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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眼泪 博取同情与 ...

  •   江婉娩挨了江玉窈的打,最心疼的莫过于秦姨娘。

      “这要是破了相如何是好。”

      两日过去,江婉娩脸颊上被江玉窈弄出的划伤结了一层薄痂,秦姨娘忧心忡忡,还是担心会留下疤痕。

      “你何苦要去招惹大小姐……她往后高嫁侯府,有那样好的锦绣前程,你得罪了她,日后该如何是好?”

      江婉娩本不觉得一道小伤有什么,能换来江玉窈一顿罚跪,是值得的。

      但娘亲总是劝她忍耐,一而再三,这话她早已听厌倦。

      她坐在妆台前默不作声地给自己擦药,对娘亲的教诲恍若未闻。

      直到青杏进屋来,才将这古怪的气氛打破。

      青杏一边觑着秦姨娘脸色,一边朝江婉娩挤眉暗示:“小姐,魏世子过来探望您了,人正往这边过来呢!”

      魏宜煦登门先是去正苑探望了江玉窈,她膝上肿痕已经消退痊愈,可怜巴巴地倚在榻上,不停诉说苦楚。

      魏宜煦心底还牵挂着旁的要事,听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离开,径自寻了个江家里的下人,问到江婉娩所居的院落。

      他循着下人的指引踏进院中,抬眼望见窗边一道侧影。

      江婉娩正对着铜镜查看脸上的伤痕,秀致的柳眉低垂,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片阴郁里,围绕着散不开的浓重哀伤。

      她望向魏宜煦时,眼眸似琉璃亮起:“世子。”

      魏宜煦停在窗前,打量起她脸上那道浅红色的划伤。

      他往眼前一站,几乎遮住大半光亮。

      江婉娩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世子来看望我吗?”

      魏宜煦眉目疏冷:“我是来取玉佩的。”

      他离她很近,平静的气息从头顶落下来。

      江婉娩缓缓垂下头,试探地问:“世子曾说过,我若受了委屈,你不会坐视不理。”

      魏宜煦目光扫过她的脸,随口道:“伤口不深,养些时日自会痊愈。”

      江婉娩继续暗示:“若是不小心留了疤,怕是会很难看。”

      姑娘家总是格外爱惜自己的容貌,她倒是也不例外。魏宜煦却觉得,多半又是她博取同情的一种手段,想借由此事,好让他心生怜悯。

      方才在江玉窈那儿,便听她提及过姐妹之间产生了些口角争执。

      江玉窈或许有错,江婉娩也并非全然无辜。

      魏宜煦有一会儿没回答,江婉娩轻垂下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影。察觉她面上情绪变得低落,魏宜煦神情松软了几分,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和良善的神态。

      他温声宽慰:“按时上药,不会留疤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美玉有瑕为瑜,依旧不掩光彩。”

      “世子觉得我是美玉?”江婉娩一手扶住窗户边沿,一手探向脸上疤痕,“可是这伤口在脸上还是会疼的,世子随口安慰而已,怎会真的将我放在心上。”

      魏宜煦眉梢轻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

      遮蔽的阴影笼罩在江婉娩身上,她扶住窗户缓缓站起,魏宜煦投射下的阴影便一寸寸地笼着她往下移。

      隔着一扇陈旧的木窗,江婉娩大胆地伸手去牵他,青葱似的莹白指尖抚摸越过掌背,托起男人宽厚微凉的手掌,让他亲自摸一摸脸上的伤疤。

      这算是什么?

      应当是勾引。

      魏宜煦眼底神色如常。

      大周民风比之先帝前朝算是足够开放,可未出阁的女子托举着另一男子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到底还是放浪了。若是让江崇明亲自来瞧见自己女儿做出这等举动,只怕要当场打断她的双腿。

      江婉娩眉眼低垂。

      “世子那日承诺庇护婉娩,可是真心话?”她捧着魏宜煦的手。

      “还是世子情愿偏帮长姐,觉得婉娩只是一个不打紧的庶女,即便长姐是为那日我回府时身上穿着世子的外袍,因而对我大打出手,不惜毁我的容貌,世子依旧将长姐看得更重一些?”

      一如当初向他示弱露出腕间的刀疤,企图博取同情与怜悯。

      衣袍是魏宜煦主动借的,是他思虑欠佳,江婉娩认为他起码有一些愧疚,至少安慰几句。

      可她预料错了,魏宜煦远不是外表所见那般温柔仁善的君子,这点伎俩根本不足以令他动摇。

      他从江婉娩手中抽离,捋开她额前的一缕发,冰凉的指腹摩挲了下伤口,说道:“装可怜这一招频繁地用,就没多少新意了。念在你是玉窈的妹妹,攀附也好,引诱也罢,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他戳穿了她的意图。

      手指最终落在江婉娩的下巴处,轻抬起打量。

      莹白的脸颊上忽然滑落下一串眼泪,如同雨滴坠地般,砸在魏宜煦的手掌虎口。

      江婉娩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顺着脸颊下颚滑落。

      湿润的泪水带着一股足以灼伤肌肤的滚烫温度。

      魏宜煦神色一顿,正欲询问。

      江婉娩忽然后退一步,转过身去将窗扇关上,从屋内很快便传来压抑的啜泣哭声。

      魏宜煦被她关在外边,停顿片刻。

      明明是来索要玉佩的,还被人关在了外面。

      魏宜煦久站了会儿,把院中婢女唤过来交代几句才离开。

      江婉娩在屋内倚在床头小声地哭,心中说不出的苦闷。

      听见脚步声远去,她才擦拭干净眼眶的湿润,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白璧无瑕的玉佩,握在手里看了许久。

      她可以忍受江玉窈母女的磋磨和羞辱,却没办法坦然面对魏宜煦直言的厌弃。

      被魏宜煦用轻视的言语刺破幻想,她恨不能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的确不该对他生出任何妄念。

      魏宜煦是温雅正直的君子,既然跟江玉窈有了婚约,为她守贞不渝也是人之常情。若使些浅显的引诱手段就轻松上钩,那他就不是君子了。

      满京城名门闺秀不计其数,为何偏偏就是江玉窈。

      ——

      魏宜煦走出江家之后,子玑瞧见他面色不佳,都没敢上前说话。

      待马车驶离这条街道,他忽然出声让马车停下来,对子玑说:“回去替我取一瓶上好的祛疤伤药,拿去送给江家那位二小姐。”

      子玑听到这话,依旧没有多问。

      魏宜煦未曾想过江婉娩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虎口上的湿润已经擦去,那股炙烫的温度却还残留着,时刻提醒他察觉到泪水滴到手上时,心底涌起的自责与慌乱。

      这种窒闷难言的感受,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

      从前此般情绪,来自于魏宜煦那位早死的生母。

      她性情温婉柔和,却总因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自我折磨。丈夫三心二意,她终日以泪洗面,妾室诬陷她送去滑胎的补药,她也不知辩解,只顾哭啼忍让,任那些人将罪名都扣在自己头上。

      那时魏宜煦尚且年幼,时常埋怨母亲懦弱无用,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无法理解母亲的行为。

      或许正是这份不被理解的绝望,从而催生出母亲最后的决绝。她选择以自杀的方式,彻底逃避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换取死后的清净长眠。

      江婉娩跟她有相似之处,本质上又有很多不同。

      江婉娩无论如何低微,都会想尽办法活下去,使些无伤大雅的心机手段也未尝不可。

      可他又是在做什么呢。

      江婉娩的生死与他无关,可无论如何,往后江婉娩所做的决定里都不该有他一部分言行促成因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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