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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林找来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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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找来保护赌场的人,是在我意料之中,却又让我连一眼都不想再见的家伙——裴。当初明明是他把我一脚踹下了车,害我以为自己会命丧当场。而此刻,他毫无歉疚的对着我介绍道:“敝姓裴,裴跃中,川口先生贵人多忘事,想必已经不记得了。”
我啧了一声,反唇相讥道:“哪里哪里,裴先生那当胸一脚,我是矢记于心,不敢或忘。”
裴冷哼一声,道:“下一次你可不会那么走运!”
“彼此彼此。”
我虽与裴不对盘,却不得不承认他和他带来的那一伙人的实力。他们在到来之后的第二天就与当地的那伙匪徒有了短暂的交火。那种身经百战的沉稳态度似乎把对手也给镇住了,因此在之后的一星期都风平浪静。黄也打点起了精神召集人手让赌场重新开始试营业。真是一派灯火酒绿,顾客盈门的繁荣景象啊。
但是,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情根本没有结束,目前的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两天后,这场暴风雨终于开了个头,黄失踪了。而那伙匪徒后面的黑手也浮出了水面——黄失踪后不久,一个叫魏九的男人通过中间人指名道姓要见我。我邀他当晚来赌场后面的小白楼密谈,他居然欣然同意。
在进小白楼之前,我抓紧时间准备背景材料,“魏九是谁?他从哪里来?要找我干什么?”我一连串的向林提出了哲学的经典三问。
林向我晃了晃大拇指,“他在这里算得上这个,据闻他是个中国人,不过金三角许多人血统复杂,也无法考证。至于他想要干什么,我猜他是想要你们向他交保护费,因为他开的天堂赌场在你们来了之后生意大不如前。”
“你会陪我去吗?”
林一摊手,“随你,或者我也可以尽快帮你再找翻译。”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的手指按在他的胸口,“你这个人好像不会做亏本生意,我开始有点担心,你帮我的代价,我付不付得起。”
林的眼睛里闪过一缕游丝一样的冷意,一把按住我在他胸口游走的手。“你之前有一句话讲的很对,我一直清楚记得。”
“哦,哪一句?”
他凑近我的耳朵,像之前很多次我对他做的那样,轻轻说道:“对有利用价值的人,记得好一点。所以,”他收回手,跟我拉开一步的距离,“不用担心,只要你有利用价值,我当然会对你很好,而且……一直好下去。”
我猛地握住了拳头,他从不介意用语言来凌迟我,而我居然也能忍耐,哪怕旧伤未愈,又添上新的,直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需要的只是我作为川口家少爷的身份,而不是感情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况且我的感情,在他看来,完全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失望,它让我无法压抑,让我虚弱,让我觉得自己几乎要在这种情绪里溺毙。让我失望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是面对他时进退两难、诚惶诚恐的自己。离开吗?离开他?那些同生共死的记忆已深刻到了让我想忘也忘不了的地步。留下来?我不知道我还能忍耐多久,我太害怕自己会像母亲一样一辈子都被这种残忍的希望所折磨。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林,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为什么只有那句你记得最清楚?你够了吧!我都已经可以不介意你对我只是利用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要告诉我,你现在还肯站在这里都是你看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施舍给我的。你还指望我点头承认,感恩戴德吗?你要把我逼到什么程度?”
我抓住他的手,他反射性的想挣脱可却被我强硬的握着按到我的胸口,“林,你摸摸,我这里不是铜墙铁壁。你看着我,我……”
他猛的挣开我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我低下头,拼命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是没有用,眼泪已经不听话的擅自从眼眶里涌动。有什么感情和着眼泪一起动脉断裂一样喷涌爆发出来,那慷慨而出的几个字分明已在舌尖盘旋却终于被我冷冰冰的咽了下去,带着血,带着心的碎片,带着破裂的自尊狠狠的,一口咽了下去。
当然当然他有一千条理由来证明他的视而不见。爱本来就不是公平的。被爱所伤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追追逃逃的游戏吗?不就是,我的失败你的胜利吗?于是我努力站着,努力让自己站得笔挺目送他离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黑暗的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黑暗……冰冷的黑暗深渊里只有泪光是火烫的,一直烫上那已经变得不想再敞开的心。
然而,那走廊里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又是什么?他几乎是跑着冲回到我面前,擦去我眼泪的指腹用的力气几乎让我感到疼痛。
“够了,你哭什么!把你的眼泪停住,你打算用这副娘娘腔的样子谈判吗!”
我拼命的想去擦眼泪可是没有用,“停不……下来了。”我哽咽的对着他说。近似于小孩子的委屈,越是有人安慰就越委屈。
突然我被他一下紧紧的拥抱进怀里。然后他迅速的推开了我,恶狠狠的,色厉内荏的对我大吼,“够了!现在只能做到这样,行了吗!我认输行了吗!”片刻以后他收起声调,望着我的脸,喃喃道:“你的表情可真够难看的。”
是的,任何一个人一边流着眼泪还一边傻笑的表情,我想都好不到哪里去。
我是红着眼睛去跟那个叫魏九的男人谈判的。那个男人在两道浓眉下面藏着一双颇有心计的眼睛,话不多,但我知道,在他沉默的间隙,那双眼睛一直在暗暗掂量着我。在他起身跟我握手达成协议之前,他的肩膀松懈下来,在心里给我下了个结论——一只肥羊。
在我流完眼泪和终于不再傻笑之后,林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我。我的戏份很简单,只需要扮演一个毫无胆气的纨绔子弟,因为愚蠢几乎沦为被翻译操纵的傀儡。在谈判时我几乎答应了魏九关于赎金的全部条件,唯一的要求是千万别把这次谈判的任何内容泄露出去,不然我就会立刻被踢回日本。魏九当然会为我守口如瓶,如果我这个蠢货被踢走,换来一个能干的继任者,头疼的就该是他了。
魏九要求的赎金是三百万泰铢,林早就跟魏九达成协议,作为一个“称职”的翻译他会从魏九那里拿到十分之一作为回扣。也就是说,我和林用二百七十万泰铢的代价,给上泉挖了一个巨大的坑。我想如果再有下一次,魏九的胃口可不会这么小了。
在交付了三百万赎金后,黄终于被放了回来。他对被绑架的那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决口不提,但对在这个九反之地建立一个赌博王国显然也失去了兴趣。三天后,他向总部提交了辞呈,并把利落的处理了所有需要交接的事务。离开金三角的前一天晚上,他在赌场二楼的阳台上找到我,问我:“你给了多少赎金?”
“三百万,泰铢。”我没有隐瞒。
“泰铢,”他扯了下嘴角,“老子的身价居然只值这点钱。”
我也笑了,“幸亏他们不知道,否则我就该头疼了。”
黄用鼻子哼了一声,“赎金我是不会还你的。”
我点点头,“安保的人是我找的,出了事自然是我的责任。”
黄晃了晃脑袋,“安保的人不是你找的,这次和绑匪谈判的也不是你一个。川口少爷,你真该小心一下身边的人。”
他说的是林,黄是个聪明人,可惜只猜对了一半,我冲他点点头,“我会去查查看的。”
黄离开了,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中午曾下了场雨,傍晚的空气吸足了厚重的水分后变得闷湿,趴在侧面阳台的栏杆上可以眺望到大其力市内的灯火,在阴暗窒重的天空下只有那一片片俗世的灯火显出几分暖意。
林走进来,把我的手机递给我。他看着我的眼神,和在雨林那次一样,若有所思,却没什么温度。
“你确定要给上泉打这个电话吗?我要提醒你,这个电话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归罪到你身上。”
“然后呢?”我挑起眉头看他。
“你会少一个有力的后援,多一个厉害的敌人。”
我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如你所愿。而且,我不是孤军奋战,对不对?
林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移开目光。他的嘴角泛起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我觉得以后我或许应该对你更好点。”
我用手指示意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我完全不介意,不如从现在开始先付点利息如何?”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微微前倾在我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那真的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吻,简直跟我小学同班的金发小女生给我的没什么区别,可是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在大其力阴暗窒重的天空下,闪耀着漫天璀璨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