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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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漠然从任尧家出来，已经下午三四点了。两个人的小区离得挺近的，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任尧本来想送送李漠然，但是被拒绝了，一句“我是你女朋友？”把任尧吓得直接关门赶人。
李漠然一路放空，想着到家该怎么办。
虽然老爸不经常回家，但是万一老妈打电话把人给叫回来，他就别想再完好地走出那个家门。
这时候，李漠然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冲动，搞了多大个事儿。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秘密总是瞒不住的。
把关机的手机打开，果不其然地看到狂轰乱炸的信息，李漠然扒拉扒拉聊天栏，几个熟悉的名字让李漠然的头又大了一圈。
自己还有个烂摊子没解决呢，也懒得再管其他的，李漠然索性全部忽视。
到了门口，李漠然默默裤兜，掏出一把钥匙。
他又不是几岁小孩子了，还离家出走。只是出去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当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刚看门，就看到一地狼藉。
经过一晚上和大半天的思考，李漠然淡定地踏过一地“垃圾”。
虽然这堆“垃圾”里面，有他的衣服、书本、被子还有几本偷偷藏得男男小黄书。
仔细看看，竟然还有一堆土掺在里面，像是要把一堆东西都埋起来。
李漠然冷静地想，这应该是误伤了花盆。
客厅静悄悄的，李漠然迈着大步走向主卧。敲敲门示意自己要进来了，李漠然便推开了门。
李漠然昨天晚上走的，今天下午回来，倒也快有一天了。
李母先是泄愤地把大儿子所有东西都搜刮出来，扔到客厅地板上，狠命踩踏。像是要把人赶出这个家，再也别回来给她丢脸。
又直愣愣地站在客厅，对着家门叫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实在撑不住，李母神色黯然的回到卧室，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到天亮。
这期间，想到什么，李母就用拳头死死地砸自己的脑袋。像是平常自己做错事情一样。
李漠然这会儿看到老妈，她正呆呆地坐在床上，脸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头发张牙舞爪的散乱。
有一些碎发因为眼泪和汗水的原因，正紧紧地贴在老妈脸上，狼狈极了。
李漠然看了几眼，就在老妈面前，“扑通”，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极了，比昨天棍子打在腿骨的声音还清亮。
女人愣神的看着面前自己付出小半辈子心血的大儿子，哭了一晚上的眼睛，又落下了几滴眼泪。
李漠然轻声开口：“妈，对不起。”
女人听到这声道歉，昨夜的魂魄又归位了，厉声质问到，只是嗓音全是嘶哑的：“对不起？那你能改吗？”
李漠然神思恍然，半晌之后咬着牙开口：“我不喜欢女生，如果您非要要求，我也可以不喜欢男生。”
妇女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一脸怨怼与无奈：“我不管你要怎么，反正不能和男的在一起。听到没！”
……
“嗯。”
正式的暑假开始了，李漠然却一点也不激动，每天都是醉生梦死。
他重复着熬夜—晚起—打游戏—看漫画—熬夜的节奏，不急不缓地爬过暑假。
母亲最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李漠然知道她怎么想的，无非是希望时间能够治好他的“病”。
他并不在乎，女生是不可能喜欢了，男生碰到对眼的就搞个“地下恋情”呗，反正冲他这薄凉的性格，也不可能跟某个人长久。
在他答应的那一刻，就暗自思考永远做个单身贵族的可能性。
那天的信息内容量十分丰富，让李漠然觉得立刻就死也不错，毕竟眼下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
但到底还是没死，李漠然怕疼。
有几个还算熟悉的朋友的离别问候，有任尧孙子的暖心关怀，有乐啸天的关于初吻的质问，有赵启不动声色的试探，甚至还有一两个小女生的表白。
李漠然内心轻笑，没想到自己魅力这么大。“不过，跟自己也没啥关系了。”
心情好的时候，李漠然会约几个朋友打场球，场次不多，但是每一场李漠然打得都跟疯狗似的。
不知道的，以为李漠然毕业即失恋了呢。
虽然也没有人知道李漠然究竟跟谁在一起过，大家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倒是任尧问了好几回李漠然跟那个女生的后续。
李漠然每次被问起来，都会想到赵启，忍不住地皱眉撇嘴，内心大骂自己是个渣男。
又一次野球场上，任尧约来了赵启，李漠然看见这张偶尔能想起来的脸，拔腿就想跑。
到底还是稳住了军心，李漠然岿然不动，装成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这一场开始，李漠然内心分神，手下发软。赵启却火力全开，一副把球往死里打的样子。让人怀疑球不是球，反而是仇人的头。
两个人是对手，赵启在场上处处针对李漠然，把人打得越来越气。
最后李漠然干脆收回了自己的心虚，拿出了前几场的气势，赵启死磕上了。
别说场上的队友，就连上场的其他人都觉得一股火药味儿，仿佛下一秒就能炸开。
又是一记上篮，防守的赵启凭借身高优势给李漠然一个干脆了当的盖帽。
双方在空中的身体撞在一起，因为怒气上涨而挺起的胸膛发出格外响亮的撞击声。
李漠然好像一瞬间看到了赵启的神情，愤怒、纠结、怨恨以及委屈。
一瞬间，李漠然气血翻腾，太阳穴突突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张大手握紧，无声的阵痛席卷全身。
“艹，全天下的人都他妈委屈，就老子他妈的有罪！”
这一愣神，下落的时候李漠然重心不稳。
因为冲击力太大，速度太快，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就猛地倒在地上。
又是骨肉与地面的接触，脑袋不加缓冲地撞到地上让李漠然头晕眼花。
他躺在地方，捂着最近多灾多难的脑袋和一张俊脸，不愿意站起来让人看见。
一只手却强硬地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面带起来。
赵启冷淡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你……还好么？”
李漠然没理他，朋友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情况。
李漠然对着众人扯一个痞气的笑脸，毫不在意地说：“切，这能有啥，老子又不是女的！接着来！我还能把你们干趴下！”
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一堆人又重新发球，玩了起来。只是这次赵启的动作不再火气十足。
玩到大汗淋漓，日头西斜，李漠然打了个招呼，表示要走。球场上三三两两也都打算各回各家。
没搭上任尧，李漠然一个人，拿瓶可乐就抄小路走。他知道赵启一定会跟上，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走到隐蔽的地方，李漠然停下来等着屁股后面的人。
赵启看前面的人拐了个弯，就立马跟上，谁知着人正大剌剌地站在那儿仰头喝着可乐。
喝的有点急，一道液体从李漠然嘴角滑落，爬过脸颊，沿着脖颈，一路钻进少年球衣的V领。
少年另一只手搭在腰间，带起一片衣角，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肢，修长的腿分开站立的姿势彰显出主人的性格。
赵启愣神的看了两秒，手上似乎还能回想起那天的触觉，快步走上前去。
他倒是没想到就连在网络上也躲着自己的李漠然，现在正静静地等着他。
“来啦，说说吧。”李漠然收回手，抹了把嘴说。
赵启跟着李漠然的步子，垂下眼，无声的同意。
李漠然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快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愤恨地说：“就你这个一巴掌打不出个屁的死样子，唉~”
赵启听到，立马张口反驳：“不是！”
“哦，那是什么？抱不让抱，亲不让亲，话都不愿意说，你还是个男的？”李漠然强压下内心的不满，开口讽刺。
赵启的眉尾扬得老高，也被这混蛋话气着了，冷硬地说：“你就是想做那些事情？嗯？”
李漠然不在乎他暗含的嘲讽，也没有直接回答，拐了个弯说：“男的和男的，不都是那样么？”
赵启真的是讨厌极了李漠然这个混蛋语气，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李漠然遇到不喜的事情，从来不是一脸怒意。
他能把两边眉毛搞得一高一低，眼睛微眯，一侧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这副讥笑嘲讽的模样能气坏不少人。
真要是惹着哪个□□，凭这副德行，赵启相信对方绝对会把李漠然揍个半死。
但赵启猜错了，李漠然浓浓的嘲讽，不是对他的，而是对自己的。
赵启性子闷，也是个能坚持的，不死心的继续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那天晚上你还……”
李漠然下定了决心，嗤笑一声，无情地说“气氛刚好合适而已，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喜欢你？我原来还喜欢乐啸天呢…”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赵启一个巴掌打断，李漠然的左脸转向一边，生生的疼意让他的眼睛红了几分。
李漠然仰起狰狞的脸，恨恨地盯着赵启。
伤人的话不受控制地从李漠然嘴里窜出来：“你他们有病！咱俩还没谈呢知道吗？老子不想跟 你玩了知道吗？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地死缠着我！”
李漠然眼睛里带上了疯狂，话语像刀子一样扔向对面喜欢着的大男孩。
说完，手上一松，可乐瓶躺倒在地上，没喝完的可乐争先恐后地从瓶口跑出来。
黑色的液体洇了一地，留下一个难看的形状，像是魔鬼的爪牙，又像心头理不清的毛线团。
赵启瞳孔急剧紧缩，呼吸也乱了起来，眉头从刚才就再也没平展过，他觉得跟李漠然说的这些话，比他做数学题都要心累。
他揪起李漠然胸前的衣服，想要落下另一个巴掌，打醒这个疯狂的人。
“打啊，接着打啊，你他妈要是觉得被我骗感情了你就接着打。老子今天白给你！”
李漠然语气里的挑衅充斥着赵启的耳朵。赵启摆着这个姿势足足五秒，才猛地松开手，把人往后面一推。
赵启盯着李漠然愣神，这张狰狞的脸，怎么也无法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当时，是因为什么喜欢他呢？当时的他，是什么样呢？
恍惚间，有一张笑盈盈的脸，阳光灿烂、痞气十足、满满的正能量，偶尔发发牢骚也可爱得很。
那张面孔和他一起打球、一起跑操、一起做题、一起上厕所、一起补作业……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赵启慌乱的抓住李漠然胳膊，想问个清楚。
李漠然强硬地掰开对方的手，一点一点，像是在掰开自己的心，最后只剩空气。
他感觉那不是自己的声音：“对不起，还有再见。”
暑假的太阳一点点落下，晚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眨眼手机上显示的就是八月中旬了。
自从上次跟赵启分别，李漠然的生活就变得十分安静，像一汪深潭般死寂。
现在，终于熬到可以上学的时候，虽然未来三年将会格外苦，但李漠然相信总比在家的压抑，要好太多。
收拾行李的时候，李漠然又跟母亲大吵了一架。
表面上只是因为他不想带某些东西，实际上整个暑假女人都在想着法教训他。当然还要趁最后的时间叮嘱一番。
“到学校少跟人玩太多，你们学校都是好学生，别让人家看到你的臭毛病！也别打扰其他人学习，每天按时反省自己！”
李漠然知道所谓的反省就是自我催眠，不知道哪找来的“偏方”，他对此表示不屑。自从第一次梦遗的对象是男的，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喜欢上女的。
父母开车将李漠然送到学校，还没到学校门口，李漠然就兴奋地从车窗往外看。
干净的外表，整齐的栏杆，红色的墙体，汩汩的喷泉。映到李漠然眼睛里，点亮了某颗星星。
“这就是我三年的高中吗？还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