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锁》Karen

1、第 1 章

　　那一天清晨，他左眼跳动的利害，仿佛征兆着什么。

　　滚烫的热水注入洗脸盆，热气密布了挂在墙上的镜子。林伸出手，胡乱摸了几下，水雾中才隐隐勾勒出一张睡意惺忪的脸。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清漱后，缺乏睡眠而浮肿的眼睛费力的眨了几下，勉强集中精神从抽屉里翻出胡须刀。刀片沿着下颌和脸颊弧度滑动，随着胡茬的落下现出淡青色的肌肤。手臂缓慢的移动，头部无意识的点落着，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在晃动中变得模糊，他很自然的陷入了瞌睡状态。然后，他的眼皮猛地跳动了起来。手就那样一抖，刀片在刚毅的下颚上划出道口子，血瞬时流了一手。

　　他咒骂了一声，只来得及扑上热水，门又被敲得震天响。他捂着下巴，跑出洗手间，拉开了门闩。铁锈的铰链咯吱了一声，门后探出一张年轻而富有生气的脸。

　　“林，快点，要迟到了啦！”如同阳光般的笑脸，瞬时点燃了一室的昏暗，和门内侧的那脸阴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啊！你的脸！在发生命案吗？”随后传来的惊叫声，把林最后的睡意也给彻底赶飞了。

　　林眯了眯眼，这种过度的充沛精力对他而言显然是过于耀目，“嘘，小声点，我可不想再被…”

　　这种提醒明显来得太晚，公共墙的那侧已经传来了隆隆的撞击声，伴随着谩骂，房子陈旧的根基都随着声浪而颤动。

　　约翰撇了撇嘴，被松卷的金发覆盖着的脑袋压的低低的，双手合十，就算是道歉了事。典型万年吃亏不张智的人种，却让人发不了火。

　　“算了算了，”林无奈的苦笑，肌肉的移动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指了指脸，说，“我还要处理一下，你在楼下等我好了。”

　　等他好容易从不知道哪个箱子柜子里翻找出创可贴，贴上脸，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顺着悬空的铁架楼梯爬下楼，视线中没有人迹。路道两侧零落的散布着各式的小型建筑物，脱落了油漆的旧墙满布着红红绿绿的涂鸦。堵塞的沟渠造成连夜的雨水积存，覆盖了大半的街道。三两只野猫蹿过狭窄的街面。街角几个被翻掀的一塌糊涂的垃圾堆显然是它们的杰作，随着积水漂浮，在空气中散发着酸腐的恶臭。

　　类似的场景在近两年的每个清晨重复。看多了，连最初有的些微厌恶感也早已被大脑剔除的干净，不见痕迹。在这样的地方出生的他，最后还是回归到了这样的地方。他就是这样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角落适应着，并且完美的融入，找不到任何不适的感觉，仿佛中间的那二十年的间隔完全不存在过。

　　可这个清晨，说不出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却让他无法不在意。同样的景象，肮脏和败落后却像是隐藏了异样，让他后脊背泛着冷寒，像是被无形的针逼在颈椎后，令他站立不安。

　　“林，走了！”约翰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包裹在宽松的毛衣和牛仔裤中的身影从他身后跳了出来。

　　林漫应了一声，拉开脚步，跟了上去。

　　等到走到街口，稍稍远离了那股让人作呕的恶臭后，他才突然意识到那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异样究竟是什么。

　　是味道。

　　些微，却无法让人忽视的清馨，甘美的茉莉中蕴藏着兰的馨香。记忆里，那是Heaven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