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惊蛰》伍壹叁

2、世界

　　“以前跟朋友一起玩风暴的时候迷路了，不小心碰到过。”乐蜀撒谎了，他从来没有和朋友一起玩过任何游戏，他甚至没有朋友，只有同事和一个人工智能，现在那个人工智能顶着他的ID正在智网中心坐镇。

　　喻伯仪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robot，给他准备房间休息，去订几身衣服。我今天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直接找robot就好。”喻伯仪交代好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你好，robot！可以帮我订几本书吗？”乐蜀宛如老年佛系达人，这年头一天不在智网上待十四个小时的人可太少了。

　　“您好，乐蜀先生！请问您说的书是一页一页翻着看的那种古老的纸张吗？”robot作为一个久经沙场，在喻伯仪多年调教下能充分满足主人一切诡异需求的家居型人工智能，表现出了应该有的素养。

　　“是的。谢谢你，robot！”乐蜀挑了挑眉，他在自己家的时候，1024只知道去智网上下载一堆电子书，强迫症一样按照固定格式排列在他的工作台上，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工智能了。

　　“好的，请不用客气。乐蜀先生，您的房间已经整理完毕，请跟随您脚下的绿色箭头指示前往。”

　　乐蜀走进他的卧室，温湿度已经被robot贴心得调整到令人舒适的度数，然后他在不知什么时候响起的白噪声里睡了过去。

　　乐蜀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西斜了，乐蜀看到房间里多出来一个进来时没有的榆木案台，上面放了几本书，书页非常新，甚至能闻到隐隐墨香。

　　乐蜀走到案台边上，看了看书名，《众生皆苦，而我是你的草莓味》《Python是不是最好的编程语言》《年轻人，你渴望力量吗？》《PHP从入门到出轨》《代码之神如何炼成》……

　　“乐蜀先生，请问您还满意您看到的吗？这可是我特意为您搜寻到的社交网络上热门书单里趣味指数最高的几本，然后提交印刷订单，它们送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呢！以及您的衣服也已经放到衣柜里了。”robot就差把“快夸夸我”说出口了。

　　乐蜀有些苦笑不得，但还是毫不吝啬得表达了对robot的赞美，“我很满意，谢谢你，robot！”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乐蜀先生，主人邀请您共进晚餐，您现在前往吗？”

　　“嗯，好的。”

　　喻伯仪其实很早就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了。

　　开放成人权限以后，每个人都可以在智网上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只要在合法范围内。

　　喻伯仪没有加入他姐姐的公司根据用户需求个性化开发战争游戏，而是在智网分析组设立的种子池里征战四方。

　　智网分析组是对全球智能网络管理系统进行系统分析的小组，分析当前存在的故障缺陷以及提出优化方案，每一年智网升级都是按照智网分析组那一年确认无误的升级规范执行。

　　任何拥有成人权限的人都可以参加种子池里的积分赛，积分赛每天更新固定数量的系统目前可能存在的缺陷。

　　全球积分榜上的ID每天都在变动，所有人对系统不满意都有权利修改，只要他能在夏至节点前迈入榜单，这个榜单能放下来自三区四域任何一个地方的十个人，夏至那天最终稳定在榜单上的人就是下一年智网分析组的成员。

　　喻伯仪和他的几个朋友目前稳定在前三十，只要每天保持三个错误的解决率，进入智网分析组问题不大，对他来说三个小时就足够了。

　　他做完今天的事情之后，robot告诉他客人已经熟睡了。

　　他没去打扰乐蜀休息，只是让robot在智网上搜索关于这个人的社交信息，令人惊讶的是，无法检索到任何匹配数据。

　　一个成年人在智网中没有数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智网对个人终端信息加密，一百年后才能对私人数据进行解密，没有数据也意味着这个人从来不在社交网络上展示任何信息，或者从来不曾接入智网，但这两者都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想到早上的两个双黄蛋，喻伯仪决定和新来的同居者聊一聊。

　　“乐蜀，不知道你是哪个区的人？我让robot按照三个区准备了不同的菜式。”

　　尽管这个人没有终端，只有一块手表，但喻伯仪就是有一种他一定来自三区而非四域的直觉，四域的人要么心如止水无心代码要么志不在此心在现实。

　　每次系统更新，三区都会比四域提前一个时间节点。

　　“我不怎么挑，谢谢。”

　　喻伯仪看着乐蜀尽管说不挑，但还是选择了水煮牛肉、青红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玉米饭这种典型的厌火区饮食。

　　“乐蜀，你做什么工作的？”

　　“喻伯仪，你是网络警察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可能是意识到这样有些不礼貌，乐蜀解释道，“我看robot的检索记录里有很多攻防、漏洞相关的信息。”

　　喻伯仪倒也没有生气，一点不介意乐蜀查看了robot访问智网历史记录，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踏进工作室之后他就把robot的使用权限开放给了乐蜀，毕竟这是一个没有终端的人。

　　“我不是，但是我希望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不愿意说也可以不回答。”

　　乐蜀看着他，用他那双跟平常人相比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

　　“你有终端吗？”

　　“没有。”

　　“智网上有你的ID吗？”

　　“有。”

　　“你是哪个区的？”

　　“……”

　　乐蜀没有回答第三个问题，他不能告诉喻伯仪，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区域。

　　“不回答也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接入网络的话，可以用robot的账号。”尽管robot所有的访问记录最终都会归属到他的私人信息库中。

　　“智网消息：贯匈域子系统更新出现故障，尚未排除恶意攻击可能。”robot每天会在晚上七点四十根据历史数据选择主人可能感兴趣的最新信息进行推送。

　　“四域每次系统更新升级都是在主系统测试通过、三区升级稳定运行之后才进行的，怎么那么容易出故障？robot，你检索一下过去十年四域子系统升级过程中出现的错误。”

　　喻伯仪有一种预感，也许最后一个月需要解决的缺陷和四域升级故障会有关系。

　　“你也知道，四域每次升级之前，主系统自检是第一道屏障，三区升级是第二次测试，如果四域升级那么容易被攻击，主系统可能早就被攻陷了。”

　　智网上不计其数的人每天都在试图攻击主系统模型。

　　“你的意思是，四域子系统本地被动了手脚？为了什么？”

　　乐蜀没有回答，喻伯仪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怎么聪明的问题。乐蜀怎么会知道，他也是刚刚看到推送消息。

　　现今居住在厌火区的人都是当年最早接受智网系统覆盖测试搬迁到此的那些人的后代，或是成为智网分析组成员为系统做出过杰出贡献获得厌火区居住权限的人。

　　每年智网三个更新节点，夏至时分主系统结束自检升级，秋分时期三区子系统与主系统同步，冬至十分四域与主系统同步。

　　夏至过后，新一年的智网分析组成员就会汇合到八角危，为下一年的更新升级进行封闭设计，所以数据只能在八角危内部网络上存在。

　　居住在四域的人大多是些非代码爱好者，他们平日里作作画、玩玩设计、写写歌、拍拍视频、进行自由创作，远离三区里那些狂热的没有感情的代码机器和战争游戏爱好者。放下键盘，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他们也不在乎系统升级晚三个月，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主人，过去十年四域的故障备份数据已经整合到你的工作台了。”robot展现出了自己的高效。

　　“投影出来。”

　　说罢robot已经把信息投影到了他们眼前，喻伯仪一点也不避讳乐蜀，不等吃完饭回到工作台上就开始研究起数据。

　　“Exception:接入智网身份验证失败，非法访问。”

　　“Exception:接入智网身份失效，拒绝接入。”

　　“Exception:接入智网角色权限混乱，权限降级。”

　　看上去似乎都是由于账号、身份、分级限制导致的，但这其实是最不可能出现的故障。第一次接入智网不会有任何限制，账号存在之后，所有管理都是智网自动更新的，信息写入数据库之前都会核实检查，怎么可能出现账号错误呢？这仅仅是接入智网的第一步而已。

　　主系统自检过程中会进行上亿次测试，如果是系统的问题，随机测试不可能完全不出现类似故障；如果有人恶意攻击，除非攻破系统防火墙，在数据写入存储介质前修改缓冲区，但是谁又能如此精确的把握缓冲区和最终存储之间的时间差并且翻越防火墙，仅仅只为了让人无法加入智网呢？

　　乐蜀似乎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好奇，喻伯仪从未见过对智网如此漠不关心的同龄人，他身边的人不是每天沉迷战争游戏为网络增益奉献自己的青春与热血，就是踌躇满志致力于为系统升级贡献自己的代码。

　　乐蜀吃得很认真，看上去那道水煮牛肉非常合他胃口，尽管他吃饭一直不紧不慢，但吃到牛肉的时候会表现出一丝愉悦。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尝试抓取存储前试图修改数据的指令，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发出指令的终端，不过厌火区抓取到的信息未必有用。”

　　“你似乎很熟悉智网？”喻伯仪忍不住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