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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威胁 她和嫡姐皆 ...

  •   江婉娩偷偷离开客栈,独自走回江家。

      清晨的街道上很冷清,看门的小厮困乏地打着哈欠,只随意望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兰松院里也一切如常,江婉娩一路上手指紧握住衣袖,路过秦姨娘的屋外,她在窗内转头瞧见江婉娩,挥手唤她进屋。

      “今日风大,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秦姨娘正在给一件旧冬袄的领子上缝着麂皮,说道:“就快要入冬了,你往年的冬袄都不保暖,缝上这厚实的麂皮,穿起来就暖和多了。”

      江婉娩伸手摸了一下,轻声嗯了声。

      秦姨娘拽她到身边来,问道:“怎么了,还在因为夫人给你许配的人家不开心?”

      江婉娩眼睛红了,努力压抑着鼻腔里的酸意,摇头道:“我找不到青杏了。”

      秦姨娘不解地看着。

      她身后的婢女阿苏插了句嘴:“定是又偷偷去正苑了吧!青杏那丫头向来跟大小姐身边的碧梧关系好,如今是越发不着调了……”

      秦姨娘瞥她一眼,拉住江婉娩的手,问道:“你多久没看见她了?”

      江婉娩模糊说辞:“约莫昨日午后,便没见过了,刚才睡醒又找了一圈。”

      阿苏咕囔道:“那就对上了,昨日午后我也见过,瞧见她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江玉窈经常拿江婉娩撒气,青杏便总是闹着要去向老爷和夫人告状,旁人看到也不会多问。

      昨日江家举办热闹盛大的订亲宴,江家二小姐遭人掳走没有人察觉,连身边的婢女也丢了,同样没有人起疑。

      江婉娩一时僵着不动,不哭不笑,也不说话。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得生疼。

      在秦姨娘关切的目光望过来时,她忍不住泪水涌出,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

      秦姨娘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齿痕,捧起她的双手查看:“婉娩,你……这些伤怎么弄的?”

      眼眸被泪水打湿,她抽出手,一边胡乱摇摇头说:“没事……没事……”一边失魂落魄向院外跑去。

      江婉娩找到江玉窈时,她还未用完早膳,突然看到江婉娩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花容失色,惊讶地打量她全身上下。

      昨夜内官监的监正大人在家中走水身亡的消息,城中一早就传得人尽皆知,连带在后院豢养女子折辱玩弄的丑事也被揭穿。

      只是外人并不知晓,江家二小姐也是昨晚逃生女子之中的其一。

      江婉娩观察江玉窈的反应,便明白她对沈从钧的行径是知情的。

      江婉娩问道:“多年以来,我处处忍让长姐,长姐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让我跪下,我绝不会站着,我分明已经听从夫人的安排收下曹家的庚帖,长姐为何还要将我逼上绝路。”

      江玉窈将房中所有人屏退,过了很久,才敢对上江婉娩那双脆弱痛苦的眸子。

      尽管记恨江婉娩母女的存在,是她们导致自己的母亲郁结成疾近二十年,可把江婉娩送人这件事,江玉窈也是事后才知晓的。

      前些日子舅父登门拜访,江玉窈习惯地向他撒娇和抱怨,谁知他放在了心里,竟瞒着江家上下,把江婉娩蒙捆带出去送给一个半截身子就快入土的老宦官。

      江玉窈语气细弱:“你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

      往日骄纵的嫡姐此时没了气焰,江婉娩问她:“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江玉窈不答。

      江婉娩了然于心,嘴角扯出个冷笑:“夫人也不知道吧。”

      江玉窈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动气将桌上的碗盏都摔在地上,眼底依旧带着浓烈的厌弃与嫌恶,叫喊怒骂道:“你胆敢向父亲和母亲告状,我撕烂你的嘴!”

      早知这位庶妹往日的柔弱乖顺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真实面目露出来,果真是阴险卑贱。

      江婉娩忽然还想到了江玉窈极其在意的东西。

      “倘若魏世子知晓,长姐唆使自己的舅父,将家中庶妹进献给以虐杀女子为乐的残暴之人,他是否因此厌恶疏远你,侯府会不会向你退婚?”

      “你威胁我!”

      江玉窈还不曾被人这样紧逼和压迫过,胸腔起起伏伏,猛地抬手朝江婉娩的脸打过去。

      她也不躲,生生受下了。

      白皙的脸庞上落下五道清晰可见的指印,瞬间便泛起红肿。

      江婉娩神色柔和,唤道:“长姐。”

      江玉窈扶着桌子连连后退,不敢对视她的目光。

      听闻那位监正大人的手段极其骇人,以往送到他手里的女子都活不过几日。

      昨夜监□□的动静惊动了巡逻的卫尉营,大火扑灭后,还从府邸后屋里搜出几具新鲜女尸,面容和身躯皆是残败可怖,不知生前遭受了何等的凌辱。

      莫非眼前的江婉娩已经死了,是来索命的厉鬼?

      江玉窈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表情变得慌乱,打开门想将外面的仆婢都叫过来。

      门打开,见到的却是桂嬷嬷领着身后的沈如心。

      桂嬷嬷方才见情形不对,怕出乱子,指使婢女碧梧去请了沈如心过来。

      江玉窈看到母亲,一下便有了主心骨,急扑过去倒在怀里,指着房中神色阴郁的江婉娩大喊:“她疯了!母亲,她疯了……”

      沈如心眼梢上挑,向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含着几分不怒自威。

      她是江婉娩的嫡母,是这江家里能捏着她性命荣辱的主子。

      江婉娩敛眸低垂,声音闷闷:“夫人。”

      “怎么回事?”

      江玉窈插嘴正想解释:“她昨日……”

      她猛然顿住,忽然又捂住自己嘴唇。

      沈如心微微侧头,看向屋内的江婉娩,眉心微蹙,带着几分审视和威逼的意味。

      江婉娩神色不似往日人前那样温和软弱,反倒透着股少见的锋利,抬起眼皮,直视沈如心的目光:“昨日府里订亲的大喜日子,我的婢女青杏许是无意冲撞了长姐,遭长姐扣下,一整晚都没有回去。我担忧她的安危,所以才来找长姐要人,还请夫人为我做主,若我往日哪里做过得罪长姐的事情,我愿意一人受罚,不要为难我身边的人。”

      沈如心揽着江玉窈的肩膀轻拍几下:“可有此事?”

      江玉窈下意识反驳:“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扣下便扣下了?你敢在母亲面前诬陷我,看母亲不狠狠责罚你一顿……”

      沈如心虽然偏爱女儿,但到底是在后宅中浸淫多年的人,意识到骄纵的女儿在撒谎,当即拧起眉头呵斥:“到底有没有?”

      江玉窈试图蒙混过去:“……母亲。”

      昨日舅父前来贺喜之时,兰松院那不知死活的婢女也追了过来,嘴里哭嚷着求她放过江婉娩。

      江玉窈立马猜到舅父行事之际被青杏看见了。此事决不能被传扬出去,她只好将青杏关起来,待江婉娩的事情过去再作处置。

      可江婉娩竟然这般命大,好端端地回来了。

      江玉窈眼神闪烁,抱着母亲的双手也紧张地收紧,很快垮下了脸,压低声音不以为意地道:“母亲,那只是一个婢女而已。”

      江婉娩听到她说的话,袖下的手指轻轻握了握,嘴角紧绷,等沈如心出声发落。

      沈如心脸色依旧严肃,神色间透露出一股蔑视。

      她先是向江玉窈厉声训斥:“不许胡闹,你才与魏世子订下婚约,日后便要成为侯府少夫人的,此等身份,你岂能肆意妄为。若苛待府中下人的名声传出去,让安远侯府上下和魏世子怎么看待你。”

      江玉窈乖顺地支支吾吾了几下,不敢再顶嘴。

      江婉娩目光还死死盯着沈如心母女,没有立即放下戒心,继续望着沈如心,问道:“照夫人的意思,我可以将青杏接回去了吗?”

      沈如心没有回应,端庄温和的嗓音含着几分凌厉:“扣押婢女之事,是玉窈做得不对,可你横冲直撞地跑到玉窈的房中来摔摔打打,对长姐没有一丝敬重,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江婉娩垂下眼睫,亦不敢再触怒。

      “罚你去祠堂跪上一日,抄写十遍家规,待你冷静下来知道错了,自会将婢女归还与你。”

      “好。”江婉娩没有抗拒的余地。

      见沈如心怀中的江玉窈正偷偷抬眼看自己,江婉娩平静地开口:“昨日夫人差人送来的庚帖,那位曹公子……我并不喜欢。婉娩自知命带煞气,昨日偶尔得知若以煞血入墨,抄写能够消除罪孽的经文,便可净化心灵,不会再威胁到长姐的良缘命格。”

      沈如心侧目审视她。

      江婉娩向江玉窈问道:“长姐,这个方法还是昨日你告知我的,你怜惜我和姨娘两人相依为命,实在不愿我仓促出嫁,若以血经破除我一身的煞气,留在家中多照顾姨娘一段时日,你会为我感到高兴的吧?”

      她有意提及昨日,言语像是询问,倒更像是威胁。

      江玉窈不敢让母亲知道昨日之事。即便那是她舅父一人肆意所为,可按照母亲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她也免不得要受一顿重罚。

      沈如心顺着江婉娩的视线,转而看向江玉窈,挑了挑眉:“果真?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个法子,若抄经之举不能破除她身上的煞气,等日后冲撞了你的婚事,这可不是儿戏。”

      江玉窈咬牙磕绊道:“是昨日订亲宴上……女儿私下向钦天监的大人打听来的,确实为真。”

      魏宜煦极看重江玉窈的救命之恩,特意请来德高望重的钦天监大人来作为二人订婚的见证,让这桩婚事能得到天道命格的庇佑。

      江婉娩眼底的神情变得复杂,得逞之余又带了点酸意。

      得到江玉窈的肯定答复后,沈如心不再多问。

      她应允下江婉娩的请求,却道既然曹公子不得她欢喜,来日方长,会再慢慢为她择定其他的人家。

      ——

      江家的祠堂离兰松院不远,同样位置偏僻,四周静谧又阴凉,除了每隔几日有下人前来打扫,也只有江婉娩受罚时才会过来。

      沈如心跟江玉窈不同,她不会在明面上对江婉娩有太严苛的处罚,每次都是江婉娩到祠堂罚跪,再抄写几遍家规。

      这一点,做得让人无可指摘,对比骄纵蛮横的江玉窈,旁人都觉得她是个心肠很好的主母。

      江婉娩对罚跪和抄写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这一次,她提出要割血抄经,想将破煞一事说得真切一些,好让沈如心相信。

      江玉窈不敢让昨日江婉娩遭掳走一事曝光,只好配合,让她用破煞的借口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只要不逼迫她赶在江玉窈前头出嫁,她就还能想方设法寻到转机。

      江婉娩受罚一事在江家很快传开,秦姨娘不敢为她忤逆沈如心,只偷偷送过来一些充饥的粗糙点心,劝她不要拧着性子。

      江婉娩充耳不闻。

      秦姨娘走后,她跪在江家祖先的牌位前,从白日跪至夜深,到了晚上,才卷起自己的衣袖,用匕首划开腕间肌肤,看着殷红的鲜血一点点落入墨色的砚台里。

      夜色深浓,她笔直的身影跪在桌上,用血墨一页页抄写着忏悔赎罪的佛经。

      祠堂里的烛台不多,光线昏暗,窗户缝隙吹进来少许夜风,烛影便与柱前垂下的纱帘交缠在一处。

      令江婉娩不由想起,昨晚在马车里与自己被贴身攀缠的魏世子。

      他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偶然落下凡尘,才能任由她痴缠,近乎亵渎。

      同是江家的女儿,凭何嫡姐就是金玉高贵的命格。此番亲身碰触过魏宜煦,方才知晓,她和嫡姐皆是凡人血肉,并无任何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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