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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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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弗迪拉克论文的魔幻性,不少机构都持怀疑态度,彼代奖规格也被拨到了提名,而今后几年学术界的鸡飞狗跳就没停过。
在提厘米有意无意的“调教”下,弗迪拉克的生活轻松了许多,但他还是坚持每年发些研究报告,后来出现的几个相同类型的工作室都从弗迪拉克那抢不到饭碗,因为他提供的实验报告根本没人再能二次做出,弗迪拉克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垄断了这一领域。
各种抨击言论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出现,最严重的一次是思佳汀公司发了一份报告,颇有头尾地指责弗迪拉克欺骗民众,说他研究的记忆元素不过是晚间用于清理大脑细胞间废物的脑脊液,而他利用这种颇为相似的物质骗取民众的信任和关注。
不少并未深入关注过,只知道刷手机新闻当饭后点心的群众都信了这丝毫没有科学素养的扯淡之言。
但这些在弗迪拉克强硬的冷静下都如同隔靴搔痒,他对于外界义正言辞的问罪一律谢客。
但外界的风波还是很大,研究室里怀疑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吃饭的时候,弗迪拉克会听到三两语“感觉我们这么做没意义”同饭一道咀嚼。
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即将退休、曾帮扶过他的员工对他说:“研究室这么多年做的成果像希腊神话,而这个领域只有我们在驰骋,他们不信也得信,如果被证明出些什么,你会清誉扫地。”
弗迪拉克:“这些都是真的,他们查不出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思到昏暗,然后在一份和戴尔法公司合作研究的协议上签了字,关掉最后一盏灯回了家。
家里的房子是老布和他一道买的,老布红光满面的时候财大气粗地要连同他的那份一道付了,被弗迪拉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房子在郊区,是二层楼的小洋房,位置够大也够宽敞。弗迪拉克结婚两年后,老布就勒令不许他睡研究室,但他回家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之后就在各个景点间旅行,把老布的脸都气青了。
天已经足够黑了,房子里没养任何宠物,此刻安静得可怕。门饰装潢全像新的,就像一份未开封的包裹。
他推开木色金属制正门以后,整个人都被震了一下,一路上稀稀碎碎都是女士的内物、昂贵的皮质衣裤。整座房子的隔音效果都挺好的,但大概是忘情的两人忘了关门,在他靠近的时候还能听到点点尖锐的叫声。他没再走下去,用比来快得多的速度离开了洋房。
郊区的交通工具很少,地铁还没到站,他走着走着,看到旁边缺了盖的垃圾桶,再也没忍住,吐得七零八落。
回到研究室,他默默把前面录到的证据和离婚协议书发送到莎莉的私人邮箱,和衣度过唯一没守老布约的一晚。
莎莉来的时间还算早,她跑到他桌前的时候弗迪拉克感觉她很陌生,是字面意思上的,多年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像还停留在班级中两个不怎么熟同学的层面。
“你昨晚回来了?”说着她还不忘昂起她缀满发饰的头。
“嗯。”
“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她的手掰着一旁的小台灯。
“我不认为房子的安保系统可以尸位素餐到放一个陌生男子深夜潜入女士的房间。”
她从旁拉来一条椅子,自然地坐下:“你在这待了多久?”
弗迪拉克不知道她的话题为何会脱离轨道:“我们结婚那年来的,六年了。”
“你还知道我们结婚了啊,”她和他一样把手搭桌上,咬重音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六年,以前也是如此,工作安排表上比水还清,真是为人类做足了贡献,我以前以为这叫青涩,现在才知道这叫无趣!”
“这么多年我不会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关心你,我有责任。”
“你知道个屁!这段台词你背了多久,恶不恶心你自己,”她又站起来指着弗迪拉克,“别以为你很有道理,我们真是三观不合,外面的世界有多开放,这你就受不了了!”
他觉得说不下去了:“你到这里来到底是做什么的?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带来了吗?”
“你反应大了吧,凭什么这样就要离婚,我就不相信你没那么一两段情!真是和你说不下去。”
“说不下去就别说。”
“你,”她气着道,“你凭什么觉得这事严重……”
弗迪拉克依旧很平静地接道:“我不希望今后听到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
“我……”她像断电的摩天轮,“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拿出合同,就这么平静地把婚离了。
先斩后奏地让老布知道消息,弗迪拉克向来对对方的岳父身份感触不深,对电话里的大吼大叫置若罔闻。
他也没有说出离婚的实情,就草草回以两人性格不合,老布被他的态度敷衍到了,相当直白地断了和弗迪拉克研究室的经济来往。
老布的怒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他怒气未消的一个早晨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时,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句话:“长进了。”
这件事杰卡都被惊动了,他是个学金融的,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但在吃速食早餐时,众多的垃圾新闻里那个熟悉的“弗迪拉克研究室”吸引了他,待他点开,有理有据的推销广告再现让他被自己嘴里的早饭噎住了——今年年度的荷利兰卡奖很可能再度变动……弗迪拉克研究室和戴尔法公司合作研制出的记忆纯合物质可以有效改善人的记忆,此项目要从大脑中提取相关物质……现项目已递交至哈瑞森大学附属专家机构审核……乔基教授说:“这是引爆这个文明的产物。”
众所周知,在晚间人类大脑会自我整理记忆,弗迪拉克和戴尔法让这种潜力延长了,人们在白日仍可以记忆整理……
这篇文章很快就不止杰卡看到了,它在世界的角落里默默升温,然后烧到无数盲目和不盲目的人。
弗迪拉克和老布掰了,那座在他记忆节点里烧了个窟窿的洋房也化作财产进了银行卡,一切都平静了一会儿。
弗迪拉克今天出门的时候打了一条商务风领带,这套人模人样的正装即将出现在科技版的头条,看到他走进门一路上扛枪带炮的架势就知道了。
弗迪拉克最近热度相当,他作为哈堡斯学院的荣誉学员也被邀请返校进行一场普及演说。
慕他名和慕他容貌而来的年轻学生围坐在礼堂教室,空荡荡的教室一下子就溢出了窃窃私语。
弗迪拉克很少有世俗的情怀,现在站在这个阔别多年的讲台上,以完全不同的身份说一段完全不同的开头,也生出一点感慨。
但感慨也感化不了弗迪拉克完全不懂幽默风趣的语言——我们研究了数年“大脑潜力开发”项目,左边大屏幕是近几年我发表的研究报告剪影……我们已经公认了可知论——人类可以认识世界,但可以认识意识吗?当然意识是物质的派生,所以我们研究物质,也就是大脑,大脑中有一种物质可以促使我们进行记忆整理,我们细致研究了这种机能,并发现了一种可调节记忆时激素水平的物质……
接下去是比裹脚布还臭还长的元素举例及运算推理,中间夹着被人阅览过无数遍新闻里的官方套话,连拿着笔记本打算好好奔下前程的上进生都忍不住懵圈犯困。
弗迪拉克离开的时候去他以前的老师那坐了坐,这件事怎么都不像是没心肝的他得想到的——
吃饭的时候他老师——一个精瘦却和蔼的老人坐到他的对面:“接下来有什么事吗?”
他叉起一块牛排放到嘴里,抬头道:“没事,打算回去。”
接下来就是长达一个小时的精神轰炸,从食堂炮到花园,又从花园轰到办公室,无非围绕着“没良心”“飞黄腾达了就忘了帮扶他的那个小老头”。
到办公室还刹不住车,道:“你知道那群学生是怎么说你的么?”
弗迪拉克坐到办公室靠窗的木椅上,有点愣:“嗯?”
“一共十页ppt,开头结尾是惯例的‘你好’‘谢谢’,中间第一页是图片,后面都是压缩过的行星轨迹预测演算草稿,哈!”
毕竟是自己教的学生,弗迪拉克临走前他还是扶正脸上的褶子,道:“你还是得好好学学别人的EQ,和你聊五分钟,我想揍你四次。”
弗迪拉克关于记忆的说法引起了社会范围内的讨论,快聊娱乐软件还发起了关于这事可行与否的全民投票。
脑维族的生活是简单而又重复的,他们对时间的感知比人类弱,人类三年是他们一年。
提厘米上岗两年并没有像他老爸那个前车之鉴发福长膘,但像往年围在他身边一顿恭维的人没了,族里不少小辈都出了问题,长老的儿子——就是那个嘚瑟的小虎死了。
他以前觉得占卜大爷拿着一根柴火在那晃悠总让他想笑,大爷人还特严肃,一嘴规矩,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
但当他从占卜坛上走下来,满目惊恐地说出“我们被人类发现了”的时候,他还是惊得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