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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释怀即善待 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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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天,空气里都漾着野花、嫩草、泥土的清香。微风习习,竟掀起了书妍心中的一抹情愫:“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你是在跟我求婚?”背靠着书妍的梁少则眼底漾起笑意。
“去,谁说要嫁给你了?”
“那换我嫁给你。”梁少则转过身将书妍搂在胸前。
……
自从酒会那天遇见梁少则后,书妍总是梦到与梁少则的曾经,幸福的、欢乐的、宠溺的……不佳的睡眠质量令书妍感到头昏不适。想去厨房倒杯水,便起身下床,随手披上了棉麻长衬衣。经过窗口,书妍将窗帘掀起一丝缝隙,低沉的夜幕泛起了朦胧的微光,天已经快亮了。一整杯的凉水一直从喉咙冰凉到了胃,原来离开了七年,这个人,这些事,还是深深植在她的心底,只是藏得太深才自认为已经忘记。走到端景台,点了一支沉香线香,立到了窑变绿松釉的三足小香炉里,轻烟缭绕之间,清新好闻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心宁神安。客厅的矮书柜上摞着十来本还未拆封的书,是回国前网购好了的,送达的时间几乎就是书妍下飞机后到家的时间。取过最上面的一本,欧文的《独居的一年》,腰封上显眼的红字“当你找到爱的时候,也就找到了自己。”呵,人生何处不讽刺?书妍暗嘲了自己一番,便蜷曲在沙发里翻阅起来。窗外夜色渐渐褪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书妍才起身,洗漱之后简单地准备了一份牛奶谷物燕麦作为早餐。正吃着,搁在胡桃木色茶几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你这丫头,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回家?”电话那头沈锦川假装责备道。
“爸爸,早啊。”书妍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两天一直在倒时差,所以没去看您。”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看爸爸呢?”沈锦川对女儿撒起娇来。
“原本就打算今天回家的”。
“好,好,好。回来陪我下两盘棋,我让你陈姨做俩拿手菜。”
沈锦川口中的陈姨便是书妍的继母。书妍去荷兰读研的第二年,妈妈便去世了。时隔四年,陈静就带着自己的女儿乔曼嫁给了书妍的爸爸。原本当时已经23岁的书妍对此事心里并不排斥和抵触,一来自己已经成年,二来自己远在他国,有人可以和爸爸为伴互相照顾为人子女也可以放心些。可是,这位陈姨刚嫁进门,就开始谋划全屋翻新装修。沈锦川是本城文学院的教授,房子是学院分配给教职工的,书妍记事起,就住在这里。全部翻新,便不再是书妍熟悉的那个曾经的家,对于妈妈,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就没有了。沈锦川为人宽厚,最终也没能阻止得了房子的施工,陈静仅仅是同意让书妍的房间保持原样。因为这件事,书妍和陈静之间从此心生了芥蒂。之后乔曼大学即将毕业,陈静又要求一向清廉正直的沈锦川必须在学院里为乔曼争取一个留校的名额。两件事情,让书妍对刚嫁进来的陈静想法颇多。
书妍看时间尚早,便换上衣服准备去就近的商场打发上午的时间。夏末秋初,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天气不凉,也不很热,书妍便决定沿街步行。一路悠闲一路自在,书妍的心情竟变得好起来。
书妍并不十分热衷于逛街,环形的布局,一共七层,进了几家从门面看着符合自己审美眼光的店铺。除了给自己添置了一些厨房小家电外,还为爸爸、陈姨、乔曼都挑选了礼物。书妍从小接受的教育教会她为人处世礼数周到。
离开了七年,仅仅就在妈妈过世时回来了一阵子。每每这时想起爸爸,就是满心的愧疚,鼻子总会一酸。书妍立在楼前,抬头静静看着这一栋仅仅三层高的老楼,满墙的爬山虎,黄中带红,红中透白,也只有秋天,爬山虎才会如此缤纷。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裸露在外的墙壁已经发黑出现了裂纹。书妍看着看着……似乎是想要把它深深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一阵风吹来,一处墙粉脱落,书妍一怔,隐约听到轻轻的说话声。书妍转头,就看见了一位老妇人一手挽着老人,一手提着袋子。许是微风吹乱了妇人的头发,老人忽而转身,伸手抚了抚妇人凌乱的头发。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把他们的头发和笑容染成了一片暖暖的黄,地面上两人肩并肩的影子逐渐拉长。待他们走进些,书妍才看清是爸爸和陈姨,心里最柔软的底部被轻轻触动,脑中闪过这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扬着嘴角看着他们温柔地笑。
进了家门,陈姨动作麻利地系上围裙,忙前忙后地倒茶、切水果。书妍想帮忙,被陈姨从厨房推了出来,“用不着你,难得回来,陪你爸爸下棋去,早上就开始跟我唠,今儿闺女要回来了。”书妍便搬了小板凳和爸爸在阳台下象棋,第一局没一会儿功夫,书妍就败下阵来。“哈哈哈……”沈锦川笑声依旧如书妍记忆中爽朗,“这么多年,你的棋艺可退步不少啊。”笑声传进了厨房,陈姨拎着暖壶笑着走到阳台,边向茶杯里倒水边搭话道:“瞧把你爸高兴的,妍妍,回国了就常回来。”
书妍家的楼下有一棵高大的悬铃木树,大树地下摆着石桌石凳。小时候,吃好午饭或者晚饭,就有人在那儿下棋,象棋或者围棋。周围围着一圈手插裤袋默默观棋的人。书妍个子小,总是钻到最里层靠着桌沿看,偶尔“指点”一番,大人们总是笑说: “小书妍,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哦。”书妍便逃回家缠着爸爸,让爸爸教她下棋。
书妍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爸爸,我给你和陈姨换个新房子吧?”
沈锦川一愣,问道:“为什么要换房子?住了几十年,挺好。”
“我现在有能力让你生活的更好。这房子太老了,空间也局促了些。”
“妍妍,人老了,还是在熟悉的环境心里才舒坦。里里外外,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多好。你也不经常回来……”沈锦川突然止住了话。
这时,书妍才注意到了爸爸已经花白的头发,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便不再说话。本想吃好午饭就走,但是爸爸和陈姨都劝书妍多留一会,每次听到“难得回来”,书妍的心总会揪痛一下。
晚饭后,书妍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所有的物品都和书妍离家时一模一样。陈姨自知身份尴尬,不便经常进房间打扫,所以房间里的东西都用布遮盖着。书妍静静走在书桌前,轻轻掀掉了上面的布,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拉开抽屉,木质的抽屉因为长时间的不用,抽拉起来有些困难。抽屉最里面的底层有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盒,书妍轻轻抚了抚铁盒,里面存着妈妈为数不多的相片还有一块妈妈生前最珍爱的丝质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紫堇色的百日菊,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风”字。微风拂动着书桌前的窗帘,见秋月都已升起,书妍没有打开铁盒,就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跟爸爸道别后,书妍正要走向厨房,和还在收拾的陈姨道别,就见陈姨拎着一袋垃圾出来,“我也要下楼,一起走吧。”两人单独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出了门洞,书妍先开了口:“陈姨,我先走了。”只听陈姨“嗯”了一声。走出一段,书妍似想到了什么,回头见陈姨正要进楼,便微微提高嗓音叫住了她,走进了几步,在确定陈姨能够听清自己的话的距离停了下来,“陈姨,谢谢你陪着我爸。”陈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动容。
有时候,释怀既是对别人的善待,也是对自己的善待。此时的书妍,内心感到些许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