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狩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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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宫内的事情，还有宫外，一大群贵族想通过联络她，达到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目的。
自然，应对这种事情，洛茗不会擅自主张。
她往往是口头应了，好处收了，转头就把消息泄露出去。
至于泄露出什么消息，决断的自然不是她，而是当今的君王。
在这群人里头，也不全是些讨君王欢心的。
毕竟，如今王权势微，贵族做大。总有些耐不住性子的，跑出来威逼利诱，想借洛茗的手，对君王做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
这些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早早就上了君王的死亡名单了。
但最严重，也最难防的，还是暗地里投毒搞事情的奴隶。
奴隶的身份，自然不是那么简单。
这奴隶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但谁也没说破，甚至于乐见其成。
毕竟，刺杀事件中的主角，就是奴隶。
这起刺杀事件的起由,其实也很简单，谁让君王干了件蠢事，触及到了贵族们的利益，这不过只是一场精心筹划的示威罢了。
远方云拨雾未散，细碎的光从天际垂落。
悠长宏大的号角声响起，火把点燃两排火炬，照应着祭台。
君王着朱红色冕服，端庄肃穆。台上跳着祈福祭舞的祭司，吟唱着古老而独有韵味的祭词。
祭司忽的重重向前踏上一步，他身后的少祭司上前递上祭酒。
君王上前接过，缓缓举过头顶，念冗长的祭语，然后将祭酒洒向正南方的大地。
鼓乐又奏起来，披头散发的祭师又开始跳起祭舞，君王亦跟着节奏，跳起端正有序的祭舞。
长袖划过天际，又轻轻摆动，一举一动，透着规矩与优雅。
直至午时大典才开始另一项活动：狩猎。
世家子弟们跃跃欲试，刚刚下过场小雪的树林，结着层浅浅的冰霜，地面却无血迹，只是草枯黄，地苍茫，没什么生机。
但在这层表面下，潜藏着无限生机，自然总是无比神奇的。
但，对这群青少年来说，毫无意义。眼下，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拔得头筹，赢得君王的关注，为家族争得名誉，成为场上最耀眼的人。
与他们相比，姬昭就完全不同了。
冬季的风，本就干裂而冷燥。大清早的，折腾到现在，使他的身体负荷严重。
眼下，他正努力克制着喉中的干涩与痒意，保持着君王的威严。
侍在君旁的洛茗，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事，手隐晦地往袖子里一掏，一支润喉丸就送到了君王手中，缓解了他的难受
。
眼尖的人看到这一幕，便看不过眼，大庭广众之下，在这样的大规模的祭典，王上竟也带了这个惑人妖妃。
不顾宗族观念，礼法自然，把三夫人都留在宫里，也不召唤九嫔，偏偏选了个世妇，名不正言不顺的陪在身边。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举止亲密，不顾礼节。
他当前就要进言，却被身边人压了下来。
那人把他拉出营帐，看了看四周才示意他靠近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可真是糊涂了，忘了上一个和王上做对的人的下场了吗？这个女人，可暂时惹不得。”
那个眼尖的大臣静默一瞬，眉头忽皱忽平，长长的叹了声气，不作一言。
天气还似预期，一览无云。
空气中不断传来弓箭离弦破空的声音，间断的，有重物坠地与孤雁哀鸣声响起。
贵族少年们像疾走的风一样，向林中刮去。
个个意气风发，坐下无不名马宝驹，身上无不锦衣华服，背上带弓，腰间佩剑，剑上饰玉。清脆悦耳的环佩声、弓箭相磨声、马蹄践地声、林中风声、少年玩乐声，齐齐聚在这广袤校场，寄在风里，传入君王耳中。
姬昭眼中闪过一丝艳羡，沉眸扣指，却见白玉般的手心，半点血色也无，青蓝色筋脉纵横，无不透露着：他能活着，已是向天抢命，侥幸而已，何谈其他!
“今年狩猎似乎出了个新鲜玩意，走，去瞧瞧？”蓝衣少年拉着红衣少年的手
，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还不是些陈词滥调，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红衣少年不耐烦地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今年不同!”见他不感兴趣，蓝衣少年又加重了语调 。
“那你倒说说，如何个不同法？”不知何时来到的抱枪少年，忽然插口。
“说起这个，只怕要叫你大开眼界!”蓝衣少年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接着他的话往下讲。
“我倒想知道，有什么是能让我，大开眼界的!”抱枪少年眉眼肆意，接下了话。
“你……”蓝衣少年正想反驳，转头一看，惶恐的低下头，怯怯懦懦的地说：
“世子殿下，在下并不知您的到来，言语间多有冒犯，请您谅解。”
抱枪的少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少来这些虚的，拿点真凭实据出来，今年，如何个不同法？”
“世子，我这可不是道听途说，要知道，小人物也是有自己的途径的，这是从内部人手里，透露出来的。”
“少说废话!”话虽如此，薛英还是起了几分兴致，眉眼上挑，也不与人对视，手中枪，量着天上雁。
“今年比试的项目，有所不同。”说到这，蓝衣少年停了下，顿了顿，不知如何表达。
但薛英没多大耐心，冷着声：“少吞吞吐吐! ”
“今年的猎物虽还是往常的山川泽地间的猛兽，但比试的项目，却大有不同，参与的不只是猎物，还有人。”
“让我们亲自下场! 不是吧？!”红衣少年听到这话，惊讶且疑惑地开口。
倒是他身后的薛英冷笑了声，“人？奴隶吧 !或者说，那群犯上作乱的该死的俘虏。”
薛英眉眼愈加冰冷，含着霜，眼里却添了火，烧红了眼，带了股邪肆的味道。
“那可真是，有意思……有意思极了!哈哈哈……哈，呵!”
“走，瞧瞧热闹去，都好好捕猎物回来，可都别空了手。”薛英冷笑够了，便敛了表情，声音冷冷的，带着股不容人拒绝的威势。
身后的两人不敢再接话，默默跟着他。
藏在他们身后的帐篷的洛茗抿着唇，慢慢抚平被攥得皱巴巴的帕子。
远山寒黛吹拂来清冷的风，一点点化去她表面的情绪波动，却如何也散不去她心潮的狂涌。
奴隶？人？贵族？
凭什么！高人一等!
什么是奴隶？什么又是人呢？
起义、反抗，又有什么错？
若天道不公!是天道不公。
那么，推翻，又有何妨？
“阿茗，去哪了？这么久。”
“回君上的话，奴不过四处走走罢了，顺道勘测了下地形，以作不时之需。”
姬昭放平了语气，沉思了会，在洛茗以后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道：
“若难受，不必强撑，讲出来，孤愿为你分担。”
“君上言重。奴不敢。”
“阿茗，想来，我们已相识了四时四季，如同相识一个轮回了，你，还信不过我吗？”姬昭表情落寞，似有所思。
但洛茗可不敢轻易相信他，要知道，他这副模样，可是骗了不少人，为他出生入死。
“君上……”洛茗迟疑着开口。
但很快就被打断，“不要这样称呼，太陌生了。孤不喜欢，你知道的，在这狼环虎伺里，孤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可君上还有……”还有无数个为你出生入死的手下，还有三宫六院数不清的妃子，这只不过是表面的，又怎会是我一人呢。
想是这样想，但洛茗没敢说出来，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可他们都不是你，只有你，陪我出生入死，与我在这冷寂深宫中，相依相靠。”姬昭眼神真挚，深情地望着她。
“……阿昭……我……”何德何能能让你这样花费大力气，在这里演这样一场戏呢。
“不必多言，我都明白的，你还不敢信我，毕竟，你我地位悬殊。你，终究不敢赌。”姬昭疲倦的闭上眼，仿佛真的伤透了心。
“……”洛茗不敢讲话，现在讲，是一步错，步步错，谁知道会掉进什么坑里？她就静静地站着，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姬昭才重新睁开眼。
“若你信我，但凡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决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
“阿昭，有你此诺，此生足矣，身无寸物以报君，唯有以身相许。我在一日，便无人可越过我，伤你。”生怕自己讲的还不够煽情，洛茗又往下补充一句，
“我知你心有抱负，虽前路险阻，但我愿做你的刀，为你所向披靡。”
狩猎如期举行，重重号角声响起，四散的人群汇聚到广阔的中央祭台旁。
鼓声，一阵高过一阵。风吹来，散了挡住太阳的云，散了一地的光，直直地射入正在开启的地下狩场。
轰隆的声音响彻云霄，林中鸟扑棱着翅膀，齐齐地高飞远去，山林里，隐隐传出野兽咆哮声。
一座规模宏大，井井有条，透着古朴与恢宏的地下狩场，向人们展示它的狰狞与威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狩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