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意糕——茶社雅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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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李疑看完暗庄传来的信，信上说北边的村子连下几天大雪，遭了雪灾。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昨天他还说这样的大雪易起雪灾，未想到无意之间竟叫他一语戳中了。
唉，好事不灵坏事灵。
他把信扔进火盆里，对文墨吩咐道：“让那附近的伙计都机灵些，若是当地的乡府处理不好，就暗地帮衬点。”
“是，公子。属下这就去传信。”
文墨刚走，一抹黑影落在李疑身后，行礼道：“公子，事情属下已经查清了。”
“文砚，起来吧。”李疑转过身来，示意他过来，二人耳语......
“我知道了，此事要保密，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晓。”
“是。”
李疑坐下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范景淳的身份虽是定了，但是不是细作还不确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今日书院休沐，他却落不得清闲，他叫人请了范景淳过来，想着用过早膳一起去茶社。
不出半烛香，范景淳就来了，从厢房过来不过几步路，他依旧披着披风，穿着厚实的棉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披风的帽子很大，待在头上，从远处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自从范景淳的身影出现，李疑的目光就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他瘦了，面色苍白透着病气，脚下的步子也有些发轻浮。李疑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他的病又重了些，这可如何是好。
“这么冷的天，先生还不快进屋，怎么还在门口等我！染了风寒就不妙了。”
“无妨。”
说着二人进了屋，李疑接过范景淳脱下的披风搭在架子上，近处有一个炉子，他想着用过早膳披风差不多就能烘暖。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膳，二人坐下来慢慢享用。
李疑喜欢清静，不太喜欢人伺候，整个书院没有几个仆人，偌大的宅院闲的冷冷清清的，自从范景淳来了才多了几分生气。他时不时得看向范景淳，见他虽用的不多，但一直不停著，兴致不错，想是今天的膳食和他胃口。
李疑夹起一块如意糕放到范景淳盘中，方才看他用了两块，想必他应该喜欢。
“多谢先生。”
“景淳喜欢食如意糕？”
他点点头，轻轻咬了一下软糯的糕点，舌尖上泛起丝丝甜香，味道和他姨娘做的差不多。
“府里厨子的如意糕做的还差些火候，钱记品坊做这如意糕最是地道，下次我差人买些。”
“先生不必麻烦，府中做的就极好。”
李疑没说话，只是唇角挂着丝丝笑意，目光柔和。
这一顿饭用的极慢。李疑茶社离着书院稍远些，用过膳后不多时，二人就乘马车往那儿去。
今日茶社不对外营业，全包给文人雅士集会用。文墨那拿出自己公子的请帖递给门生，那人一见是靖节先生，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先生，里面请。”说着亲自在前面引路。
李疑一进场，所到之处皆是起身行礼问好之人。靖节先生的名声整个南齐都知道，仰慕他的学子更是多如牛毛。他微微点点头，算是回礼了。
这等集会，冬夏各一次，范围很广，整个西北的有头有脸的世家官家都会派人来。说是集会，无非就是些雅士学子，论诗作画，相互比较，算是给学子一个在春闱博名声的机会，年年如此甚是无聊。
李疑年少成名，试问谁人不知天启二十四年，那位刚及弱冠，弃官不做，只身去了西北的状元郎。所以这种场合向来不用他下场比试，请他来也只是撑个场面。
不过这种集会范景淳第一次参加，他坐在李疑身侧，目光在场中游走。表面上看起来神情自若，实际上他心里有些慌——范家不会也来人了吧！
“景淳。”“景淳。”李疑换了他两声。
“啊！先生。”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他笑着说，恢复了镇定。
李疑看出来端倪，但没有说什么，看着那些正在比试的学子自顾自地品茶，只是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他身。
场下有几个学子在论诗，这只是何原因竟然吵起来了。李疑听着觉着吵，不由得皱起眉头。
“施公子赢了我又如何！你这诗文分明是套用靖节先生的诗作。你剽窃他人，不知廉耻！”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简直是要群起而攻之。
那位施公子，面子挂不住，冲着那人大吼道：“这诗作分明就是我自己做的，这是文思上恰巧与靖节先生的有些相似。难道只许他靖节先生想出来，他人就不许了吗？”
此话一出，场上霎时间静下了，人们都看着这位施公子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也意识到自己你的话太过放浪，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哼！施公子当真是厉害，连靖节先生都不放在眼了！先生中状元时，你怕是连举人都不是，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那不如你去和靖节先生比试比试。若你真能胜，我孙某人定向你端茶谢罪。如何啊！”
那施公子已是说不出话，他自是知道自己定是比不上靖节先生，可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他不得不应下了，只得硬着头皮上楼去请李疑。
上前作了揖，他低着头道：“先生，学生施秀钟斗胆想与您比试一番，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疑放下茶盏，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一旁的一位大儒早却已按捺不住了，先说到：“竖子！此般张狂，真是有辱斯文。靖节先生岂是你说比就能比的！”
李疑轻轻按住一旁的大儒，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缓缓站起身，语气还算温和，对着施秀钟说：“我也许久未与人一较诗文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几分才学，谈不上什么赐教，只是互相切磋，你若要比那便比吧！”
说着他回身，嘱咐范景淳一句“你且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先生放心。”范景淳道。
见李疑下了，场下的学子自动让出一条路，吩咐作揖道一句“先生。”
李疑轻轻嗯一声，算是示意。“既然施公子说要比试，那便有你出题吧！倒也公正些。”
施秀钟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之前写的一首咏雪诗还不错，便开口道“那就以雪为题吧。”
两个人作诗的速度很快，约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就写完了。两人各自在宣纸上提了两份，分别给场下的学子和楼上的大儒传看。
那施秀钟写到：似梅似絮乱空奔，非月非霜眯远村。自被树高先受白，谁怜苔瘦渐消痕。山头凹凸犹难辨，水面波澜却易浑。顿使世间烦热处，一从寒冷便惊魂。
这诗写的还算不错，李疑看后觉得这施秀钟有几分才学，但还欠些火候。
相较之下，李疑这首显得大气许多。无论是立意还是词藻格律，都极为老练，当真是佳作。那字写的的也极为大气，笔势锋利。——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雪惊笋欲抽芽.大雪纷纷何所有,明月与我何相见.云横秦岭千秋雪,雪拥蓝关马不前.三巴春霁雪初消,百折千回向东去.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先生，是我输了。”不用评判，他自己看后也知道自己与先生相差甚远，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他输得心服口服，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读书人，切勿浮躁。修才学更得修德，望尔等切记。”李疑道
“是，谨遵先生教诲。”
之后的事情李疑也没太关注，场面很快热络起来，他依旧坐在呢，偶尔与周围的大儒闲谈几句，人们都知道他不愿多言，也就没有人与他攀谈。
“景淳，可以四处看看，我来的次数多了，觉得乏味。你头次来，其实有些地方还是很有意思的，值得一探。”
说着范景淳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下去了。李疑未陪着他，他对文墨使了眼神，叫他悄悄看着点范景淳。
他来了书院有些时日，若真是细作定会传些消息回去，之前他叫人盯着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倒是谨慎。但今日鱼龙混杂，不失为个好机会，就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意糕——茶社雅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