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狩猎(二) ...
-
姬昭先行进入,随后才是世家贵族,按着地位尊卑排序入场。
鼓声一直没停下来,直到所有人入场,它才稍稍停歇。
一阵震天的大鼓声响起,片刻后全场安静。
姬昭开始老调长谈,讲着些每年君王都会讲的陈词滥调,最后就安静地隐在幕后,看众人如何表演。
太宗出来主持大局,宣布了此项比试的规矩:
“今日狩猎不只比数量,还比质量,让诸位的猛兽与俘虏进行优胜劣汰,看看是谁,能拔得头筹! ”
场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起来,少年人围成一团,窃窃私语。
有些自在意得,显然胸有成竹,早有打算;
有些灰头土脸,面无血色,眼里含了忧色。
“楚夏,这回,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奇技淫巧,赢不赢得了我的真凭实学!”
“少一时得意便猖狂,你怎知,我没有杀手锏,留作后备。”楚夏平静地回话。
“呵,你靠着那些奇技淫巧,又能捕些什么,往年能胜我一筹,也不过是靠数目取胜罢了,少放狠话,真以为,我没有有所防备吗?”
“韩季,那不是奇技淫巧! 我也不是单单靠数目赢了你,是你不长脑子,肌肉发达地往陷阱里钻。”楚夏慢条斯理的道。
“你!”
韩季转过身急促的呼吸,尽量平息着被激起的怒气,随后又恢复一副轻佻的模样,道:
“你既能干出这事,还不许人说了,这满都城,谁不知,你父亲差点因此将你逐出家门。”
“韩季!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少来招惹我。”楚夏眼神终于有了几分变化,转身便要走。
“楚夏!”韩季见他要离开,连忙拦下。
但楚夏并没有理会,径直地绕道走开。
“楚夏! 为什么?一夜之间,你便变了个模样,明明从前一切都好好的!”韩季嘶声力竭的喊出来。
“……”楚夏脚步顿了顿,但没有留下,还是离开了。
在旁边观察已久的薛英,从他们身后的帐篷中走出,径直追向了楚夏。
直到一片荒野,前面的人才稍稍停下脚步,道:
“跟了我那么久,出来吧!”
薛英定定地看了他好一响,才道:
“许久不见,你还是半点变化也没。”
“世人都道我变化无常,唯有你,说我始终如一,这是什么道理?”
“从少年英才,从意气风发,变得如今这样平常冷淡,确实是很大的变化。可是你,还是你啊!”
“是那个永远在幕后为别人铺路的你,是那个还怀揣着梦想的你。”
“呵!”楚夏冷冷地笑了声,又道: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臭脾气,一直不改。”
“……”楚夏没有回话,但眉眼间总是愉悦着的。
他们一路同行的走着,围着狩猎台绕圈,如此许久后,薛英终于开口:
“这些年,过的还好吗?你的病……”
“劳烦关心,无碍,死不了。”
“哎,你这人,就不能给人个好脸色吗?好歹,好歹也五年不见了,楚哥,我真的,很想你啊……”后面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于呢喃的声音。
后面的话藏在他的心里,想你当年少年,带领着我们纵横沙场,想你当年年少,我们一同骑马射箭,想我们千里奔袭,到月上黄昏去赴一场约会,想我们青春年华,何等肆意风发……
楚夏低着眸,不作一言,沉默地回身抱了他。
但由于太过用力,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薛英紧张的看着他,楚夏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轻声道:“回来就好,往事,往事不必再提,尤其是……”
“我都明白的,决不过在韩季那家伙面前提一个字的,楚哥放心!”薛英马上意会到了他的意思,适时的扶他到旁边坐下。
不知想到什么,又迟疑的开口:“不过,你们……”
“我自有打算。”
洛茗情绪失控,目光紧紧盯着场上。
那是个熟悉的人,曾经与她一起抵御外敌,共谈理想,在战场上,生死间,彼此相护。
可是,后来……
故人成了敌人,如今她是台上客,故人是台中人。
故人身上遍体鳞伤,手足上还带镣铐,猛兽像是戏弄猎物一样,时不时在他身上咬上一口,他退无可退,到了台边,靠在那围起的铁链上。
他余光瞥见了洛茗,眼神十分复杂,既有死生之境的恐惧,又有再见故人的疑惑与愧疚,最终变成一抹释然,回身不再看她,身躯缓缓倒下,身下漫开一片血色。
洛茗喉中却不可抑制地溢出声音,这声音很快被人捕捉到,姬昭主动揽住她的腰,想把这事掩下去。
然而季笙离却不肯轻易把这事揭下去,他注意洛茗很久了,这个人莫名其妙得到君王的宠爱,私底下也似乎在做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是君王手中一颗重要的棋子,这样难得的好机会,他自是不肯放过的。
“王上,我观你身边这个洛世妇,似乎有些问题。”
“不过是在众人面前亲热,羞涩了些,季将军,何出此言啊?”姬昭依旧慵懒的坐着,神情却凛厉起来。
“我观洛世妇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方才场上那个奴隶,似乎与她相熟的样子。”季笙离气定神闲,漫不经心地抛出个炸弹,一下子把场上炸得人声沸腾。
一些人的眼神在洛茗和那个场上死去的奴隶之间来回循环,似乎在确定着些什么。
一些人就更直接了,之前吃过洛茗的亏,现在不报复回来,怎么可能呢?
当即就附和:“确实如此,我也看到她和那个奴隶眉来眼去的,不知有些什么勾当。”
这下可算捅破了篓子,不管看见没看见,都一律附和了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洛茗极快地敛了情绪,迅速寻找出路。
但还不待她思考,身旁的人已替她做出了回答:“你的意思是,孤识人不清,还是意有所指,孤与奴隶勾结吗! ”
“王上,臣不过是实话实说,您何故如此激动。”季笙离面无表情的直视君王。
“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些,在外边,你的爪子伸多远,孤管不着,但想动我身边人,就要看看你够不够分量了! 季笙离,谁给你的胆子?三言两语,就想污蔑我身边人。”
“王上难不成还真对她上了心?还是说,因为她出自洛族,是洛族人,或者说……”
“季笙离,放肆! ”
姬昭声音很低,却夹杂着不容质疑的危险。
“孤的枕边人,孤自然知晓她的底细,用不着诸位来提醒我。况且如今的洛族,可不是当初的洛族,如今的王上,也并非当初的世子了,诸位还是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逾了矩。”
事情就这样落幕,再也没有人提及洛茗和那个奴隶的事情,因为一件更大的秘密,压在了他们的心头,是呼之欲出,而又不敢发声的秘密。
全场静悄悄的,只剩清浅的呼吸声,斗台上面并没有人继续上场,野兽拨弄了下猎物,见奴隶再没有反应,失去了兴致,往场下望去,发出低声的嘶吼。
传令官醒了醒神,向台上望去,见王上示意,气氛又和缓起来,继续下令,命下一批奴隶进场。
洛茗眼神再没有落在台上,呆呆的望着远方一刻,心里头紧醒万分,又巧笑颜兮起来。
她扮演的,本就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小挫折,而露出令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破绽呢?
“楚夏,你如何看这个人?”薛英凑近他身边,近耳问。
他正要开口,却见远方迎面走来了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连忙与薛英拉开了些距离,扯了扯嘴皮,做了个虚伪至极的假笑。
“哟,聊什么呢?是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怎么的?见我来,就不肯再讲下去了。”
“可不是呢,远远见着你,可不是与旁人讲不下话呢。”楚夏这话说得旖旎,叫人觉得蒙着一层又一层的纱,让人总想揭开,但又永远揭不完。
站在一旁的薛英感觉自己头顶发光发亮,顿时就觉得,自己在这两人眼里肯定碍眼的很,瞧他们,眼里只有对方的存在,半点没有他的存在。
真是,熟悉又令人讨厌的感觉呢。
莫名叫人怀念,又让人伤感。
谁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背后掩藏着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五年前的经历,是有些人再也回想不起,有些人再也不想提起的,而有些人,永远深藏在过往里,等一个寂静的夜晚,慢慢的思念,过往的年华。
时间并没有给他太多回忆的空间,两人还在冷嘲热讽。大多时候,韩季说上许许多多句,而楚夏才慢悠悠地回一句。
夹枪带棒的,像你死我活的对手,却又有种诡异的温馨。
这让薛英暂时忘却了刚刚的话题,就在旁边,静静的围观着。
鼓声重新响起,是上一场斗兽结束的声音,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胜利者是个――奴隶。
……
寂静,交谈着的众人停下话语,向台上齐齐望去,像看一个稀罕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