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忆之外等你》南歌无澜

3、逃离

　　从那天早上离开梁少则家之后的一个月，书妍再也没有见过梁少则，电话和信息都不曾收到过。梦见他的频率也不像刚开始那么频繁。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归于平静，回到正轨。
　　回想自己在阿姆斯特丹的七年，头两年读研，除了完成学业，课余时间就都是在打工中度过。毕业之后，进入了民乐团，从一名普通的大提琴手成为了大提琴首席，到之后举办个人独奏会，创立工作室。一路走来，有上天的眷顾，更因为自己比别人努力勤奋千倍百倍。马不停蹄、忙忙碌碌这些年，正好借此机会给自己放个大假，所以回国已近一个半月，书妍倒也不急于找工作。
　　与宁知夏的性格截然相反，书妍的性格恬静淡然。也正因此，爸爸妈妈才让她练琴，大概觉得她的秉性只能与琴为伴吧。确实，她十分不擅长与人交际，从小到大，只有宁知夏这么一个朋友。
　　大部分时间，她都宅在家里，一摞书已经读过大半，之前添置的厨房小家电这时都派上了用场。书妍爱上了烹饪，为了让食物色香味意形养俱佳，在厨房一倒腾就是大半天。但是大部分作品都进了宁知夏的肚子，她仅仅享受制作美味佳肴的过程而已。

　　这天，书妍在厨房忙活时接到了宁知夏的电话，“书妍，快下楼，快下楼！”话语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正在厨房呢，什么事儿？”书妍说话的语调大部分时间都是客观平静的。
　　“快下来，你下来就知道了。”
　　一下楼，就看见宁知夏灿烂的笑脸，和她身边闪到晃眼的保时捷卡宴。
　　“存心来气我的，是不是？”书妍假装嗔怪道。
　　“好朋友，当然要分享喜悦的嘛。”宁知夏抚上书妍的肩膀，撒娇道，“以身相许补偿你吧。”
　　“不需要以身相许，贡献出你的胃就行。”
　　“啊！这段时间，我已经胖了五斤了诶！”知夏提出了抗议。
　　为了这台车，书妍偶遇了梁少则，犯了无药可救的心病。为了“赔罪”知夏只好乖乖上楼，尝试书妍的新品。
　　“辣青酱蒜香猪扒、芝士淡奶南瓜汤，今天尝试了一下烘焙，覆盆子忌廉蛋糕。”
　　“太好吃了，”知夏鼓着腮帮子说，“你怎么什么都一学就会。这样下去可不行，为了我的体重，你还是学个其他的吧。”
　　书妍还没来得及接话，电话就响了，瞥见屏显梁少则，书妍赶紧拿起了手机，走到了阳台。知夏并不知道那晚书妍留宿在梁少则那儿的事，因为纯属意外，书妍懒得解释，所以避免节外生枝，并未跟知夏提及过。
　　“空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见电话这头的书妍有些迟疑，梁少则接着道：“怎么？我收留你一晚，并且没有趁你之危，难道你不应该请我吃饭？”
　　“那……好吧。”
　　“定位发给我，五点半来接你。”
　　书妍扁了扁嘴，真是霸道又强势。转头透过玻璃门，就见知夏一脸的不悦，心虚是否是知夏察觉到了什么。
　　知夏是藏不住话的人，一见书妍走过来，便噘嘴道：“我得走了。我那不消停的妈又开始给我张罗相亲饭局了。半小时之内不到就停了我的卡。”
　　书妍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不想想，为了你的桃花，阿姨下了这么大的血本，酒会上没成功，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宁知夏正在玄关处换鞋，觉得书妍说的有道理，临走前略带神秘地对书妍说：“我宁大小姐，绝对会想到应对的招儿。”

　　书妍笑着摇了摇头。宁知夏反应快，点子多，一直是她自愧不如的。猛然想起和梁少则的约，瞄了眼壁挂钟，还有大半个小时，便打开了衣柜门，选了一身既不让人觉得是刻意打扮，又不显得随意粗糙的行头，稍稍化了淡妆。从阳台上探出了头，果然见梁少则的揽胜停在了楼下，他身穿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上方，浅色休闲裤，斜靠在车头，正抽着烟。

　　下了楼，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梁少则。记忆中的梁少则，能让人感到暖如阳光，而此时站在书妍面前的男人，眉宇间透着冷峻。许是感觉到了别人注视的眼光，梁少则朝书妍的方向转过头，怔了一下，随即灭了烟头，走了过来。眼光在书妍身上并未过多的停留，便替书妍开了车门。
　　梁少则驱车朝城西方向驶去，没有说去哪儿，书妍也不问。只是一路上，两个人没有一句交流，车里的气氛实在沉闷。沈书妍按下车窗，胳膊肘搁到了车窗上，手托着脑袋看向窗外。梁少则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十分好看：嫣红透白的脸颊连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挺直秀气的鼻子，略薄的樱唇呈现出近乎透明的宝石红，发梢微卷的齐肩发。
　　“别把手放那儿，不知道危险的吗？”书妍刚把手拿下来，梁少则立马关上了窗户。大概是察觉到车里的沉闷，便打开了广播。广播里传来陈奕迅极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对于现在的两个人，这样的歌词让书妍感到不自在，抬手关了广播，微微调下了车窗。
　　经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梁少则终于在城西街尾一家餐馆前停下了车。餐馆名为“淮月楼”，灰砖黑瓦，屋顶坡度陡峻，翼角高翘，似江南水乡画卷中的建筑。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葱葱绿竹，两边的包间用屏风隔断隔开，室内的桌凳、器皿、灯饰，墙上的字画，无一不透着江南特有的格调。光这环境氛围，就已经让书妍很是欢喜。
　　“梁总，您要的包间已经留好。这边请。”服务生边说边指引。
　　进入包间坐下，就听梁少则对服务生说了一句：“今天的主推菜都上一份。”
　　等上菜的间隙，书妍才问道：“你经常来？”
　　“偶尔。这家餐馆的店主也就是厨师祖上是御厨，清末为了躲避战乱才逃亡至此。这里没有菜单，每天的菜色不同，限量供应，一会儿你尝尝。”书妍这才恍然明白，难怪刚才梁少则让服务生把主推菜上一遍。
　　一共四道菜：一品锅、毛豆腐、臭鳜鱼、烤鸭。光看着并没有把书妍惊艳到，但是味道确实是一绝。一品锅味厚而鲜，诱人食欲；豆腐鲜美可口，风味独特；臭鳜鱼肉质鲜嫩，醇滑爽口；烤鸭肥而不腻，肉烂脱骨。不知不觉，书妍竟吃了不少。感到肚子有点撑，停了筷子，才注意到梁少则并没有怎么吃。
　　见书妍瞄了瞄自己的盘子，又抬头诧异的望了望他，梁少则才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只是意外，这么多年你还吃得惯中国口味。”
　　书妍抬手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轻轻擦拭了一下嘴巴。定定看着梁少则，已然有了接下来的谈话不会愉快的预感。
　　“听说你后来去了荷兰读书，上的哪一所？”
　　书妍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但仍然努力使自己镇定，语调尽量平和：“皇家学院。”
　　梁少则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顶级的音乐学院。”
　　“然后呢？为什么会回来？”梁少则的目光紧紧盯着书妍的眼睛，眼底透出的是愤恨。
　　这样的眼神让书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底已经湿润，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她抓起了包想要逃离，经过梁少则的身边，声音已经抑制不住的颤抖：“对不起，我没有想过再遇见你。”

　　书妍临走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梁少则的耳边反复飘着，一路飙车回到住处，西装随手扔进了沙发，扯掉了领带，边挽衬衫袖子边走向吧台。倒了杯伏特加，放入菱形的冰块，冰块和酒液融合立刻泛起了寒气。摇晃着酒杯，面窗而立。梁少则的公寓地处本市寸金寸土的黄金地段，位于39层，正好是观景的最佳位置。初秋的夜晚，本就已经有阵阵寒意，想起书妍扔给他的那句话，深深的寒意更是穿透了他的全身。浅抿了一口酒，酒的辛辣顿时从喉入胃，心脏似乎在裂开，裂缝迅速扩大……一口喝下了杯中余下的酒。

　　书妍是怎么进的家门，她自己都已经说不清了。面对梁少则的质问，她是那么的不知无措，所以她没出息地逃开了，就像七年前的那次一样。书妍为什么会突然放弃自己苦心打拼的一切回国，宁知夏、沈锦川也都存着疑惑，但都默契的不曾问过她。关于梁少则，七年前是自己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离开，她便再没有资格去奢望。即使这次意外再相遇，她都不曾也不敢寻思过一丝他们之间的以后。
　　洗了澡，特意在端景台上点了一支沉香线香，想着能助自己好好入眠。无奈，太多的过往，一幕幕、一帧帧，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