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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雨的伞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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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刘队延了假,打车来到谭璞的家。
如果我的老房子是耄耋老人,这里就是很新潮的青年。干净,安静,舒适,有朝气。谭璞的工作间是这所青年房里最大的一间,设备齐全,装修考究,里面甚至还有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和雕塑,从她家的布局来看,她老公很爱她。
我被拉到角落,谭璞轻声说,“这真是警局救回来的受害人吗?你可从来没有带别的受害人来过。”
身前这个女人她狐疑地看我一眼。神色狡黠,像个狐狸,狡猾又美艳。事实上确实如此,她聪明到我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样。
她的疑问我都懂,而我回避了她的问题,和谭璞简述了她获救前的情况,“我们住在一起,她看起来很不对劲儿。平时一言不发,不是因为她是哑巴,总觉得她没有表达欲。”
谭璞听到我说同居的时候,一脸恍然大悟并表示理解的神态。说到症状又立刻提起职业精神,拿本子记录起来。边听边思索,缓缓地点头。这女人变脸可真快。
我挠挠头,回忆起来,“不光是表达欲,她任何欲望都没有,日常活动单一,发呆或者睡觉。偶尔有不一样的情绪,比如恐惧,害怕什么的。在看到特定器物或待着特定环境时,比如注射器、比如突然暗下来的封闭环境。这样的情况下,她会发抖、战栗。”
“她失眠多梦吗?”谭璞低头写着什么,抬眸问我。
我没有注意这些,只得摇头。
“她有刻意回避什么事情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
几个问题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于小雨的了解真的很浅薄。只知道她经历过的事情,并不知道她内心正在经历什么。我羞愧不已。
谭璞又问,“她喜欢你吗?”
听到问题我愣了神,打趣:“如今心理咨询都要把心思全数上交吗?”
她瞪我一眼,“我在确定,受害人对待情感是否是麻木的态度。”
我陷入沉思,小雨喜不喜欢我,我还真不知道。大多情况下她对我是漠然的,不要求,也不索取。和我发生的关系,也许只是在方尉的引导下学会的逆来顺受。为我做饭,吻我,可能是在恶劣生存环境下不得不学会的讨好。
我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喜欢吧。”
“那她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东西吗?或者愿望?”
我泄气,这些我一无所知,正打算摇头,一个念头晃到脑子里,“她似乎对于方尉的死蛮执着的,她想让方尉案赶紧结果。”
“对了,方尉就是那个人渣。”我又解释道。
谭璞不说话,记录着我们的对话。片刻抬起头来,对我说,“这样,我和她谈一下,你在外面等等。”
我把小雨领到工作室,她坐在柔软肿胀的椅子。娇小的身躯陷在里边,椅子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光从落地窗漫进来,舒适的不像话。安顿好小雨,我识趣的离开工作室。
轻轻合上门,落地窗的光把我推到外面。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找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扶手上。她准备了茶和点心,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金丝边小托盘把点心衬托成我吃不起的样子。
我闭上眼,想起旧日时光,我还是个刑警的时候。
谭璞这个女人整日担心的要死,生怕我在行动中一不小心一命呜呼。出任务时总是忧心忡忡地要我完完整整地回来,每到这时我会扯出一个大大的笑,灿烂地保证,一定完成任务。我想让她看到我自信满满的样子,得以在我不在的时候放心。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经历过什么生死,胆大包天。
床上的时候谭璞经常摸着我手上握枪久了磨出来的茧,还有行动中受的伤结的疤痕,一边动手一边不住的数落我。她是心疼我,只是我那时候不懂。
这个年纪我也体会到担惊受怕的感觉。我甚至怕铃声响起,对面的人会告诉我什么噩耗。也怕小雨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担惊受怕这么多年,终于肯放弃我了。说来我也不该怪她。
如今我做的工作安全了,不会直面死亡了,队友死后,我也变成了我从前瞧不起的样子,贪生怕死惜命之人。
可惜她嫁了人。其实我并不遗憾,只是觉得当时的她在我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感情,好可惜。
好可惜。
我陷在回忆里,开门声才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
小雨、谭璞一前一后从光亮的门中走出来,谭璞和我招招手,唤我过去。
她调整到小雨听不到的音量,轻声告诉我,“小雨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捎带中度抑郁。我开了药,定期服用。”
一个白色药罐被塞到我手里,上面详细地写着服用说明。
“这种心理疾病更多在于调理,要保证饮食健康,充足睡眠。并且你要告诉她,不要隐藏情绪,试着把情绪说出来会好很多。看的出小雨其实抗拒交谈,你要加以引导。说出痛苦就可以减轻痛苦。”
说出痛苦就可以减轻痛苦。
我思索后开口,“如果症状有心悸,窒息感,慌张,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吗?”
“可能是小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并发症,会焦虑也是可控范围内的现象。”谭璞淡淡地开口。
“不是小雨。”
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我。“傅蛰!你不会吧?我早说了不要你做警察,你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好了,你说你该怎么……”
这婆娘又开始啰嗦了,我被她盯得发毛,赶忙找借口,“不是我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我同事。”
谭璞白了我一眼,“话不说清楚,吓死我了。”
这女人有了家庭还这么担心我,不知道是好是坏。我也不敢多问,只得道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璞。”
谭璞笑了,“这关系还什么谢不谢啊,别往心里去,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只是……”她神色露出些许为难,“你真的喜欢小雨吗?我不建议你和精神状况不稳定且有问题的人建立恋爱关系,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傅蛰。”
“我们没有恋爱关系,她也不喜欢我。放心吧。”我苦笑。
这个女人又像狐狸一样笑了笑,狡猾又迷人。“真的吗?”
不给我回答的机会,她揽着我的脖子,让我无处可躲,我被挤到门框上,身子被她包围,一个带随着侵略性香水气味的侵略性的吻覆盖在我的唇上。
“真的”二字被生生堵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