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谈 王府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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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疑是个很注重时间的人，按规定申时三刻下学，他一分也不会耽搁。学生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书舍的门半掩着，一阵阵冷风灌进来，吹得范景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李疑在收拾书案，一摞摞书简被他整整齐齐的摆在案头，棕黄的竹简握在他手中，贴着他指腹的薄茧，许是被竹简划伤了手，虎口处一道红檩子格外显眼。
范景淳走到他的案前，恭恭敬敬地作揖：“先生，今日之事实在抱歉，我向您赔罪。”
李疑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头看着范景淳，很难得的露出笑颜“无妨。景淳算不得我的学生，我平日里待他们严厉惯了，方才话重了些，景淳莫怪。”
“先生，不恼我便好。”
两个人慢慢地往回走，墨色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天色发黑了，没了日头冷的很，李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团白雾在他面前散开，像是蒙上一层白纱，缥缈，静谧。
文墨早在拱门处迎他们，见他们来了，作揖道：“先生，赵公子来了，眼下正在书房等您。”
李疑一听，加快了脚步“人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去寻我？”
“呦，南瑜来了。”说话间，一位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过来。男子玉冠束发，一双杏眼，眉若峰，十分英气。他的眉眼倒是和李疑有几分相似，只是李疑儒雅些，不似他这般俊逸，
李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南瑜，我说嘛，我都亲自来迎你了，你也不对我热情点！原来是有客人。”男子挑了挑眉笑着说，那笑容煞是好看。
李疑侧目看向范景淳，声音又低缓又柔和“这位是西宁王府的二公子——赵令桢，”
范景淳作揖，笑道“赵公子好风采。在下范景淳。”
赵令桢回了个礼，两个人算是认识了。因他与李疑有事相商，范景淳便独自回房休息了。
书房内，二人摆上棋，还让文墨沏了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茶汁色泽鲜亮；香气高爽，汤色橙黄，滋味甘醇。赵令桢饮了一口，颇为享受的长舒一口气，调侃道“这等特贡的好茶也就在你这能喝到，你说说今年这贡茶，又被你扣下多少！老爷子要是知道你和我大哥一起干了这勾当，还不分他一杯羹，不得气的把茶盏都摔了。”
李疑落子，笑了笑“那姨夫也应该找见词算账，主意是他出的。”
“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这茶给上面那些人喝倒也是浪费。”
李疑没有回应他，不动声色的落了个子。赵令桢的心思不在棋局上，这局棋不出三子他便赢了。
“如琢，承让了。”
赵令桢把手中的棋子放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技不如人啊。
看到好友挫败的样子李疑很是高兴，于是乎玩性大发调侃他几句“如琢这棋艺退步了呀，之前你与我对弈最多可撑上半个时辰，如今才一刻钟就不行喽！”
赵令桢白了他一眼，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得逞些口舌之快“哼，今日是我心绪不宁，下回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李疑看着他笑而不语，没再驳他“说说正事吧。”
“我来了半个多时辰，你才想起来问，倒是不着急。”赵令桢将杯底的茶水一饮而尽，没好气地说。
“若是事情紧急，你早就唤文墨来寻我了，又怎会在这儿喝上一刻钟的茶。”赵令桢白了他一眼，气的他都不想说话了。这厮最是黑心，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专给人下套。真是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见他生气，李疑亲自提起茶壶，给他续上茶，说了几句软和话“不过，我心里自是着急的，只是装给你看罢了。”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谈的，赵令桢从怀里掏出半块令牌递给李疑“大哥让我给你的，说是裴家最近有大动作让你叫你防着点，若是他来不及赶回来，你便自各儿动手。”
李疑接过令牌，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取出那另半块令牌，把两块合二为一，放入袖中。“裴家近一段时间行事越发猖狂了。你们进京的这段时间，他们到成了西北土皇帝，这手伸得倒是够长，和北魏都勾结上了。”
赵令桢饮了口茶，轻启唇角，笑道“裴家以为靠着他们那位贵妃娘娘就能把我西宁王府扳倒，他一外戚抵得上我们正经宗室？这下子损了夫人又折兵喽，到现在竟还不知收敛。”
“嗯，的确。”
“会州那一带不太平，会州的知州想投靠裴家，还琢磨着把家中庶子送到京中给六公主当面首表忠心呢。哼，他也不看看这是谁地盘，当我们西宁王府都是死人呐！”
“这总归裴家也没几天活路了，．．．．”
天已经黑透了，李疑和赵令桢已经聊了有一个多时辰。赵令桢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些事，提醒道“南瑜，你和大哥办事的时候避着点老爷子，可别让他知道了，不然他还以为你们要造反呢！唉，我爹这个人愚忠，愚忠呐。”
李疑点点头，“嗯，我晓得。”
李疑一直把赵令桢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他转身往回走，想着范景淳还病着，就拐向厢房，去看看他。
“咳咳...”李疑一进门就看到范景淳一手拿着帕子掩住口，一手提着茶壶要倒茶。
“我来吧。”李疑接过茶壶到了杯茶递给范景淳，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隔着棉衣，他也能感受到他清瘦的脊背在他的轻拍下微微颤抖。
“景淳的咳疾好像又重了些。”
“麻烦先生了，我这咳疾到夜里就严重些。这病跟了我有十几年了，倒也习惯了。”
李疑扶他坐下，他苍白的面容看着叫人心疼。“明儿，我请个郎中来给你瞧瞧，开些药终归能缓缓。”
范景淳摆摆手“治标不治本，还不如少喝些苦汤药。”
李疑看他态度坚决就没有多劝，陪着范景淳用过晚膳，就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时不时的和他聊聊天。屋子里静，外面的北风卷着残雪呼啸起来，冷风透过门窗的缝隙透过来。李疑握在书简，指尖感到丝丝凉意。他想着明日定叫文墨装上个棉帘。
范景淳走到床边“咳咳．．．，先生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疑的目光从书简上移开，一双杏眼看着范景淳。“无妨，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睡着了，便回去。”
屋里只留了小案上这一盏灯，烛火发出幽幽的黄光。范景淳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他在咳，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时还急喘。李疑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一下一下地，他拍了许久，手臂微酸。他看着范景淳的呼吸渐渐平稳，浓密的睫毛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唇角微张。景淳的眉眼生的柔和，含着笑。他初次见他时就觉得这位公子生的实在好看，明眸皓齿，叫人过目不忘。
他睡着了吧。李疑起身替他把被角掖好，他揉了揉额角，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他像个惹人疼爱的孩子。
走吧，他喃喃自语道。说着转身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了门。
沿着弯曲的小径往回走，月色正浓，他站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夜空，点点繁星坠在天边，若隐若现。冷风吹得他的脸生疼，他回房，卧在榻上，久久未能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