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雪 范景淳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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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冬至，李疑拿着扫帚清理门前积了一夜的雪，雪还在下着，星星点点地落在他的发鬓上，青衫的衣角沾了雪，化了又蒙上一层薄霜。
他回房间换了件衣裳，简单的白色锦袍穿在他身上到叫人不忍移目。屋子里的炭火烘的微红，暖暖的，案台上的烛火晃晃悠悠地伴着一缕缕茶香飘荡。李疑拿上书简，吹灭烛火，穿过拱门点上书院门口的灯笼，在案台上支上了一炷沉香。
天色微亮的冬晨，一声声夫子，一阵阵书声，倒是给寂静的书院添了几分生气。
日入时分，“叩叩”一阵敲门声惊动了寂静的夜。他放下书简，起身出门提起搁在门口的灯，踏过积了一层薄雪的小路。他推开门，看到一位男子站在门口。
男子扶着门，咳得直不起身：“先生叨扰了，在下途径此地，偶染风寒，恳请先生收留，让我休养两日。”红灯笼的烛火下，他的脸仍旧没有血色，披风上落的一层雪，映着他的面色愈发苍白。
“冬夜苦寒，兄台就在此歇下吧。”
天色已晚，来不急收拾房间，李疑取了一床软被铺在书房的小榻上，“厢房许久不住人了，需要整理一下，今晚就委屈范兄暂且在书房歇下。”
范景淳作揖：“能得先生收留，在下已不胜感激，又何来委屈一说.”
“那范兄，早些休息”说完，李疑放了盏灯在桌上，就离开了。
这一夜的雪下的很重，范景淳捂着胸口，一阵阵的咳，直到夜半才停。
夜还黑着，冬日天向来是亮的晚。李疑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他没点灯在书案上摸索着，拿上书简，匆匆地走了。
外面的日头正足，冬日暖阳甚是难得。范景淳醒时以是隅中，在别人家睡到这个时候实在失礼。他连忙起身，整理整理衣襟，走到院中。院落倒是干净，布置的雅致简单，几棵落叶柏平添了些许寂静。他四处看看，始终不见李疑的身影。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正与色发于声而后喻......”范景淳穿过拱门,听到一阵阵书声.他寻着声音走到书舍这儿，倚着回廊的廊柱饶有兴趣地听李疑讲课。
“《孟子》中所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意在告诫世人.....”李疑讲学通达开阔，学贯古今，不因循守旧，策论清晰。当真是好才学！
李疑合上书卷“好了今日就授到这，你们且回去吧。”几个学子作揖，依次退了出去。
李疑拾好东西，走出书舍看到范景淳站在廊下等他。
“ 范兄怎么来了。”
“听到有书声就过来看看，人人都赞通州的靖节先生才学出众，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儿。今日得见果真如此，说一句文曲星下凡先生也担得起。”
李疑淡淡的笑了笑“范兄过奖了。”
昨夜下了雪，将四周染了个洁白。他看向范景淳，那苍白的脸色较雪也不差几分，唯有鼻尖倒是冻得微红。他叹了口气，这人还病着也不知道多穿点，便解下了他自己的披风披在范景淳身上。
“天寒，范兄还病着，出门应该披上披风。”
范景淳用手抵住披风“啊，先生，不必如此。”
李疑轻轻按住他的手，披风黑色的丝带绕在他的指尖，轻巧的打成结。那双手指白骨直，像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玉。指腹的薄茧擦过范景淳的脸颊，丝丝凉凉的，在他脸上染上一抹绯红。
“ 好了。”
他避开李疑的目光，作揖“多谢先生了。”
雪又开始下，无声无息的落下来，挂在发丝上。晶莹的雪花在空中翻飞，迎着光，乘着风，散入斜阳中。
“走吧，我回去把厢房整理好，今晚范兄就不用住书房了。”
“咳咳，有劳先生了。”
“范兄的病好些了吗？”
“好些了，都是旧疾，不妨事的。”
“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咳咳，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
夕阳洒下片片余辉，透过干枯的枝条在雪地上勾勒出细细的稍影，青,白的衣角摇曳生姿，步步生莲。
疏影横斜日光散，雪梅交枝斗霜寒。
...... ......
次日，李疑照例五更时起，临帖。一幅字写完已过了一个时辰。他揉了揉酸胀的手指，将那幅字收起来，净手,拿了个帕子拂去指上的水渍。
“公子。”文墨站在书房门口唤道。
“进来吧。”
李疑转身走到书架前，翻翻找找，取下最上面的一卷书椅子上坐下，慢慢翻看。白净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十分悠然。
文墨恭敬地作揖，低声道“公子，属下回来了。”
李疑抬眼看着他，应了一句。“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回先生，家母身体已大好，属下就赶紧赶了回来。”
李疑点点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今日不用跟我去书院。”
“是。”
西北的冬天不似江南那样好过，这风硬得很，刚一踏出门厚重的披风就被寒风吹透了他来通州已经近四年了，可还是不太习惯。他拢了拢披风，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些。
“先生，您要去书院啊！”范景淳纯站在那像是在等他。
“嗯。范兄怎么在这儿。”
“昨儿听先生讲学，意犹未尽。不知今日能否再向先生请教。”范景淳笑着作揖，明亮的眼眸像是淬了星光。
李疑应了一声，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笑容淡淡的。“走吧。”
范景淳高兴的应了一声，接过李疑递来的书简“先生，您别唤我范兄了，怪生分的。唤我景淳可好。”
他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先生，您怎么不说话呀？”
他停下来，看着范景淳，哂笑道“景纯，倒是健谈。”说完，向前走去。
嗯？他是被嫌弃了么？范景淳吐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来的不算早，书舍里已经有一两个学生在习字了。李疑动作很快，他放下书简，脱下披风，就赶紧过去查看。倒是范景淳左看看右看看，闲得很。
“先生。”见他来了，几个学生，起身行礼。他拿起桌上的那幅字仔细看了看，“确实进益了，但总归是少些风骨。”说着，他拿了张纸亲自示范了几个字。
先生的笔墨极为难得，能得先生几个字已是极好的。两个学生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辰时，李疑正式开始授课，今日讲《论语》。范景淳在上课前已经抄录好今天要东西，
他坐在李疑旁侧托着下颚到呆呆的望着李疑，不自觉的抿嘴笑了。
“专心点儿。”不知何时李疑走过来用手中的书简轻轻敲了下他的额角。屋子里很静，学生们都在低头写字，他抬头刚好可以看到他那靛青色的衣领上白瓷般的脖颈，光洁的下颚，薄唇微红，甚是好看，看得他险些慌了神。
李疑见他不为所动，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气严厉了些“你这般三心二意，听与不听又有何区别。你若还是如此，便不必再跟我来了。”说完，便不再看他。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
范景淳甚是羞愧，他低下头写字，李疑低沉地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他落下笔，抬头看着李疑的背影,心想: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屋外的北风呼啸，吹起地上的残雪。时间过得快，后面的课范景淳倒是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已是日薄西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