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布帆无恙

3、第三章

　　收拾一番，谷芽便开车带着三个兴奋地“小朋友”上街去了。

　　北京的秋天是色彩浓烈的，金黄和火红层层叠染，让人感受到不同于夏季的另外一种繁盛。

　　四人穿着低调，又是素颜，加之名气不高，没有盛名带来的困扰，所以毫不遮掩。从车上下来逛了很久，果然没有人认出他们，也没遇到他们的粉丝。

　　谷芽搞批发一样从他看得上的店里拿衣服，不同款式，拿到贺岭身前比划一下，如果合适就每人一件，很快他们都提了满手的购物袋。

　　贺岭被他们不拘小节的直男作风搞得哭笑不得，但是看唐沉兴致勃勃地帮忙挑选，聂智习以为常地充当拎包小弟，也就听之任之了。

　　从商业街出来，谷芽又开到花鸟市场：“小岭，咱们去买一些植物回去养吧，以后让小智帮你照顾，对不对？小智？”

　　聂智连忙点头：“岭哥，我一定帮你把花儿照顾得的好好地，你一定要相信我！”

　　贺岭哪有不从，笑着说：“可以呀。”

　　大中午的，花鸟市场人很少，里头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人提着鸟笼逗着鸟儿，有人在精心侍弄花草，也有人在询价，这里好像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买者和卖着话都不多，像另外一篇静谧的天地。

　　不管哪个季节，人们都自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去研究，花花草草也不例外。

　　很多人喜欢养植物，或许也是因为这世间纷扰太多，心绪不静，又或者是生活中的悲喜总是侵扰着人的心神。而不管发生什么，地球照样运转，天空澄澈蔚蓝，植物静默着，同时也用力地吸收阳光雨露，看到他们，这些烦忧也就不算什么了。

　　贺岭看了很多传说中很容易养活的多肉植物，它们都形态饱满憨态可掬，生命力顽强，在他成为贺岭以前，忙着学习，赚钱讨生活，没有那么多的情思去养这些小东西。也有很多被侍弄得颜色鲜亮，姿态舒展，很有美感的各种各样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他以前没有瞧见过，现在也望而生畏。

　　其实，不论养什么东西，植物或是动物，在确定自己能对他们的生命负责之前，不要轻易把它们买回家，原本，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可能遇到一个爱它惜它的主人，可是遇到他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人，就完全没有这个机会了。

　　所以贺岭对谷芽和聂智说说：“我还是决定不买了，你们如果想买的话，可以给自己选选。小智，我一直都没有责怪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太过自责了。”

　　唐沉正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观察游来游去的金鱼，听到这话后，他摸摸鼻子，说：“这些金鱼真的好可爱呀。但我这么糙的一个人，还是不要把它们买来跟我受苦了。”

　　聂智放下手里选好的花盆，对贺岭说：“阿岭，既然你不想养了，那就不养了吧。”

　　谷芽问贺岭：“那咱么回公司吗？”

　　唐沉连忙插话道：“好不容易才一起出来玩，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呢？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一行人去了一个有名的购物大厦，看评价随缘进了一个火锅店，正值午餐时间，人很多，他们领到号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去。人来人往，竟然也没有认出他们的人，只是有明显看上去是路人的人，看见了四个帅哥，遮遮掩掩地朝着他们拍照，PRIME是真的很糊，所以他们并不担心引起慌乱。

　　这家店的火锅意外地正宗，毕竟在川渝之外的火锅店，往往融合了多地火锅的特色加“创新”。唐沉来自川渝地区，尝到熟悉的家乡味道，感到十分开心。他问了所有人的口味，自告奋勇地为他们调制酱料。

　　配菜上齐之后，谷芽拿出手机拍照，并且把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他说：“吃完之后，过一段时间，可以发微博。”

　　下午的时光，还不知道要怎么消磨。谷芽拖着几人去了附近的恒隆。

　　人不多，很安静，有许多创意十足的店面，商品的质感和这栋楼一样，冷冷清清的，但是价格不便宜。

　　谷芽放任他们逛了一会儿，就带着他们去了一间自助的画室，他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开的画室，你们想画画吗？只要不把东西弄坏，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你们用。”

　　这个画室装帧精美，环境清幽，为每个位置都设置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谷芽看见他的小伙伴们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带他们来对地方了。骨子里都带着艺术的气息，不论擅不擅长画画，都不会抗拒这样的地方。

　　唐沉很是熟练地洗笔调色，他是个行家，国画水彩油画等都有涉猎，好久没有动笔，心痒手也痒，他心里面已经有想画的东西，下笔很快。

　　聂智与贺岭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画室里有专业的老师，可以手把手指点，因此也不算困难。

　　贺岭还不是赵宝路的时候，生活在一个小县城，还没来得及去梦想中的大学报到，就遭受无妄之灾，没想到会有这番因缘巧合，成了货真价实的北漂一族。他没见过这样精心装饰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坐过一次私人的轿车，他遇见过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带着乡音，他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也没有什么爱好和梦想，对绘画的印象只剩下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零星的记忆。

　　画室的指导老师问他想画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这一路上的繁华盛景，路人擦肩而过时的刹那印象，还有团里的男孩子们温暖的笑容，可是最终定格在他脑海的，是病床上女孩子专心致志码字的样子，是那张在电脑的冷光照射下愈显憔悴的脸庞。这时他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所以，贺岭说，他想画一个女孩子的人像。

　　画室的老师显然有点惊讶，也许她误会了什么，觉得这个帅哥可能为情所伤，或者有其他令人心碎的过往。贺岭没有在意她的猜测，只是说：“我没有她的照片，就靠我的描述可以画吗？”画师无有不应。

　　有了专业人士的指点，画画似乎没有那么困难和遥不可及，没有在细节过多纠缠，粗粗勾勒，浓墨厚涂，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画中的人其实只能看出是一个女孩儿而已，但是也聊以慰藉，因为这幅画，好像对他不为人知，而将来更不会有人知道的过去，留下了一点痕迹。

　　将画用画室提供的材料装起来后，贺岭转而去看其他人的作品，他们都还没有完成。

　　唐沉平时毛毛躁躁的，但其实粗中有细，在绘画是更是全神贯注，不容有失。他花了好几条金鱼，形态各异，用的国画颜料，几只大小不同的狼毫毛笔层层晕染，兼之工笔勾勒。贺岭想，小沉大概真的特别喜欢金鱼吧。他不想打扰出声打扰唐沉，便去寻找聂智。

　　聂智在另一个角落画画，余光瞥到贺岭走过来了，脸一下子涨的红红的：“小岭，你先别过来，我画完了再给你看好不好？”

　　贺岭失笑，他停下脚步，找了个椅子坐下，继续看唐沉画画。这时他发现，有个看上去年逾七十的老人也在看唐沉画画。老人感受到贺岭疑惑的眼光，看向他的同时朝唐沉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他的欣赏。

　　唐沉不一会儿就画完了，这一个多小时，他其实完成了好几张画，各种各样的动物，兔子，金鱼，不知名的鸟儿，都是他在花鸟市场观察过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小金鱼。

　　唐沉停下笔后，老人夸赞道：“小友年纪轻轻，水平不一般呐。”

　　唐沉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我真正拿手的可比这个厉害多了。”他心想，小爷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来娱乐圈当明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更好地展示才华嘛？画个画而已，陶冶身心，雕虫小技罢了。

　　见唐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贺岭心骂了一句：臭屁小孩。

　　这个臭屁小孩转眼瞥见了贺岭，瞬间憋红了耳朵。因为他是队长，所以他一直在队友面前应当保持队长的稳重，他也只认为做的很到位，可是没想到，他对待一个老人出口不逊却被贺岭撞了个正着，这让他在团里的威信何在？

　　如果贺岭知道他在想什么，必然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让他明白大家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小岭，这张画送给你。”

　　是小智，他红扑扑的一张脸，手里举着一张还没干透的画，画上是一个花盆，花盆里的多肉植物长得特别茂盛。不像贺岭只是粗粗勾勒涂抹几笔，也不像唐沉得心应手，他的画充满了生疏而细腻的笔触，多肉饱满的叶片好像将要透纸而出，充满了生命力。

　　很明显，聂智想用这幅画向贺岭赔罪。他是个多么迟钝单纯的人呐，却拥有这样一颗敏感纤细的心灵，真是不可思议。陌生的情绪把贺岭的心浸染得酸酸软软的，他微笑着接过画，说道：“谢谢小智，我把自己的画也送给你吧。”

　　其实，这个世界上人很多，大家互不相识，或是萍水相逢，或是酒肉之交，能够真正交心地却很少。赵宝路生来便是孑然一身，风雨里长大，自己照顾自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终还是孤独一人。获得重生之后，能够遇到一群很好的人，并且得到他们真心相待，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而把画送给小智，也因为他相信小智会好好保存。

　　聂智看不出贺岭笑容里的复杂，却被贺岭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脸更红了。也许贺岭还没有深刻发觉他这张脸的威力，嘴角勾起时，眼角拨开涟漪，似是春暖花开，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梦幻了。聂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重重地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谷芽从店门口走了进来：“我一会儿不在，你们玩的挺开心的嘛。”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外公乔佩。”原来，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竟然是谷芽的外公，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谷芽紧接着给乔老爷子一一介绍了自己的队友，把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简直是世间难求，乔老爷爷子听得不住点头，面露笑容。

　　三个人尴尬地柱在他们面前任由谷芽夸，一时间竟不知道一向稳重的谷芽为何突然之间态度大变，难道，乔老爷子是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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