相信你,这和你无关,八爷会相信你的。”
      隔壁慢慢的安静下来,却依稀可以听见那孱弱的哭声,她现在定是靠在他怀里,或许他也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跟她说,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要相信我。
      月亮慢慢升起,在屋檐后面发在诡秘的笑意,门吱的开了,桑竹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八爷。”
      该来的还是要来,稳稳的站了起来,刚回过头去,就看见他蹙着眉对桑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心里突然寒冷着,桑竹顿了顿步子,还是出了门,关门前一双担心的眼睛反倒让自己心底一暖。
      在小炉子上取下了茶壶,一杯清茶倒入茶盏,试着让自己用最闲适的语气:“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文毓那没事吗?”
      他看了看茶盏,没有动,空气安静的像是随时会爆发什么,站在他身侧一句话也不说,等着他的发难。
      终于,一声叹息在身边传来,他拉过自己的手,被他碰到伤口,没有躲开,因为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再也感受不到从前的温度:“文毓落胎的时候,你在她身边?”
      突然生起了恶狠狠的厌恶。他深沉的声音在空中飘起:“凛雪,我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要你一个解释。”
      心顿时疼痛,那种撕扯的疼痛曾经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原来那些甜蜜的幻想不过是用来在这个时候止疼的麻醉剂罢了。
      我抬头看着他,口中的话让自己的心都疼:“你觉得是怎样?”
      “我要听你的解释!”
      我冷冷的看着他:“解释?我解释了又能怎么样?你信吗?什么你相信我,什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这都是废话!这样的信任根本不叫信任,真正的信任是不需要解释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他倒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弄的我的伤口慢慢渗出血来:“我要听你的解释!”
      我看着他,心已经冰冷:“好!你要解释是吗?文毓今天来告诉我她要入宫给额娘请安,我知道那就代表额娘预备把她的位份抬起来,所以我不能留这个孩子。明白了吗?”
      说着我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眼睛盯着他的膝盖,看着他的手落在膝盖上慢慢的攥成一个拳头,平稳的声音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事情就是这样,凛雪无话可说。”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他猛的站起来,动作大的让他身后的椅子都摔落,狠狠的把我捞了起来,胳膊上传来紧握的疼痛,他强迫我看着他,清晰的看得见他眼中带着血丝,不知道和我的是不是如出一辙:“郭罗洛凛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想我们已经走的太远:“我当然知道,八爷你要的不就是这样的解释吗?现在我给你,够了吗?”
      慢慢的,他在我的笑容里消逝了火气,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陌生。
      他一下子把我甩了出去,这样的动作让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大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怒不可遏,也是这样的把我丢出去,可是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是一汪清水,而现在只剩下一滩沼泽。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开门把小程子和桑竹叫了进来,负手道:“你们听着,福晋近日身子不适,不宜出门,自即日起在屋中调养,没有我的吩咐不得任何人干扰!”
      说完他侧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轻轻一叹,留给了我一抹无限阑珊的背影。
      我突然认知到,这个身影终究是成为了我纠结不尽的噩梦,将会缠绕着我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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