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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献礼 伺机夺门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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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江玉窈所说的订亲吉日。
江家掌上明珠的订亲宴自是操办得热闹喜庆,喧闹的嘈杂声都传到了后院。
对比兰松院里便显得格外冷清,江婉娩独自坐在回廊里,指尖拂过庚帖上字迹和名字,她的后半辈子,就这样让沈如心定下来了。
果然是江玉窈提过的那位姓曹的公子。
那日从正苑回来后,江婉娩就寻了个由头出府打听。这位曹公子是个鳏夫,原先的妻子是染病而亡,据邻里的说辞,曹公子年纪正盛,相貌长得周正,性情也谦逊温和,嫁去做续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家只是小门小户,江婉娩又是姨娘生的庶女,能相配这样的夫婿,算是不错了。
“外甥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前院现下正热闹着呢。”沈从钧从侧门迈进兰松院,身边还跟着三个膀大圆腰的嬷嬷。
外男不该进到这里来,更逞论江婉娩跟沈家人压根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算不得什么舅甥。
“沈舅爷。”
江婉娩低唤了一声,看见后面那三位是沈如心院子里眼熟的嬷嬷,知晓他是得了允许来的,态度上恭敬了些:“长姐今日与安远侯府的魏世子订亲,来登门赴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婉娩自知愚贱粗陋,不该到外人面前折损了江家的颜面。”
沈从钧冷笑了笑。这个小庶女真是善于伪装,人前瞧着无害,人后耍心机使手段,害得玉窈外甥女多次挨骂受罚。
初阳的和煦照不进兰松院里,回廊上的冷风吹得江婉娩觉得后背发凉,她抬起微垂的目光,朝抬步走近的沈从钧望了一眼。
他挥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三个嬷嬷立即快步靠近江婉娩,一人钳制住她双臂,一人从袖中掏出一块黑布往她眼上捆。
“沈……”
江婉娩来不及呼喊,嘴巴随即也被粗暴地堵住。
只听见沈从钧冷漠的命令传来:“前院人多眼杂,从后门送出去。”
江婉娩被捆起来塞进江家后门候着的一辆马车,绕过前院喧闹的订亲宴,驶向京城最繁华奢贵的住宅地段。
一路上,江婉娩蜷缩在马车角落里不停挣扎,手腕脚踝磨得钻心的疼,疼得在冷风中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她不知道沈从钧捆了她想做什么,大概只能猜到应该不是沈如心的主意。
专门趁着江家订亲宴热闹的时候,还带着几个面熟的嬷嬷让她放松警惕,这般不遮不掩地要将她绑到哪里去。
而很久后,马车终于停下来。
嬷嬷粗鲁地将她从马车里拽出来,扔在地上,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摔散了,脑子也疼得厉害。
眼睛上的黑布掉落,入目处是一座宅院的朱红色偏门,沈从钧正朝着门里走出来的一位管家装扮的男人姿态敬畏。
他恭敬道:“这便是献给大人的女子,跟大人所作那幅画作上的瑶仙一模一样!”
管家朝江婉娩看了一眼,神色认同地点了点头。
江婉娩脸色发白,已然明白过来沈从钧将自己当作一个物件献给了旁人。
她当即被关进府邸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手脚被绳子勒出了血痕,嘴巴里依旧塞着麻布不能开口说话。
房间里还有其他女子,皆是神色惶恐无助,待看到管家关门离开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青衣姑娘才凑了过来。
“你也是被送来服侍监正大人的吗?”
江婉娩皱着眉朝这些人看去,最年长的不过二十岁,小的最多十三四岁。
青衣小姑娘上前帮忙解开绳子和麻布,失去束缚后江婉娩立刻用干哑的嗓子询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京中画技超群之人不计其数,最出名的却是皇宫内官监的一位监正。年逾六旬,善画美人风韵,他的画作惟妙惟肖,据说是他入梦时窥见的天上仙子。
内官监直隶于皇上,掌管内廷,想要巴结余监正的人日日踏破门槛,为了讨他欢心,于是四处搜罗画作里的相似的妙龄女子进献。
青衣姑娘告诉江婉娩,她们都是被送来伺候监正大人的画中仙子。今日这间房都是最近新来的,几个女子畏畏缩缩地紧挨在一起,其中两个害怕哭到快要背过气去了。
江婉娩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你是问以前送来的?应当都死了吧。”
江婉娩瞳孔微顿,手腕上的伤痛此刻疼得更剧烈,扶着墙壁,双腿险些站不稳。
秦姨娘总是说,她也是江家的血脉,即便夫人再过分,明面上也不会苛待她太多。
那又如何呢?沈家人将她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送给年逾六旬的宦官,父亲江崇明会为了一个区区庶女跟沈家人闹翻吗。
自古宦官多数对床帏之乐厌恶至极,又饥渴难耐,以至于心理扭曲变态,长期以折辱女子为乐,甚至折磨致死……
今日是嫡姐与侯府的订亲之日,全府庆贺。
谁又能发现府中有一个不打眼的庶女丢了。
日光从厢房门上的花窗一寸寸落下去,直至月光照进来,白天见过一面的管家推开门,先是朝江婉娩打量一眼,移开视线又看向旁边的青衣姑娘。
“你——过来!”
管家厉声呵斥,屋里的几个女子顿时哆嗦了起来。
她们之中只有她来这里待的时间稍长,虽然还未被监正大人传唤过,但以往夜里都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那些凄厉的哭喊。
撑不过去的当场就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便会被送给屋外的那些门吏欺辱玩乐,生不如死。
所以她能明确的告诉江婉娩,先前送来的那些女子差不多都死了。
管家催促道:“别磨蹭,能伺候监正大人,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江婉娩看着青衣姑娘一步步缓慢走过去,快走到门口时,管家一把逮着她的后颈扯过去,随即眼前这扇门又被锁起来。
隔壁厢房不多时响起一阵古怪的求饶哭诉声,这边屋里的女子抱作一团,惶恐的啼哭和隔壁细弱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起初屋外的月亮还斜斜挂在东檐角,不知过了多久,缓缓挪到了西墙根,隔壁响起一道短促而尖锐的惨叫,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江婉娩四肢发沉,心跳砰砰乱撞,一直蜷缩靠在墙边,耳边众人的哽咽低泣越来越乱,压抑的气氛下,被数不清的恐惧裹着缓慢度过。
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管家过来点了江婉娩和另一个被称作“桃仙”的姑娘。
桃仙姑娘抹着泪下跪,向管家求饶:“大人……求求您,我不想死……”
管家一脚将她踢开,掸了下衣袍:“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监正大人亲自点了‘瑶仙’和‘桃仙’,你若不去,遭殃的可不一定是谁了。”
江婉娩知道躲不过去,脚底已然发寒,还是强撑着依着管家的吩咐,迈出这扇门,转而进入隔壁的房间。
屋舍装潢奢华,中央摆置着几幅已经画完但还未装裱的画作,画上所绘皆是香艳貌美的女子。
江婉娩低垂着目光,余光瞥见一个岣嵝消瘦的身躯正在画纸前落笔描摹,画像中的红木雕花床榻上仰躺着一位青纱半褪的妙龄仙子,眉梢流露出陶醉,仿佛置身于美妙的仙境。
可是现下屋里并没有那位青衣姑娘,只有画纸背后不远处,红木雕花床脚下有一件散落着沾血的青色衣衫。
“两位仙子,过来将这琼浆玉液饮下。”
余监正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尖细,像个沙哑的老妪。
他喉咙里发出一股低沉苍老的笑声,弓背转身,指指桌面上的杯盏。
杯盏旁,是一些式样古怪的器物。
桃仙姑娘是被推搡着推进房中来的,只顾着害怕地哭,余监正目光凝望她,端起杯盏柔声细语:“美哉!不愧是我画里走出来的桃仙,美,实在是美!”
房中没有其他人,江婉娩捏紧衣摆,上前扶起桃仙,附耳轻声低语。
余监正的视线很快被江婉娩吸引了去,少女脖颈白皙纤细,俯身之际衣襟恰到好处微微撑开,烛火红光之下肌肤柔嫩,似吹弹可破,泛着诱人的微光。
余监正眸光流连,咽咽唾沫,开口道:“她不肯喝,你喝。”
江婉娩扶着桃仙的手沁出冷汗,不敢抬头对视,接过他递来的杯盏,凑到鼻尖停顿闻了一下。
是酒。
也许还加了别的东西。
但眼下只能喝下去。
江婉娩闭眼喝下,很快额间布满冷汗,伴随手臂慢慢垂下,杯盏也顺着滑落掉到地上。
余监正有些讶然,此女体质竟这般不胜酒力,如此醉了不好,会少很多意趣。
桃仙也跟着端起酒杯,仰起头做出要喝下的动作。
余监正这时正起身朝江婉娩走去,江婉娩身体摇晃,他扶她走向床榻。
桃仙注视着两人的背影,慌乱地把酒盏里的东西倒了,再用宽大的纱袖作遮掩,从桌上的托盘里握起一根粗壮的玉柱。
她慢慢靠近,对准余监正的后脑,重重砸下。
江婉娩看到桃仙的手势,在榻边摸索着,在那副枯槁的身躯正压下来时,用力一推往旁边躲开,飞速抓起绣花枕头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女子力气本就不大,江婉娩又喝下了搀药的酒水,很快就被推开。余监正转而扼住江婉娩的脖颈,用尖细的声音破口大骂:“下贱的东西!”
桃仙照着他的头顶又砸了一下。
江婉娩来不及喘息,捡起床下染血的青色衣衫拧成绳圈,迅速套在他脖子上,将另一端递给桃仙。
二人合力,用尽全身力气勒住他的脖子,一寸寸收紧,直至他蹬腿的动作变得缓慢,也不敢松懈停手。
“他……他死了吗?”桃仙声音发颤。
江婉娩冷静的面容滴下几颗汗珠,顺着下颚滴在那张沟壑横生的老脸上。余监正惊恐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仰躺靠在床沿上,坐在地面的双腿僵直,再没了呼吸。
江婉娩手上的力道霎时松开,后退数步,望着满地的狼藉,转身仓皇地抓起桌上的烛台,将屋里的画纸和幔帐尽数点燃。
红烛上的火舌炙热跳动着,很快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两个女子惊慌无助的脸庞。
江婉娩握住桃仙的手躲在门后,只等外面的门吏发现异样,再伺机夺门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