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坦白 如果我不曾 ...
-
日光一点一点向上舔舐，正好的太阳透过窗户在李漠然的脸颊留下温暖的痕迹。
李漠然蜷缩着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主人的焦虑。虽然阳光正好，但李漠然的头上仍旧冒着虚汗。
一张手在李漠然脑门上拍了几下，李漠然迷迷糊糊地摆脱了扰人的噩梦，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的人。
“我说这都几点了，搁爸爸这白吃白住还睡到大中午。赶快起来给老子做家务！”任尧拧着眉，收回了作恶的手。
李漠然“唔”了一声，揉揉肿胀的眼睛，扒拉扒拉头发，抓几下屁股，打了个哈欠，才慢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
任尧看着这个霸占了自个床的大爷，想到昨天半夜那通电话，神情古怪地盯着李漠然看了几秒，吞下了即将开口的叫骂。
“几点啦？”李漠然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不咸不淡地看了任尧一眼，又趿着拖鞋走向厕所。
任尧凝神开口：“这么大太阳，你说呢？赶快收拾收拾给爸爸吃午饭！”
李漠然没有反驳，径自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随随便便地刷了牙洗了脸，又一脸呆滞地做到沙发上。
任尧心里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李漠然到自己家的时候就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问他什么，死活不愿意开口。
最后还是禁不住了，倒头就搁自己床上睡着了。
任尧把两碗茄汁面端出厨房，一碗推到李漠然面前，一碗自己呼噜呼噜地开吃。
李漠然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茄汁面，飞离的魂魄被香味勾了回来，默默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一大碗面下肚，李漠然心情回暖，残存的魂魄也各归其位。
兴许是中午阳光正好，或者番茄的味道太甜，又或者空调的温度适宜，李漠然鬼使神差地冲任尧说了句：“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咳咳！”任尧被一句话吓得不轻，不上不下的一口面卡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任尧觉得李漠然昨天晚上一定天大的刺激，操着平时油里油气地腔调吃惊地说：“兄弟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看中了我的菊花？”
李漠然听着这么一句，愤怒地咬牙，挤了三个字：“哥屋恩。”
擦擦嘴，任尧好奇地问：“你昨天咋了？至于这么想不开吗找我吗？”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啊孙子。”任尧刚才一句话让李漠然又气又笑，找回了自己平时的模样，像往常一样嘲讽着这个二货。
任尧知道李漠然现在心情不好，才出此下策的，听到他叫自己孙子，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昨天对方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
“那，能告诉我是因为啥么？当然，不想说就算了~”
就知道对方会这么问，李漠然到也希望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只是内容，半真半假就是了。
夏日傍晚的太阳褪去了毒辣的外衣，只剩温柔的内核，照耀在昏暗的天空上，满是红霞。街头霓虹也争先恐后地点亮的自己。
李漠然推着自行车，走在热热闹闹的夜市小街，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时光，特别是和暧昧的对象在一起的这一刻。
赵启从刚刚聚会结束就没有开口，沉默如他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是个十足的闷骚。李漠然不说，他也不问。
少年们也许不知道，许多误会、矛盾、疏远，也是这样攒下的。
李漠然侧过脸看着这个英气十足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引得对方也侧过头看他。
“怎么，吃醋了？”李漠然调笑着开口。
面对这个人，李漠然总忍不住调戏几句，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看他内心翻腾却紧闭双唇的样子，看他低头羞赧的样子......
一双好看的眉在赵启的脸上拧着，好半天才忍不住张口：“你的初吻，给谁了？”
李漠然惊讶的张嘴，没想到大半天对方竟然最想问这个，让他怎么回答这个闷骚精呢？
“不回答就算了。”赵启别过脸，一副不想再对话的样子。
李漠然思索了半天，想着怎么找一个合适的，不伤人心的措辞：“嗯...的确给别人了，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赵启又猛地扭过头，紧紧地盯着他，半晌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
“别别，听我说，当时就是和别人闹着玩，想试试和......额......和男生kiss是什么感觉，我可没别的意思。我也不喜欢那个人。”李漠然急忙解释。
赵启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用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醋味开口：“这个事情又不是闹着玩的，你又不是小学生了。”
李漠然凝神，心虚地回答：“呃......还真是，小学六年级，不过我发誓，之后我们俩在没有交集了！”
赵启松了一口，点点头，又回到不愿说话的状态，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李漠然推着自行车跟上，还一边喊道：“哥啊，等等我，非要走这么快吗？”
心脏像是被一个小锤轻轻地敲了一下，酸酸涩涩还有点疼，赵启轻轻地开口“哦。”
热闹的小街不是很长，很快就到了尽头，然后是静悄悄的马路。
这片地区因为还未开发的原因，人迹稀少，很适合一对一对男男女女做点什么。
昏暗的灯光给空气中增添了一股清香，像是少年身上的皂荚味，飘到鼻下，让双方都禁不住为之一颤。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一声突兀的歌曲打破了刚刚升起的微妙氛围，让李漠然尴尬的挠头，不自在地递给赵启一个安抚的笑容，按下了手机的接听电话。
“喂，妈，嗯...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好的，拜拜。”李漠然迅速结束对话，关闭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了一眼赵启，总觉得做这样的事情，很是心虚啊，李漠然内心如是想。
拐了个弯，路旁边是个小花园，这会儿没什么人，李漠然灵机一动，笑着提议进去坐会儿。赵启点点头，表示答应。
做到长条木椅上，李漠然看着中间空着的两个人的间隔，忍不住吐槽：“坐进点呗，我还能吃了你？不是你要送我回家的吗？”
赵启刚坐直的身形一僵，手摆正放在膝盖上，侧过脸看向对方。李漠然笑盈盈的脸映在赵启瞳孔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两个人在毕业之前当了小半年的同桌，但毕竟一直是正经的同学关系，赵启从没多想什么。
而现在，李漠然眼睛里的暧昧，让赵启有点喘不过气。
赵启没动作，李漠然就主动把屁股挪过去，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昏暗的灯光落在赵启英挺的眉眼上，越发凸显出少年内藏的温和气质。
李漠然将手伸到对方的脖颈后面，缓慢却强硬地用手将赵启的脸推过来，朝向自己。
“怎么？还在生气啊？”李漠然轻声开口，放轻的声音加上手上的动作让赵启有点迷醉。
回过神来的赵启微微恼怒，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赵启冷静的开口：“你刚刚和乐啸天，初吻。”
李漠然扑哧笑出了声，扯开的唇缝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尖牙，意外的可爱。
“你傻啊，我会真亲嘛？我对乐啸天又没那意思，亲他干嘛。”李漠然一脸笑意的回答，仿佛赵启真的是个大傻子。
赵启“咳咳”两声，收回了自己接下来的质问，主动伸手揽对方的肩，脑袋作势埋在李漠然的肩窝里，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神色。
赵启柔软的发顶磨蹭在李漠然的脸颊上，带起一股痒意，李漠然没有再笑，反而一脸正经地拿起放在自己右肩的手。
就在赵启为对方要挣开自己的想法失落时，李漠然把他的手下移，放到了腰间的位置。
感受到手上柔韧的腰肢，赵启埋着的脸又红了几分，鼻间的呼吸也越发粗重。幸亏李漠然看不到，赵启暗想。
感受到对方的变化，李漠然心里笑得欢实，流氓地想下一步的动作。
谁知道，一道尖锐刺耳地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现在小年轻，大晚上不回家干啥呢！”
赵启迅速收回了手，好像火烧屁股似的从长椅上离开，放在一侧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痒。
没有了温暖的怀抱，夏日的晚风倏然从领子钻到身上，李漠然不禁打了个哆嗦。压下心底的遗憾，李漠然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站之前，李漠然还不往对刚刚的方向比了个中指，大喊一句：“关您屁事！”
气氛被打断也很难续上，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就老老实实地回家，李漠然偶尔闲扯几句有的没的校园趣事，赵启也能跟着说一些。
从诗词歌赋聊到明星八卦，再从文学哲理聊到沧海桑田，这一趟也算是没白走。
一路走到了小区旁边的十字路口，李漠然停下脚步。好巧不巧，李漠然站在一个明晃晃的路灯下方，好像一处道别的舞台，特意打下了一束光。
李漠然转身看着那个比自己慢两步的少年，张开双臂，收起了往日的痞气，轻轻地说：“启子，抱抱我。”
赵启瞳孔微缩，看到路灯下这张野性的脸上露出柔和的表情，心头跳的厉害，立马走上去，给了一个结实却温柔的拥抱。
“好好的。”
“嗯。”
“然后呢，赵启送你回家也没啥大不了的嘛~所以是跟家人吵架了？”任尧目露疑色，觉得李漠然有什么事情瞒着没说。
李漠然低下头，自己眼中翻涌的挣扎与无奈，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半晌才开口：“我跟我爸妈说了......”
“说了？说了什么”
李漠然不知道是脸上更疼，还是身上更疼，亦或者心里更疼。
幸好弟弟这会儿紧闭着门看不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狼狈的瘫在地上的样子。
李漠然死死的抱着头，不让棍子打到脆弱的部位，更是为了，不让辱骂的言语进入自己的耳朵。
有时候，言语可以化做利刃，道道精准，直中心脏。
这把刀将自己的皮肤割裂，留下一笔笔鲜艳的红痕，鲜血染红了整个地板，染上了李漠然的双眼。
刀子插到心脏的位置，它在皮肤下搅弄、撕扯、□□，一次次，捅出一个大窟窿，血肉模糊。
那柄作恶的刀，又挑出心脏，撇去粘膜，隔开动脉，分裂心室。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不是吗？这个普通、传统、老旧的家，这个生他养他又托付给他的家，怎么会容忍他这样的“异常”呢？
李漠然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想泄露一丝一毫的声音。但低低的呜咽声似乎不是自己的，怎么也压不住，怎么也控制不住。
李漠然的灵魂好像飘到了半空中，看到了这一场闹剧。
母亲正拿着扫把棍，一下一下鞭笞在自己的身上，眼睛里留着泪水，脚下踹人的动作却怎么也不停下来。
“我问你，能改吗！能不能改！”是谁的声音，李漠然愣神的想，拼命的睁眼，头上流下的血却有点遮挡了他的视线。
“你这病是遗传了谁啊！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摊上个生这种病的儿子！你让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妇女尖锐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打到后来，实在是没力气了，女人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她扶起儿子染血的脑袋，像是才发现一般，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衣服给儿子擦干脸上的血迹。泪水还是啪嗒啪嗒地流个不停，她嚎着嗓子问李漠然：“儿啊，咱能改不？这病妈给你治，妈给你治啊——”
李漠然睁开眼，迷糊地看着这个发疯一般女人。
“肯定是那孬种一家，你爹那根坏啊——早知道会生下你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他啊——”
女人的哭嚎仿佛永不停止，在李漠然耳边变了形也要钻进去。他知道后面会是什么内容，毕竟这种话，他听了没有1000遍，也有500遍了。
“不是吧，不就是早恋吗，这你妈都不同意，把你当女孩儿养了吧。”任尧气愤地李漠然鸣不平，得到李漠然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嘿嘿”一笑。
“不过，后来呢？你妈打你你就跑出来了？但我看你昨天出了一个巴掌印，其他地方也还行啊。”任尧对事态发展十分好奇。
李漠然整理了一下抑郁又可悲的心情，装作轻松地回答道：“后来我妈也没怎么我，我就稍微收拾收拾，就跑你这来睡了呗，搁家里，烦呐。”
秘密只有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朋友也好、喜欢的人也好，不需要为我分担，李漠然一派轻松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