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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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笑人，倒是我的不是来了。
隔壁脸红的人一般想，伽罗这厢又是另外般想，她抱着那一摞被子趴着，弯腰之时后背又是紧着一痛——才说止了血，那位帮着给上了人家祖传的金创药，绷带再缠得紧，此番着实难耐。她面上的笑早已敛下去，刘海掩着烛光投下一片阴影，那紫眸深沉，暗夜一般。两人同是沉默，仿佛前刻那般打闹是个幻象。
大乔妥妥系了个结，身子轻轻往后边挪了挪，那眼看向别处微微一声嗤笑。
也对，本不认识……为何会闹起来，我跟她很熟吗？
伽罗闭了眼，将头埋进怀中裹成一团的被褥中，深深吸进一口气，淡淡潮湿的霉味弄得人鼻子痒，她蹭了蹭脸，脑子里却是昨日那一箭射出——貌似初衷是为了救她……大乔？是乔家老大的意思吗……
江东，乔家。
纵是她这人生在世十九载，绝大部分时间在读死书，那江东乔家的名声也是轻而易举的传到她耳中并在她脑子里住下。相传太古发家，历了两个纪元仍然不死的魔道名门，绝对有那个资格被作一扇旗帜立在魔道发展史上当个门面。虽说那往古战乱，传承有失，加之各处势力相继建国，如今这乔家实力被大大削弱，有式微之态，却又全凭地处江东的好地段，发展成一方财阀。
先说这江郡明面上是以江城为重，可全郡中心实则杵在乔家所在的宣城——那江城只借着靠近凌江顺流而下经蔺口直接入海的方便单向发展，全然不及宣城纵横水道联通四方。有一说一，那宣城支棱在江郡西北一方，与江城隔山天目，虽则水道千万，可远远称不上灵活，生意走货还算如意，而若要出兵亦或是出逃，进退两难。山水一分，正好断了那乔家往东南边儿上蚕食的路子，想这三分之地，一天一个主，暗地里如何闹腾，明面儿上该和气也是个和气样。
不管是谁给的面子，如今这乔家，依旧是驻在这地儿上的大族，至于江东乔氏，垄断一方的大姓……她说她叫大乔，莫不便是那个意义上的大乔……
伽罗默然，将平日里的推演全然用在这地方瞎猜猜，便想着那双苍色的眼，比青更深些，浓墨重染下的一汪碧泉，才将从波澜不惊被她寥寥草草嚷嚷到气急败坏，变化倒是精彩。当真看戏的态度，全然不去想着如若那乔家老大脾气稍微差点又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那人想着暗自轻哼两声，紫眸掀起一条缝，虚着眼看着别处，才想离开那地方……那地方，对的，云漠，倒也有两年了……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统共不过历了九个半，而那后边一个半，呵，神主在上……那拳头不禁攥紧，不觉又是一阵落寞。
“好了。”身后女声清冷，大乔起身，用那件染血的衣衫胡乱擦了擦手，便揉作一团丢在床脚，又自案上摸过一件软料衫子，瞥了眼伽罗——女人就趴在那一团拢起的被子上，全然颓败，上身赤裸，后背缠着厚厚的一层白绢，虽则紧急抵事，可她到底不是个专业的，那缠的品相不大美观，这般组合着来瞧着，说是半身不遂也定有人信——这女人倒是奇怪，姓伽的。想着，便捻了捻手中那衫子，随手一团向伽罗扔去，可巧伽罗刚听着那声“好”字，正要动身起来，微有不适慢了几拍，才将支起身来转了半个侧面，便被那件飞来横祸打脸，妥妥的罩了面，鼻腔里顿时弥漫着一抹药草味儿。伽罗微微愣了片刻，深吸了口气，接住滑落下来的衫子，就这么凑在鼻下闻着，倒是好闻，那眼却半吊着，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大乔。
“……”
大概率没想过伽罗接技能接得那么准，大乔覷着她，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对着了几秒，气势不相上下，大乔那厢却向边上一瞥，转身推开屏风，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那窗子大敞，被屏风一挡，妥妥的一个视觉盲区，大乔眉头皱了皱，拉过一侧窗扇插了销，便倚着那窗棂回过头去看她，意思表达很是直白。
“你且安分一点，莫要乱动 。”
这是实话。
伽罗静静看着大乔方才举动，眉头不觉紧缩，盯着那人，又不觉暗自叹了口气，从鼻腔里闷闷“嗯”了声，才拎着那衫领子抖了抖，披在肩上坐着发呆。
大乔就这般抱胸斜倚着，扭头盯着窗外，那眉头半挑，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这间院在客栈的最里头，外围层层看守，且说这原是为她自个儿备下的……大乔面色阴冷，双唇微抿，自这二楼往下瞧，才见昨年的大叶芭蕉同她这般倚着马头白墙，慵懒至极。
“……”大乔默然，算这日子入春不久，今年却是罕见暖冬，昨年大叶将死未死，熬了冬天回暖甚早，这般憔悴苟命倒也是累。累……真的累，大乔那眼半阖，想这几日出来办事，竟遭如此变故，尤其是昨日那一遭，事发之后倒一直没有好好睡过，竟有猝死的前兆了。虽说那修道之人……去他娘的修道之人，别说修道了，就算是修仙，人之常情，它该春困还是得春困，自己不睡觉，怨得了谁。
这般简简单单的推算，算出个没名堂的东西，她心底里却明明白白地有了怨着的对象：怨谁，当然怨那个姓伽的，守着一刻被捏着手捏了一整晚，何止没睡手还很痛，去他娘的金疮药！
却想着那姓伽的，脑子里正主碎碎念，心里叨着她的大名……伽罗，伽罗？这名字……
那半阖着的眼睁大，苍色如水一般流动，大乔低眸，盯着窗棂上繁复的花纹，精巧，对称，还有些催眠。
不管念上几遍，都好耳熟，这名字……就仿佛是被刻在脑子里然后又被沙子掩盖住，平日里本本分分不被注意，到如今被人一点破，重见天日，竟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是谁，我明明认识的……那个人，同样的笔法。
有些东西好像被蒙了不止一层纱，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层又一层，该看不清它还是看不清，反而心烦意乱，捏了个走火入魔的理由。
大乔淡淡一笑，又闭了眼，头靠着窗框子用手揉着眉心，顺手又将耳畔碎发撩到耳后，似乎还叹了口气，再睁眼，目光瞥向窗外——不要紧。毕竟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已经忘掉的人，又是哪里来的信誉说保证要记得别个的名姓？倒是可笑，作甚么舍近求远自讨苦吃，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多了是了，明天这个姓伽后天那个姓伽，哪记得完？晓得那玩意儿叫伽罗就对了，认识不过一昼夜，想那玄学作甚。
正想那女的还在穿衣，自己秉着一晚来许久的非礼勿视态度给她留够了换衣的空间，这窗子开阖有古怪，正当守在这一处，两眼不闻——才将入春，那春光倒是大好，虽则细想同为女子，她有的自个儿都不缺，顶多号不同，倒也不差，可这般想想竟又红了脸，哪儿哪儿都不对。
“好了吗？”才将伽罗发呆的动作她是看在眼里，这般心里小九九算得那么细，看时间发呆怎的也该发完了，大乔才嚷嚷道，身后却并无人回应，当下心里不知为何一紧，急急转头，便见那女子正系着交领的结，听见嚷嚷抬头看她。大乔舒了口气，心里慌张悄然褪去，却不知为何有些空泛，正瞧着伽罗又垂下头，手是一抖，系上个一丝不苟的死结。大乔瞧得眉毛一颤，偏偏伽罗她本人毫不觉得有丝毫不妥，更衣完毕，双手搭在前边儿趴着的一团被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