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我和钟书淮坐定了准备看一出好戏,却想不到美女接待员居然跳得一手好肚皮舞,那盈盈一握的腰灵蛇般地扭着,衣衫上的流苏随着她曼妙的动作沙沙作响,那魅惑的桃花眼微闭,似在假寐,却又闪烁着千种风情,简直是婀娜多姿,天仙下凡。不过确实也是从天上下来的,没毛病。
我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她的舞姿,因为接待员一面跳着火辣辣的舞蹈,一面在暗地里给我传音,口吐莲花。
“张伟,你上哪儿编你xx的波斯语跟我说话?xx的扯个谎都扯不好,xx,你xx要是暴露了有你的好果子吃。等会我会跟你瞎编一段话,你就装作听懂了,然后把话传给钟书淮,就说,琴娘回不来了,上面那位让他小心些。”
一舞罢了,接待员望向我这边,嘴角勾了个笑容对我道了一大通话:ishabzyqkqvsuzkqorsjsnqk~
我满头黑线,假模假样地对接待员点了个头,转过身,对钟书淮道:“钟公子,这位秋娘要我告诉您,前面的那位琴娘回不来了,上面那位让您小心些。不知所谓何事?”
钟书淮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对我拱了拱手,爽朗笑道:“想不到柳公子对波斯语颇有研究。其实并无什么紧要的事。”然后对接待员点头示意。他的手却一直紧紧攥着那枚白玉的环佩。我总觉得这其中有我不知道的什么猫腻,害,再过会儿我该好好翻翻人质生存手册,说不定就能知道些什么。
随后,接待员又飘飘然走过来,给钟书淮添了酒,对我传音,“告诉他,老娘听说他千杯不醉,让他把我的酒给喝了。”随后又一脸妩媚温情地对我叽里咕噜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东西。
“钟公子,秋娘说常常听闻您千杯不醉,定要喝了她递的酒。”我对钟书淮道,不自然地尴尬一笑,心想这接待员递的酒可别是下了毒的啊,那得连带着我一起下大狱。
钟书淮松开了握着环佩的手,笑道:“姑娘都这么说了,自然只要喝的。”将酒一饮而尽,又对我道:“劳烦钟公子传个话给秋娘姑娘,既然以往的琴娘来不了了,以后每月的十九,就代请姑娘来罢,让她切莫忘记。”
舞也跳了,话也传了,酒也喝了,一通折腾后,秋娘终于走了。临走前秋娘还不忘阴森森地提醒我有空多看生存手册,给她老实点,别乱搞事。
然后就该吃晚饭了。
虽不比宫里的,不过晚膳做的也挺不错,虽然味道淡了点,但有道羊肉做的甚是有滋味。就是清冷了些,宫里人来人往的,而钟府居然只有三个下人,一个小厮一个丫鬟和一个厨子,而外面本来守着的黑压压的一群侍卫不知何时都走了,再加上钟书淮的姐姐在外戍守边疆,他父亲母亲都去世了,挺大一个饭桌上就我和钟书淮俩人干瞪眼。这不太像传说中纨绔的排场啊。
钟书淮坚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什么事也不交待给我。我心中有一百个疑问,但只能干笑道:“这羊肉不错啊,哈哈。”钟书淮回道:“柳公子吃的惯就好。”
厨子杨大伯过来收拾碗筷,我稍稍夸了下他的厨艺,大伯的眼睛都噙着泪,对我道:“柳公子真是好胃口,府里好久都没有人这么能吃了。您爱吃什么我都给您做。”这话说的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确实,钟书淮都没怎么动筷子,说是没什么胃口,我估摸着他平日定是跟公子哥们一起在外头山珍海味吃惯了,都没怎么回过清冷的钟府。我就当杨大伯是在夸我吧。
其实钟书淮,也挺可怜的,父母都去的早,姐姐还在战场上,老婆也都跑了,外头人说的他游戏人生的种种“罪状”也是他在这家里孤独一人待不下去的原因吧。唉,这么想想,还挺伤感的。
回想起钟书淮眼底的阴翳,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些什么,也不能到他们家白吃白喝。
这刚来的第一天,在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下,我总算知道了为何钟府如此清冷。
丫鬟名叫翠竹,和叫小全的小厮是一对儿,厨子是小全的爹,虽然只有三个下人,但都是一家子,总算有些人情味儿了。翠竹小全不知怎的都不太理人,各忙各的活去了,还是杨大伯慈祥地跟我唠起了嗑,说起了钟府的事。
钟书淮拿着朝廷的俸禄,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上个朝,其实一直都闲着,在接管我这个人质之前,并没有什么别的要紧差事。
我暗地里纳闷,这礼部员外郎的小官,皇上居然能把监视人质的差事丢给了他。看来这个柳画桥的故国还真是个没什么实力的小国,要不能这么心大?
大伯又说,钟府是将门世家,先人们南征北战难免受伤,留下了许多偏门药方治疗伤病,也存下了些许的珍贵药材。
虽然是明面上说不准朝中官员从商,但其实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这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也不能白白送了人,钟家便一直私底下做着药草生意,顺带着给看看病。钟父如此,但原来国家处于危难之中,忙于征战,一直以来都委托着下人做,现在钟书淮平日里也闲的没趣儿,便自己接手了,辞了很多下人,只有小全翠竹留下来帮着做账整理药材什么的,生意的规模也做小了,但常有老主顾来买药材,需要时时收购。
杨大伯倒没有对钟书淮那些风月韵事做些什么评价,只是一边剥着明天吃的豆,一边叹了口气说,“少爷其实也并没有外头人说的那么糟,他对待我们这些下人倒挺随和。”
我回到厢房,想起着杨大伯说的话,和今天看到的钟书淮的一言一行,觉得也确实如此。
叹息一口,唤来阿白,让他准备泡澡的水,叮嘱再三不用玫瑰花瓣也不用熏香,寻常样子即可,以后也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沐浴过后,我感到神清气爽,正在穿袍子的当口,脖子猛地一阵刺痛,我便昏过去了。
“来啦?”接待员居高临下,盯着不明所以的就躺在一团棉花似的云上的我。
“居然来的这么快,想不到。”接待员看着我,挑了挑眉。
“咳咳,接待员,认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我道。
“就叫我秋娘吧,怪好听的这名字。”
我干笑,不过接下来秋娘告诉我的话却让我笑不出来。
秋娘说,我老婆李红在我去世前竟然给我买了很大一笔人身意外险,现在她正在警察局接受调查,不过估摸着过不久就能拿到一大笔赔偿金。
秋娘说,因为我的死,李红马上就要过上飞黄腾达的日子了。
秋娘还说,她翻过李红的命数簿,今年是她倒霉的最后一年,明年开始,她将邂逅她命中注定的高富帅,从此由有钱的寡妇变为有钱有地位的富太太,育有一儿一女,承欢膝下,儿孙满堂。
“啧啧,你死了你老婆反而过得更好了,惊不惊喜?”秋娘抱着胸,同情地看着我。
“这么多年,都是我,拖累了她。唉。”我长叹一声。我总觉得我老婆是爱我的,我就怕这是错觉,是我的自以为,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有预谋的?我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不过如果是的,也没有关系,毕竟她也是在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跟着我这样窝囊的人,是得不到幸福的。
我记得原来的时候,总是被叫做老好人。
高中时候的同桌,是个扎着高高马尾有着光洁额头的女生。她数学不好,每天都要我帮她写数学作业,三年来一天都没有断过。后来毕了业,高马尾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张伟,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没了你,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我眨眨眼睛,哈哈地笑了笑。在这以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李红也总说我滥好人。刚结婚那会儿,因为我很难拒绝人,在公司里用帮人加班,早出晚归的。李红当时气的不行,要跑到公司里去替我出头。不过,我厨艺不错,每晚上也任劳任怨地洗盘子,给她加餐了两天,吃了好吃的,她便不气了。
想到了往事倒令我有些伤感。
秋娘打断了我的回忆,“我也是不明白你,没听清楚工作流程,就急吼吼地砸了电脑。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死后就算不在天堂,也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况且地府近年的建设做的也是越发的好了,怎么着都比你穿这趟越强。”
“你怎么不早说?偏偏现在才告诉我,唉,木已成舟,也没办法了。”我叹了口气。
“别说别的了,”秋娘一屁股做到了我旁边,应该是看我可怜,拍拍我的肩膀,“你册子该看的差不多了吧,就算没看别的,柳画桥那部分也看完了吧?”
我嘿然一笑:“没有,对不起哈,看的比较慢。”
秋娘猛地看向我,“那你知道你现在的任务吗?”
我心想,还能有什么任务,安安稳稳地度过柳画桥的余生不就完了呗。
谁知秋娘看我一脸茫然,声音一沉,问:“你是皇帝派来看住钟书淮和孟清的,这你该知道吧?”
等等,孟清是谁?
我一惊,嘴长成了一个字母o,刚要说些什么,便感到身上一阵凉意,像是谁把一滩水泼在我身上了,秋娘的脸在我面前慢慢扭曲。
然后我就醒了。
我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眼前有个人影。身体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感到冰冷的水顺着我的衣服向下淌着,滴在地上发出些许的声响。
“醒了,嗯?”
“你不是柳画桥,你到底是谁?”钟书淮冷冷的声音似剑一样刺穿了我,丝毫不像是我白天里见到的那个人。
我试着平复心情。刚刚接受了秋娘的消息轰炸,现在还被钟书淮绑起来质问,今天实在是太背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就是柳画桥,你可知你绑我是犯了多大的罪?”我尽量掩藏住声音里的颤抖。
“我见过柳画桥,就算你易容术再为精湛,能化出他的容貌混过了下人的眼,你言行举止还是没有一点像他,”他顿了顿,“何况,他久在宫中,皇上不可能让他习得波斯语。”
“说,你是到底谁。”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抑制不住地发抖。
“没错,我不是柳画桥,”我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但我,我是来帮你的。”
“哦?”刀刃近了我三分,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我几乎感到脖子上的刺痛。
“钟公子,你可知,柳画桥,咳咳,本是皇帝派来看住你和,咳咳……孟清的?”我也不顾别的了,拼尽全力回想起秋娘说的话,保命要紧。
提到孟清这个名字时,那把刀竟然一顿,旋即竟然放下了。
“你继续说。”
“我其实是个借尸还魂的野鬼,前几天柳画桥上吊自尽了,我就趁机来了。”
“是吗?”钟书淮玩味地笑了声。
“凭外表,谁都不会发现我不是柳画桥本人。你要是把我杀了,就是真把柳画桥给彻彻底底地弄死了,而且马上就会被皇上发现,也坐实了你和孟清的猫腻。这可是不小的罪过啊,”我深吸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不如我俩联手,我也不告你的状,你也放过我。”
回答我的是钟书淮的长长的一段沉默。
“好。”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