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庚鸣》晚桑有渔

6、异世之旅（四） 次日，容荼

　　次日，容荼在寅时准时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没有任务的日子里，除非受伤太重昏迷不醒，他都是寅时便要起身做活，而出任务时，时常是整日整夜都要保持清醒。即便到了这里再没有刺杀任务亦没有人叫他起来劳作，但多年的习惯又岂是短短几天可以改掉的。
　　容荼转了身子换成侧睡，按这个时空的算法，现在才是凌晨三四点钟，天空还都是黑的。不过多年习武，容荼内功深厚，即使黑夜也不妨碍容荼视物。他看着不远处谁在沙发上的女孩子，唇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此刻女孩清澈明亮的双眼紧紧的闭着，一缕发丝落在女孩小巧的俏鼻上，不点而红的丹唇微微嘟起，好像做了什么梦梦里又人在欺负她一般。憨憨的睡颜宛若误闯凡尘的小仙女，单纯无暇。
　　昨晚，袭苏非说他是病人，不能睡沙发，让出了仅有的一张床，他不肯，袭苏就扬言他是在欺负她，真弄的他哭笑不得。平时袭苏柔柔弱弱的，犟起来还真是劝不住，最后实在拗不过，容荼只得应下。到达异世至今，容荼觉得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美的他不愿醒来的梦。他从未感受过洗热水澡原来是那样的舒服，从未感受过有人照顾关心原来是这样的幸福......过去的近二十年里，他早就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早就习惯了被人当作牛马一样使唤。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他的死活，可袭苏，与他素未谋面，甚至于她而言他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她耐心的告诉他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他不愿说的事她也决不会逼问。甚至她看见他满身的丑陋伤疤都不曾有过半分嫌恶，反倒泪眼盈盈地问他痛不痛。若是没有她，他恐怕早就死在了这个满是陌生的异世里。可惜他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对他的这番恩情，怕是只有等来生才能报答了。阁主说手环显示神女就在他的身边，可这么多天他身边的女人除了医院里的护士只有袭苏，手环靠近袭苏并无异样，难道神女在那家医院里吗？看来他要想办法回那个医院一探究竟才好。想到这，容荼心里有些隐隐的庆幸，若袭苏是神女，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待他这般好，他怎么忍心将她带到那个满是魑魅魍魉的世界？她这么单纯，在那样人人心怀鬼胎的世界里如何存活？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周时间须臾而过，容荼一直没找到机会回到那家医院，又或者说，他贪恋袭苏带给他的温暖，在有限的期限里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日清晨吃过早饭，袭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超大的包，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满副武装似要出门。
　　“袭苏你要出去吗？”
　　“嗯。这些天照顾你我都好久没开展我的考古大业了，再不工作我老板怕是就要炒我鱿鱼了！到时候我们可就要喝西北风了！你待在家好好休息，午饭我做了在厨柜里，你记得中午的时候热一下，我大概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就回来了。”
　　容荼想，正好他可以趁今天去医院一探究竟，于是点点头道：“嗯，你小心点。”
　　“嘻嘻，知道！”
　　袭苏出门不久，容荼便也出了门。
　　不敢使用轻功，又不知如何使用这边被称为“车”的东西，容荼凭借回来时的记忆，走了好久才到达医院，到达时已过了午时。
　　容荼的到来给医院带来了不小的轰动，但凡见了他容貌的人无一不愣住，更有三五成群议论他的人。容荼总算知道当日为何袭苏让他戴上口罩了，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接受着别人的议论指点，找当日曾照顾他的护士。
　　远远地，容荼见一位身着护士服的姑娘推着治疗车，正是那时照顾他的护士！
　　容荼三步并作两步，欣喜地追上前去，“姑娘！”
　　护士停步，见到容荼，一下便认出了是一周前出院的那个伤痕累累的病人，她从业以来从来没见过有人伤的这么重再加上容荼生的实在好看，因而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是在叫我吗？”
　　“嗯嗯。”容荼走近停步，紧盯手环，生怕错过什么异样。
　　“你有什么事吗？”
　　“额.....我是特意来谢谢姑娘的照顾的。”
　　护士面色一红，露出娇羞的笑容：“呵呵~~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容荼又瞎扯着与护士聊了一会，却始终不见手环有任何动静。“难道是他猜错了？这个姑娘不是神女？”
　　正当他欲停止交谈准备离开时，手环兀地亮了一下。
　　容荼大喜过望，也不管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单膝跪下道：“属下参见神尊！”
　　护士被容荼突然的举动吓到，“你这是干什么呀！”
　　往来人都以为容荼是要向这护士求婚，呼啦啦围了一圈人上来，大多数起哄的都是男子，在场女子则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属下恳请神尊随我回姜国，一解姜国危困！”
　　“你在说什么呀？”护士不明白容荼的话，眼见人围得越来越多，小姑娘跺了跺脚，娇羞地跑了。
　　“愣着干嘛，快去追呀！”人群中有人喊道。
　　“哦哦。”容荼起身追了上去。
　　“神尊，神尊是不愿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们还不认识，你...你突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我跪下，你知道我多么难堪吗！”
　　“是属下疏忽了，还没有告诉神尊属下的名字。属下容荼，是天机阁左使，奉命寻找神尊，以解救我姜国燃眉之急！”
　　“什么姜国？什么神尊？我不懂，你就算要追求我也要编个像样的理由吧？”
　　容荼愣住。
　　“哎呀，不与你说了！我还有很多工作呢！你想好了怎么追求我再来找我吧！”
　　容荼停下了脚步，看着走远的护士，回想了一遍她的话，心道是他吓到她了，毕竟神尊和袭苏才是一个世界的，自然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神尊，那他寻个机会向神尊说清楚便是。思及此，容荼也不再执着今日便将神尊带回，若他惹恼了神尊，神尊不愿救姜国可怎好？不如循序渐进。想着待他走回去袭苏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转身离开了医院。
　　不知为何，回来的这一路上手环一直在明明暗暗地闪着，明明神女并不在旁边啊！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越靠近袭苏家，这种不安感便越发强烈。
　　容荼回到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五点了！袭苏说她四五点会回来，如今申时已过，她怎么还不回来？又过了半个小时，容荼心中越来越不安，袭苏不会出事了吧！想到这，容荼“蹭”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飞速奔出门外。
　　顾不得这是现代，使了轻功直奔昆仑山上而去，过路人只觉得似有一个人影呼啸而过一下便不见了，纷纷以为是见了鬼。
　　“袭苏！袭苏！”昆仑山上白雪皑皑，荒无人烟，容荼奋力地大喊，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手环闪的越来越强烈，容荼焦急地寻找着，只穿了一件大衣的他在这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竟是急得脑门上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袭苏，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黑，容荼仍旧没有找到袭苏，他第一次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紧紧包围，一时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突然发现不远处石头后面露出的一点白色衣服边角，不仔细了看，还真以为那是白雪！
　　“袭苏！”容荼冲过去，躺在地上的女孩正是袭苏！
　　只见袭苏光洁细腻的左额上已经满是血迹，想来是撞上石头磕破而致。满眼只有袭苏的容荼并未见到手环一瞬间发出的耀眼光芒。
　　“袭苏，你醒醒。”女孩手已经冻得冰冷，容荼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抓住袭苏的手不断地将真气输入袭苏体内。
　　至阳的真气入体，袭苏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悠悠转醒。
　　“容荼？”
　　“是我。”容荼见袭苏睁眼，欣喜地笑道。
　　“呜呜~~我以为我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再也见不到爹地妈咪了~~呜呜呜~~~”女孩伏进容荼宽厚的胸膛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哭着。
　　容荼抱紧女孩柔弱的身躯，任凭女孩温热的眼泪浸湿衣衫，手掌轻轻拍着袭苏的背部，“傻丫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回家，你额头伤得很重，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女孩仍旧整个人都埋进容荼的胸膛中，微微点头。
　　容荼背起袭苏的背包，一把抱起袭苏，向山下走去。
　　行至半山腰，容荼耳边突然传来冰雪破裂声和“隆隆”的声响。“不好，是雪崩！”容荼心中暗叫不好。
　　此刻离山下尚有好远的距离，容荼已经听见奔腾而来的滚雪声，任凭他轻功再快也没法带着袭苏脱离险境啊！
　　“容荼，好像是要雪崩了。”累积的气象知识告诉她，地表颤动这分明是雪崩的前兆！“你快跑！你一个人或许还能走得掉，若你下山了，记得告诉我爹地，是袭苏对不起他！”袭苏挣扎着要从容荼的怀里下来。
　　“不！我绝不会丢下你！”容荼字字铿锵，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同时脚上使了轻功，尽力加快速度。
　　“容荼，你是不是傻？”
　　“是你救了我，我绝不会弃你于不顾！”
　　袭苏知道容荼心意已决，也不再挣扎，痴痴笑道：“容荼，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啊，我怎么觉得像是在飞呢？”
　　容荼不语。
　　“容荼，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容荼一时愣住，袭苏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我当然是喜欢女人啊！”
　　“真的吗？”袭苏喜笑道：“可惜，我为什么不早点问你这个问题呢。容荼，反正也要死了，索性一次性把话说出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男孩子，你...是第一个。”
　　突然的表白使得容荼心神荡漾，脚下步伐险些不稳。其实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容荼知道自己早就对眼前的姑娘动了情，可是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他一个卑贱奴隶怎能玷污？他想，他终归是要走的，倒不如把这份感情长埋心底，即便是死，他也可以怀揣着这一份温暖死去，而非抱着满是血腥与黑暗的记忆。可如今女孩大胆的告白使得容荼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感，只觉思绪纷飞，波涛汹涌。
　　“你...喜欢我吗？”见容荼始终未曾回应，袭苏开口问道。
　　......
　　“嗯......”容荼蚊子叫一般地轻哼了一声。
　　但袭苏还是听见了。
　　女孩脸上绽出如花笑靥，“活了十九年，总算也谈了一场恋爱，我也死而无憾了。”袭苏紧了紧搂着容荼脖子的手臂。
　　“袭苏，你看！那是什么！”容荼惊喜地叫道。
　　袭苏顺向看去，脸上瞬间也露出欣喜的表情，“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