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莫比乌斯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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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满禾的一天通常从早起做饭开始。
做两份精致的早餐，有时是生菜火腿鸡蛋三明治，有时是黄油吐司面包配玉米片牛奶。他不喜欢把这些享受生活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做，所以他辞退了老爷子派来的管家，打发了大哥送来的保姆，一个人接管了整个小独栋的大小家务事宜。
完成早餐的制作之后他还要把借住在自己家里的小崽子从床上捞起来，捞到饭桌前。
穗嘉生一只手捏着花花绿绿的小勺子，一只手揉揉惺忪的睡眼，还在打哈欠。
穗满禾笑眯眯地看着小崽子一勺一勺舀着玉米片，手上银刀划拨着面包上融化的黄油。
小崽子端起牛奶碗吨吨吨地喝，穗满禾这时开口：“今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穗嘉生喝奶的动作瞬间顿住，放下碗后嘴唇上还挂着一圈奶渍，满脸不可思议：“……？”
穗嘉生的疑问不无道理。他今年七岁，自家爸妈去了国外出差不能带他，便把自己送到了穗家末子，也就是他这位叔叔家中暂住。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尚轻还没成家更没有带过孩子还是怎么的，在穗满禾家住了几个月，穗满禾几乎每天早上都让他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从家里出发，坐半个小时公交车独自到学校。一段时间下来公交车司机大叔都眼熟他，担心他一个小孩子这么小会不会遇到危险，坚持拉他坐在离驾驶座最近的座位上。早起赶集买菜的大妈们总要塞他面包小饼干还有糖果，他吃不下，全给了班上一个叫灾贺的小朋友。
“别那么看着我嘛，”穗满禾捂着胸口，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说真的。你那么小，一个人上学多不安全啊，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总不能还他们半个你啊。”
“……”半个我是什么鬼，还有一半去哪儿了？穗嘉生继续喝掉剩下的奶，一点都不相信穗满禾所谓的“良心发现”。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穗嘉生还是颇为意外地发现男人真的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拿上了车钥匙，站在了他身边。
“？”
“怎么啦？”穗满禾冲他一笑，完全一副哄小孩的态度，“咱们出发咯！”
穗嘉生被他抱上驾驶副座的时候，仍是满头问号。
穗满禾开着车全程哼着小曲儿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穗嘉生下车后还没回过味来，一步三回头，仿佛笃定他这番好心之举另有企图一样。
被小家伙看得有些心慌，穗满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视线微微移开。
没办法，小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准，他确实不是纯粹出于关心他上学的安危而决定送他的。
穗满禾点上一支烟，靠着车一边等待一边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这里是座小城，或许没有多少人听说过医药大亨穗家，但在相信神鬼的老一辈之间一定流传着穗氏除妖师世家的名号。早在百年前，穗满禾的祖上就一直是流窜在全国各地的除妖师，不似朝廷御用除妖师那样受到约束，也不似地方除妖师那般被人供奉不思进取，世代游走在各地铲除妖祸。穗家遍布全国的足迹为他们带来了无人能及的广泛阅历和高强能力，一宗人员稀少但赫赫有名的除妖世家逐渐在民间口耳相传。
建国以后禁止成精，当然也禁止行除妖之事。穗满禾的祖父为了避免被打成四/害，带着一家人躲了起来。等到风波过去国家开放起来后，老祖父和爷爷又借着穗家祖传的秘识与发达的人脉做起了走山的生意，时过境迁，竟慢慢发展成了靠卖稀贵中药材起家、现在涉足现代高分子医学领域的大医药公司。
再度复苏的穗家除去明面上的医药生意，暗地里还重新开始了老本行。借着现代交通工具的便捷，业务甚至发展到了海外。穗满志——穗嘉生的亲爹和他妻子这次长期出差便是去了海外摸索祖传事业的发展前路，由于前途未定困难重重，这才把儿子交给了家里最小，能力却最强的弟弟，穗满禾，代为看管。
若是评价穗满禾是个离经叛道之人并不太准确。他并不是反对家里这种神神叨叨的事，那些鬼神之事都是真的，只不过能力低下的普通人无法理解，只能被动地受彼岸的事物影响。如果只是头疼，浑身发软，诸事不顺一两天倒也还好，但有些彼岸的住户总是管不住自己，被欲望或是仇恨驱使。
穗满禾从小就有一种感觉，他生于世带着强大的能力是因为他身负使命。讨伐那些越界之物便是他被赋予的神圣使命，正所谓有能力之人就要背负责任，这句话当下大热的蜘蛛侠还是谁也说过，穗满禾信奉着这句激励人心的话……
……就有鬼了。
穗满禾并不反对听从家中长老的安排从事除妖的行当，他反感的是藏着掖着，坐享名声却不敢让它发光发热，只把它看作地下事业。而明明脱离家族的掌控却要自建小公司发展自己的现代除妖事业也不是因为什么烂俗的使命感，穗满禾选择继续除妖，单纯是享受那份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快感。
此时他的手机正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是他那个小小公司的公司群里不断有人发信息。
【江长林：老大到了没？？？】
【江长林：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江长林：老～大～啊～你～到～了～没～@穗满禾】
【沈毅：你叫魂呢？】
【方兰：老大连送他家小孩上学都起不来，现在估计也还瘫在床上吧。】
【沈毅：有可能。】
【江长林：靠，他怎么第一单业务就这样啊？？？】
【方兰：嗐，你还指望他热爱工作？】
【江长林：这会儿有没有人在老大家附近啊？催催他！按门铃！敲他窗！】
【方兰：你大姐我在地铁上呢。】
【沈毅：我到了。】
【江长林：靠我还在家里…】
【方兰：……】
【江长林：对不起我错了我马上出门，我家离客户最近略略略！】
【方兰：老大没来你来顶个屁用？】
【江长林：草（中日双语）。】
【方兰：呔！小鬼子哪里跑！】
【沈毅：我给他打电话。】
【江长林：还是沈哥靠得住！】
别，可别。看到这里穗满禾终于乐不出来了，他的眼角已经捕捉到了自己久等的目标，可不能让一通电话给搅黄。穗满禾手指翻飞迅速打下几个字发送出去。
【穗满禾：我今天起得可早了，马上就来啊。】
他这一回复像是在人不多的群里点燃了炮仗，瞬间消息提示音催魂般叮啊叮、一刻不停地响起。穗满禾不耐烦地点开静音，揣好手机大步走向校门口那个挥手的人。
“真巧啊灾先生。”灾靖宇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穗满禾走到离他仅一步之遥的距离打了声招呼，看见人意料之中地僵住手上的动作。他雀跃地笑笑，在转到刻意回避他话语的青年面前时稍微收敛了些嘴角的弧度，“今天没课？请你吃个早饭？”
他凑得很近，视野几乎被青年的面孔占满，对于青年来说情况也是一样，因此不管愿不愿意，灾靖宇只能把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不了，穗满禾先生，跟你待久了真的会有心理阴影的。而且我有课。”
穗满禾脑袋里卡了一下，不太记得灾靖宇说的心理阴影是什么情况，想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学校小树林里揍了对方这件事，于是故作无辜地眨眨眼，两手一合：“啊，上次的事情还是挥之不去？要不要我给你郑重的道个歉？拉个横幅什么的？”
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建议让青年非常反感，脸上虽然还是强装出来的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抵触。
不想很快把天聊死，穗满禾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开个玩笑。”
“你的玩笑烂透了。”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灾先生。”穗满禾说骚话脸不红心不跳。
灾靖宇显然拿他的厚脸皮没有办法，又克制着不想放什么狠话或是在学校门口闹事，穗满禾看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上次的事我不需要你道歉，你离我远点就行了。”
离他远点这穗满禾可做不到，不过他假意顺从地嗯了一声，只是尾音却微妙地拖长了。
就如青年所说，穗满禾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紧张得就像受惊的野兽，全身肌肉都紧绷着。穗满禾觉得自己再这样目不转睛地盯下去，青年可能就要跳起来了。
于是穗满禾先发制人，抬起手使劲往他肩上拍了两下：“你还有课吧，不打扰你了，下次见，灾先生。”
灾靖宇就像被猎人松开了捆绑的猎物一样如获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有穗满禾知道的是，猎人不会无端放开捕获到手的猎物，就像猫放跑捉住的老鼠只是为了享受反复捕捉、折磨猎物的快感一样。
他掸掉掌心燃尽的符灰，这才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群消息刷到了99+，对于一个只有寥寥几人的群来说，穗满禾每天都在疑惑自己手下这几个人怎么废话这么多。
【穗满禾：我来了，客户在哪儿来着？】
【江长林：西坝美术用具铺啊，老大你脑子不好使？？？】
【方兰：附议。】
穗满禾轻笑两声，他心情好，不和人计较，打开导航发现距离不远，便一路哼着歌朝目的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莫比乌斯环（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