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布帆无恙

5、第五章

　　乔佩并不是专业的制片人，他剧组的规矩也有点不同寻常，懒得费心思去申请拍摄许可证，剧组挂靠企鹅视频旗下，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投资人。剧组筹备的这段时间，乔佩完成了选角的工作，并且修改了剧本。原来剧本设定在古代，乔佩翻篇重写，把背景改成了现代，但是主要人物和故事内核不变，以达到节省开支的目的。

　　之前投资商观望不定，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其一是古装剧投资过大，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不少流量失利，使得影视市场潮水褪去，理性浮现，投资商更加注重于对剧本的评估和考察；其二是“限古令”这些年更添新规，古装剧的题材和内容受到严格的限制，乔老的剧本上星不易，可赚钱的余地不多；其三是乔佩一直以写现实生活题材著称，擅长写家长里短，市井小民，而他的新作波澜诡谲，勾心斗角，主角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符合他合作日久的投资商的审美。

　　改成了现代剧之后，只要注意不涉及敏感问题，乔佩自由发挥的余地就打多了。其实以乔佩的名声和如今好剧本供不应求的状况，即使风险很大，也并不缺名气大的演员们或者想要转型的流量们毛遂自荐，好的投资人也并非找不到。如今许多互联网大佬初涉娱乐圈，赔本赚吆喝的事情不在少数。只是现在的投资人不比以前，多是半懂不懂，看了几份调查报告便插手过多，还喜欢赶新潮。之前影视化的几部剧本虽然让乔佩名利双收，总会有资源和利益的交换使得剧本修改或者演员更换，他一个编剧话语权不大，对制作的成果也并没有完全满意。

　　集训开始那一天，赵三千给PRIME配备了一辆车和一个名叫朱军的男助理，给他们收拾行装，打包送到了集训地。

　　集训费用自付，公司报销，住宿条件简陋。他们上课的地方在一个大仓库里，嘱咐助理朱军帮他们订酒店，就赶紧前去报到。一眼观之，来参加集训的所有演员约摸二十多人，无一不是盘靓条顺，五官端正，青春逼人，而且几乎都是陌生面孔，让人不由得怀疑，乔老先生选演员的第一条标准就是“靓”，毫无疑问，即使在这么多漂亮的面孔中，贺岭也是最亮眼的一个。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现在被放上了一排排桌子和凳子，好像是大学里废弃的旧桌椅。前面有一个讲台，乔佩正在那里分发剧本，每给一个演员，就和他探讨一下他的角色是什么，让他回家好好研究，明天交一份人物分析上来。说来好笑，直到现在，演员们才自己饰演的角色是什么，当初签合同也只是签订意向，直到今天才专门当场补签片酬等协议，贺岭发现，所有演员的片酬一律按戏份和场数计算，单价差距不大。乔佩改剧本精益求精，一个月的时间算是仓促的了，今天发给他们的剧本只能算作初稿。

　　谷芽并没有急着去认亲，而是领着自己的队员在后面排队，这部剧的演员多是陌生面孔，估计还没有正式出道，并未褪去尚在大学的青涩，唐沉几人也是差不多年纪，不施粉黛地混在人群中，竟然毫无违和感，而且顶多因为颜值出众被多打量两眼，无人发现他们是男团爱豆。不过，在演戏方面，他们是后辈中的后辈，这些在电影学院或是片场中选的演员无一不是先达之人。

　　轮到了他们，乔佩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与众不同的神色，依旧是和颜悦色的与他们讨论人物，布置任务。仅打了个照面，便让他们回去研究了。今天集训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是做一些准备工作，而唐沉是朵“交际花”，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发挥的舞台，不多时就和好几个演员谈笑风生，并且建了一个主演群，捧着手机找所有领到剧本的人加群。

　　这地方偏僻，赵老板给的培训资金也有限，靠谱的酒店只有一家，房间不多，而且他们来得晚，房间大多被其他演员选走了，只剩两间两间大床房。朱军把他们载过去后，才想起来跟他们知会一句：“我只找到了一个酒店，只剩两间大床房了，你们两个人一起睡可以吗？”

　　谷芽，聂智和唐沉都是独生子，除了记忆模糊的幼年和住宿舍的大学，还从未和人同住一房，同睡一床，唐沉一时想和贺岭睡，一时想和谷芽睡，一时又想和聂智睡，无比纠结，聂智也十分兴奋，眼珠子转来转去，在队友身上停留。只有谷芽和贺岭沉默了。

　　这个朱军似忠实奸，很有自己的小算盘，见唐沉这个队长并没有出言反对，心里便存了几分轻视。说是只有两件大床房了，但是朱军自己一个人就占了一间房，而那些节省的钱被他暗中据为己有。这种事情他没少干，只是还要看主人的敏感性强不强，如果艺人跋扈，他就少拿一点，把条件搞好一点，如果艺人软弱怕麻烦，就会被他当作摇钱树一般吸血。

　　事已至此，他们在这边的住宿费还要靠朱军缴付，谷芽也懒得再去抓他的小辫子，说了声：“我和聂智一间，唐沉和小岭一间吧。”就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进房间了。贺岭想说什么，却最终闭口不言，拿着房卡拉着行李箱进了另一间房。其实，自变成男人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人的适应能力是可怕的，最开始他和唐沉打打闹闹也会心里有点不自在，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他以前从不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基因和性征的区别，因此改换性别之后，性别给他造成的不变和尴尬，甚至比不上面对传闻中残酷娱乐圈的迷茫和恐惧。

　　时间紧迫，贺岭和唐沉收拾好房间，马上开始完成乔佩布置的作业。粗粗浏览了一边剧本，贺岭不由得佩服乔老先生对情节的把控和人物地塑造。这部剧是商战题材，乔老先生不落窠臼，把资本斗争的来来往往描写得紧张而充满真实感，更难得可贵的是通俗易懂。

　　剧本从一场啼笑皆非的相亲晚宴开始写起，女主叶凡十多岁就被父亲叶思源送出国留学镀金，但是她聪明自负，纨绔叛逆，不愿意联姻被随便给几个子踢出家门，而是想要和两个哥哥争夺继承权。为了搞砸相亲宴，她和男主秦有微不约而同地用自己的方式破坏了这场相亲。
　　这是一篇以女主叶凡为主视角的剧，秦有微虽然被设定为男主，但是和女主并没有感情戏，女主的cp是为父亲治病，被女主包养的清纯大学生任方雪。接着叶凡的二哥叶逍出车祸骨折，怀疑是大哥叶起所为，叶凡费劲讨好，终于取得二哥叶逍的信任，取代他原本的职位，和大哥叶起在公司争权夺利。为了增加筹码，她和男主秦有微达成了商业合作，最终成功把大哥赶出了董事会。
　　叶凡在公司站稳脚跟后，看见有利可图，便和秦有微撕毁协议，密谋收购秦有微的家族企业。剧本的后半段都是秦有微和叶凡的斗智斗勇。这场收购战打得很艰难，叶凡最终险胜，但是秦有微也解套了一大笔资金狠狠坑了叶凡一笔。这时女主才发现秦有微只不过是将计就计摆脱家族的控制，其实早就已经把自己的资产转移到了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新公司。叶凡深觉被骗，大为恼火，和秦有微谈心后决定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为他人作嫁衣裳。

　　剧本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乔佩之前的作品其实贺岭也有所了解，都是以意味深远，写人性之透辟，写情节之巧妙著称，这个剧本更多地注重在对主要角色的塑造上，并没有在深度上过多探索，好处是读来酣畅淋漓，坏处是余味不足。不过在如今这浮躁的社会，前一类作品或许能够得到影评人在艺术性上的褒扬和超高地评分和逼格，但是收视率并不吃香，而后一类作品如果能够做到在情节上不拖泥带水，不落俗套，更能得到广大观众的青睐。

　　PRIME的四个人都拿到了主要角色，也许是谷芽的功劳，也许是乔老真的认为他们适合，说也说不清的，不过总归是因为谷芽他们才能得到这个机会。谷芽要演的人物是女主角的大哥叶起，唐沉饰演二哥叶逍，聂智饰演女主的协议男友任方雪，而贺岭饰演的是名义上是男主的秦有微。

　　秦有微这个人物与其说是乔老认定的男主，不如说是广泛意义上的大反派。不过他和女主角叶凡的合作与竞争贯穿了全剧，说是男主角也不过分。剧本中，每个主要角色都个性鲜明，不管出演那个角色，对演员也是不可多得的一次刷脸的机会，故此贺岭虽然觉得受宠若惊，也并没有过分纠结此事。

　　秦有微这个人物并没有详细的心理动机描写，和女主一样，他出身豪富，母亲早逝，父亲另娶，性情孤傲，自负天才。不过和女主叶凡不同的是，他没有真正的兄弟姐妹，只有父亲偏爱的私生子。秦有微的性格和叶凡也是两个极端，叶凡纵情声色，性情桀骜，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而他个性冷漠，克制欲望，崇尚独身，而且是个工作狂。

　　在接下来十多天的集训中，表演老师会结合剧本，临时突击，从头开始教他们怎么演绎自己的角色，为了完成这部剧做更好的准备。

　　晚上洗澡过后，贺岭盖上被子，躺在床的一边翻看自己写的人物分析，听着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想，这个房间的隔音不算好。唐沉洗澡非常迅速，他也从来没有保养皮肤的习惯，他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套上睡衣，十分不讲究。贺岭礼貌地用剧本遮挡了自己的视线。成年人的夜晚其实十分枯燥乏味，至少贺岭是这样的，他还没有现代人沉迷手机的习惯，最大的爱好是看各种各样的书，边看边做摘抄。一笔一划地写字的时候，心绪也会随之平静下来。

　　唐沉和贺岭通同睡一床，到了晚上还十分兴奋。他掀开被子，把自己窝进去，贺岭感受到他的体温，依然如常地翻动书页，生不起他们是异性的感受，心里仅剩的那一点儿不适，估计很快也要散尽了。唐沉见贺岭不理会他，时不时在他身上作怪，贺岭偶尔轻拍他一两下，他就咯咯地笑几声，像个四五岁的小孩儿一样。

　　认真的做自己的事情，而且心情平和的时候，旁边时不时叽叽喳喳叫两声的鸟儿是最好的配乐，而且不会惹人厌烦。等到贺岭放下手中的剧本时，唐沉已经躲在被子里面睡熟了。他关了灯，把唐沉地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好生安放在枕头上，定好明天早起的闹钟，不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窗帘缝里透出一丝薄薄的月光，为这里洒下清辉，安抚着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