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iiu

3、叁

　　虽说宋昱口头上算是应了我的要求，但具体该如何落实我还没想好呢。为了防止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不守约定，我还是打算定个契约。
　　至于这人间礼法什么的，我思来想去还是锦瑟姐姐最懂了。更何况我正还在宫中，离她也近，岂不是更方便商量了！
　　我溜达到门口，前来伺候的一个小婢见了我便匆匆迎了上来。我虽不认识，却也记着锦瑟教我的规矩，询了她的名字。
　　“咳，你……叫什么名儿啊？”
　　我并不太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问候方式，但话已出口我也就不打算收了。毕竟我可是宋昱的便宜夫人，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嘛。
　　眼前的小婢恭敬又从容地报上了名字，头一直低着，“奴婢名唤碧春，本在景和宫服侍景贵妃的。因着宋大人被圣上派来住下商议政事，奴婢便被拨过来伺候大人了。”
　　景和宫的人？那不就是姐姐身边的人吗？
　　我不由得对她升了几分好感，“碧春啊，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她一抬头，我就吓了一跳。
　　这就是前几日在姐姐宫里看到我原型的人啊！所以我才溜去后花园里，不然怎么会被宋昱这王八蛋抓住。
　　我不由得感叹一切皆是缘。
　　“碧春啊，今个儿咱去景和宫玩玩。这路你应该知道怎么走吧？”
　　碧春轻轻应了声便为我带起了路。
　　我偷偷瞄了一眼，发现碧春真是个乖巧可人儿，深得我心呐。回头一定要向姐姐把这丫头要来。

　　很快就到了景和宫。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不是用原型偷溜进来的，而是化了人形。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这儿走来走去，感觉还真不错。
　　碧春耳语了我几句，提点我在宫里该注意规矩。询了宫人，得知锦瑟不在，我也只得收了再在这玩玩的心，到偏殿候着去。
　　景和宫里的婢子手脚麻利着，倒是比我懂规矩多了。很快就把茶水糕点送了上来，之后便没了踪影。
　　我身边只有碧春了。
　　喝茶吃糕总是无趣的很。趁着等锦姐姐的这会功夫，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碧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乖巧的很，不免起了逗逗她的心。
　　“唔唔……碧春啊，你有没有想过从了我啊？”我抓了块糕丢进嘴里，含糊地问她。
　　“奴婢……奴婢不敢想。奴婢都听主子的。主子说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我偷偷看了眼碧春，发现她把头垂得更低了。
　　“哎呀碧春你怎么这么可爱呢。现在我开始担心我要是找姐姐把你要来，她会不答应了。”
　　“您要找贵妃把我要来？！”
　　碧春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谔，我甚至还能读出来一些，抗拒？
　　也许是舍不得原先的主子吧。我暗暗想着。
　　“若是你不喜欢，那便罢了。”我赶忙安抚她。
　　“还请主子体谅。”碧春又变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刚刚的错愕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
　　她又把头垂得低低的。
　　啊呀……我好像又把天聊崩了。
　　我打算最后挽救一下这场对话，“这些事情我不会强求你的啦。要不咱们聊聊轻松点的话题？比如……心上人？”
　　碧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听见她小声的叹了句：
　　“心上人啊……”
　　“是谁啊？”我好奇地发问。
　　完全想象不到小可爱碧春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呢！！
　　“他啊。像天神一样，眼里从来不会住进无关的人。而且也很厉害，能窥天机。大家都以为他很冷情，可我知道他是温柔的。他从未苛责过一句身边的下人，会对流浪的小猫笑眼盈盈……”
　　碧春的眼神变了，变得柔柔的，像闪着光。
　　我猜她一定一定，很喜欢他。
　　说到天神模样……月朗仙君才是真正的天神。而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被爱是什么感觉呢？真想知道。

　　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容我再想下去。
　　我抬头一看，是锦姐姐来了。她走得急切，眉头又是皱的紧。
　　“发生什么事了？”我忙问她。
　　锦瑟没说话，只是在我身边坐下，又朝着她身边的宫人挥了下手，意思让他们都退下。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我咂了咂嘴，暗想当初我们在蓬荜山时可没这么多规矩。
　　这宫里可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待这殿里只剩我和她了，她喝了口茶，才开口道，“这宫中，近来不甚太平，你千万记得少出去走动。皇帝痴迷修仙，竟招了个国师来。此人恐对你我不利啊。”
　　“这有何惧？难不成姐姐你还打不过他？”
　　“他的修为我难以参透，怕是个高手。若是真拼个鱼死网破，你我二人合力恐怕也只有一成胜算。”锦瑟表情凝重起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逃啊！”我整只狐都不好了。这不就意味着，在这宫里有个随时能取我小命的人吗！
　　虽然能加快修行是很好，但若是要赔上小命……我是断不可能做这赔本生意的。
　　锦瑟好像看出了我的顾虑，拍了拍我的脑袋，“别急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国师厉害是厉害，但他目的似乎不在我们身上。今天我在皇帝身边伺候着，他明明看见了我，却什么也没表示，只是简单地请了个安而已。”
　　我提起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那他不会想来阴咱们一波吧？”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应该不会吧……”锦瑟顿了一下，“总之你最近千万少出来走动，别和他碰到就是了。我可怕你招架不住他。”
　　“保证！我还是很惜命的！”我连连点头。
　　开玩笑，这种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离他远远的。
　　“瞧你那个样。”锦瑟笑骂我，“话说回来，你急慌慌找我什么事儿啊？”
　　我这才想起正事，正了正嬉笑的脸皮子，“我把宋昱睡了。”
　　锦瑟刚喝一口茶，听我这一说差点全喷出来，“你把宋昱睡了？？！”
　　“倒也不用这样怀疑你妹妹的魅力。”我气她如此不敢置信的模样，撩了撩头发，抛了个媚眼过去。
　　“啧啧啧，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啊。”她对我的脸端详来端详去，“睡男人的感觉如何？不错吧。”
　　“爽是挺爽。但我答应做他的挂名夫人三年，同样他也保证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三年？万一他看上别人了，你不就得独守三年的空房了吗？”
　　“所以我才来找你嘛。有没有什么契约能锁牢我俩的这段关系啥的？”
　　她嘿嘿一笑，“这好办啊。在你俩下次共赴云雨之时，施个锁心诀给他。这样如果他在约定期限内背叛了你，下场就是死亡。不过施法者同样也要遵守约定，否则遭到反噬也是个死。”
　　其他我都懂，偏偏要在那啥的时候施法，再看锦瑟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抛给她一个狐疑的眼神。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我，“这可不是我乱说的，只有在那时候他心力才最弱嘛，这样立下的誓言也更加牢靠些。”
　　我勉强信了她的话，又开口道，“你这院里是不是有个叫碧春的丫头，我瞧着顺心极了。若不是看她不愿离了你，真想讨回去陪陪我。”
　　“碧春？好像是有这么个丫头。她好像不爱说话嘛，我没什么印象。看不出来还是个忠心的主儿。”锦瑟捏起一块糕，随意地回着我。
　　“等她回来伺候了，你可要好好对她！”我忍不住为小可爱碧春争些好处。
　　“好好好，都依你。”锦瑟白我一眼，“还有事没？赶紧回去找你的丞相大人。”
　　“好冷血哦你，那我走了。”
　　我对锦瑟眨了眨眼，毫不留情地用帕子包了两块糕，这才招呼上在门口候着的碧春，回宋昱身边去。
　　我们顺着原来的路走着。经过回廊转角处时，由于我专心吃糕没在看路，一不留神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真的！很痛！
　　而且我手里的糕也全洒了！！
　　还没等我心疼这洒出去的糕，那人倒先说话了。
　　“这位姑娘，你还好吗？”
　　我很想怒瞪他一眼，骂他走路不看路，但一想到这是在宫中，容不得我任性。只好忍住心疼，朝来者摆出个我自以为很温柔的微笑。
　　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我撞到的是个俊俏公子哥，后面还跟着个小太监，想必是个有身份的主儿。
　　这模样长的，要是我现在不是宋昱的便宜夫人，一定好好和他聊聊人生理想！
　　“无妨。倒是冲撞大人您了。”
　　我朝他福了福身，却半天没等来他的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此人正紧紧盯着我身后的碧春。
　　呸！瞧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登徒浪子。
　　我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将碧春身子的掩住。
　　“大人若是没事的话……”
　　“你怎么在这？”
　　我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瞧瞧这阵势！那人可是对着碧春说的，况我又不认识他，想来是与碧春相识了。
　　我又疑惑地看了眼碧春。
　　她还是那个样子，温顺地低着头，像只小羊。
　　可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颤抖。
　　“主子，我们快些走吧。”她没有回应他，只对我这么说着。
　　我猜碧春不想与他纠缠。作为正义使者的我立马扯过碧春，同那个公子哥和他的侍从告辞，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那叫一个自在洒脱。
　　如果我后面没有听到那个侍从唤了声“国师大人”的话，我一定不会差点绊了个跟头。
　　那个俊俏公子哥儿居然是国师大人……
　　这也就意味着我刚刚顶撞了那个一只手就能捏死我的人。
　　……
　　完蛋了。

　　回去的路上倒是再没遇到什么人了。
　　我想问碧春那个国师是什么人？和她又是什么关系。然而我出声询了好几下，碧春都没有应我。
　　我停住脚步，看她。
　　一脸的魂不守舍。像陷进了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