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什色》流艾

7、【第六章】银紫妖猫

　　【第六章】银紫妖猫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真央已是成立三年，拥有四百五十七名学员的学校了。校园里也渐渐有了人气，不像原先那般死寂。

　　静灵庭里一直没有大事发生，清水也乐得清闲，整日里喝喝茶看看花逗逗安元养的一群小可爱们。偶尔也去现世完成一些魂葬之类的任务，顺带解决一两只弱小的虚。至于打扫队舍清理仓库之类的工作，那是属于没有取得席位的队员们，清水四席——在旁边看着指挥一下就好。

　　现在，在这初春的午后，清水手捧一杯乌龙茶，坐在木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池塘里时时跳出水面的鲤鱼，陷于思索之中。

　　……是红烧，还是清蒸？或者是片成生鱼片？哪一种更好吃呢……

　　“……熬成鱼汤会比较好。”温和中透漏着戏谑，戏谑里包含着温和。

　　清水转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安元摇头，暗青色的细发反射着太阳的柔和光辉，“但我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哦，又说出口了。

　　安元脱下木屐，学着清水的样子只穿着布袜踩在木质台阶上，挨着清水席地而坐。清水盯着那双白得过分的布袜，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安元呐，你今天是不是撞到柱子上，把头撞蒙了？你的袜子不是最干净的么？还是说……你从来不洗袜子而是穿一双扔一双？”

　　安元苦笑，这个女人呐。

　　静灵庭里真正知道清水年龄的人屈指可数，而安元恰在其中。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清水是个及笄少女的时候，安元清楚的知晓，在尸魂界这个平均年龄在一百二十岁就显示成年面貌的地方，若非是清水灵压过强，以她现在二百二十岁的年龄，早就是个成熟女子。毕竟普通人在她这个年龄时，已是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状态。

　　在尸魂界里，灵压越强，身体成长速度越慢，衰老速度就更是微乎其微。如同清水，如同安元，如同日后那群成为队长级别人物的孩子们。

　　——还有那个山本元柳斋，灵王才知道他到底活了几千岁！

　　清水继续喝茶，目光依旧盯在活蹦乱跳的鲤鱼身上，可怜的鱼儿毫不知情，继续欢愉地跳着。安元一阵无奈。

　　“不要再打它们的主意了，清水君，会被队长追杀的。”安元停了下来，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事情，“说起来，清水君三年前从我这里借走的那些小动物小昆虫们，现在可还好？能否归还于我呢？”

　　啊……清水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那些少了尾巴、皮毛呈焦黑色的老鼠，断成几节的眼镜蛇，少了很多只脚的蜈蚣，还有被捣成泥状的黑寡妇蜘蛛……不自觉的干笑几声。

　　“嘛嘛，那种小事情，就不用那么在意嘛。”

　　低头，继续喝茶。

　　“清水君。”

　　“嗯？”

　　“队长有一些机密文件要送到隐秘机动队，因为文件很重要，故而想拜托清水君亲自去送，可好？”

　　“嗯~~”清水放下茶杯，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双手摊开伸向安元，“拿来吧。”

　　安元一笑，赌对了！这个女人在她认为有所亏欠的时候，总是很好说话的。啊~可爱的小虫子们，我终于有时间去看你们了~

　　——事实证明，安元也不是纯善的。

　　清水怀揣着所谓的机密文件，像迷路一样地走在迷宫般的静灵庭里。事实上，这个周围散发着强大到足以召唤大虚的低气压的女子，确实迷路了。

　　隐秘机动队到底在哪！！！

　　——原谅她吧，这个女人是个路痴，而且还是个迷路后就会变身为低气压魔王的路痴。

　　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以后，清水神奇的发现，面前的拐角已经走过三次了。

　　这都是什么事嘛！！明明知道我会迷路还让我来送什么破文件，安元我诅咒你！！

　　大概是灵王刚刚睡醒心情大好的缘故，金手一挥，应允了清水的诅咒。于是远在十番队里开心逗着小昆虫们的安元无端地感到背后一凉，手上不自觉的用力，捏死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最后一只黑寡妇。

　　欲哭无泪。

　　在清水濒临崩溃之际，一只毛色黑亮的小猫出现在围墙之上。细长的尾巴来回扫动，金色双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清水。清水面色微沉，随即扯上一抹无所谓的浅笑，对着黑猫招了招手。

　　“哟，小家伙，你知道隐秘机动队在哪个方向么？”

　　黑猫头一偏，尾巴扫动得更加厉害。清水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它将围墙上的灰尘扫到自己身上。良久，黑猫似乎是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游戏，停止了尾部扫动，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清水，小脑袋摇晃着示意清水跟上。

　　清水粲然一笑，有意思！随即跳上围墙。就这样一人一猫地跳跃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是清水能够进行防御的最近距离。

　　不知道跳了多久，黑猫终于在一扇高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清水俯身摸了摸黑猫柔滑的小脑袋，跳下围墙，敲门，静立。大约半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全身黑色劲装，面部蒙有黑巾的男子出现在清水面前。清水简洁地说明来意，男子侧身让步，领着清水走向内室。眼睛似是无意地扫了眼蹲坐于围墙之上的黑猫。

　　一刻钟后，两手空空的清水被送出大门，黑猫依旧在围墙之上坐着，看见她出来，就偏着小脑袋看着她。

　　清水伸伸懒腰，双目半闭，露出一抹松散的笑，“呐，小家伙，送我回十番队吧！”

　　隐秘机动队的人似乎认识那只猫。清水心里自嘲，看来自己这次是白操心了呐。不过，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呢。

　　当银月初升之时，离队四个小时的清水终于顺利成功归队。安元一阵感慨——再不回来，就要派人出去找了。清水怒视——是谁让我出去送什么鬼文件的！而后对着正欲转身离开的黑猫摆摆手，“谢谢了，小家伙，早点回家吧！”语毕，潇洒转身踱步离去。只留下安元面色严肃的看着黑猫。

　　——这只猫，很不简单。

　　而后的两日，清水还是那个清闲的清水，喝茶赏花看鲤鱼，日子过得不亦悦乎。偶尔还感叹一下枉死的黑寡妇，满意地看着某人瞬间变得乌云笼罩的脸，大笑离去。

　　只是在有些时候，清水会扫一眼某一墙角的阴影处，低头玩味一笑，继续喝茶。

　　总之，生活还是很平静的。

　　夜，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幽亮的银月，清水关好门，看了看窗外，最终留了一条窗缝，铺被解衣而眠。

　　漆黑的回廊里一片静寂，甚至能够听见寒风轻柔抚摸樱花树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响，最终归于宁静。

　　清水懒散地翻翻身，又向墙边拱了拱，一个绵长的呼吸过后，整个房间充斥着清水似是梦呓的声音。

　　“进来吧，小家伙，外面冷。”

　　几个呼吸之后，伴随着窗户轻微响动的声音，一只黑猫出现在房间里。金色双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黑猫在距离清水几块木板砖的地方停了下来，竖起耳朵蹲坐在木地板上。清水掀开薄被一角，示意它进去。黑猫似乎是在思索，最终还是扭着猫步摆动着尾巴钻进了清水温暖的被窝。

　　就这样，一人，一猫，同被而眠。

　　次日清晨，清水被怀里的动静闹醒了，很难得的没有乱发起床气，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哦，原来她长得是这个样子。

　　只见清水怀里侧躺着一个小女孩，大概比卯之花小上一些，呈普通人类十岁左右的样子。银紫色的齐耳短发在经过一夜的睡眠后显得有些蓬乱，有一两穗碎发顺着脸颊滑下，盖住了长有很美丽睫毛的、睁开后大概是金色的眼睛。此刻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清水身上，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袋在清水臂弯里蹭来蹭去，还不自觉的带有一抹满足的笑容，微棕的肤色看起来很健康。

　　——果然是个像猫一样的女童啊。

　　清水浅笑，看着怀里的小猫睁开了迷糊的金眸。

　　“小家伙，醒了啊。昨晚是跑出来的吧？赶快收拾一下回家，父母是会着急的哦~”

　　女童慢慢恢复了清明。迷糊散去，玲俐回归。

　　“我不叫小家伙，我有名有姓！”

　　“好好，有名有姓的小猫，你叫什么名字啊？”

　　“夜一，我叫四枫院夜一！”

　　清水微愣，四枫院啊，那可是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呢。不过，也仅是微愣而已。

　　“啊，原来是四枫院家的小猫呢，乖~赶快回家吧~”

　　这下子轮到女童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所有人听到这个姓氏后都会对她毕恭毕敬万般讨好甚至于阿谀奉承，只有面前的这个女子，没有恭敬没有讨好没有奉承，只是用轻轻浅浅的声音说【是四枫院家的小猫呢。】

　　夜一想，她有些喜欢面前的女子了。

　　——那样的自然。

　　整理好衣服穿戴好鞋袜之后，夜一再次变身为猫，而后又想起一些事情，苦于年龄太小，不能够用猫身说话，只好再次变为人形。

　　“喂——”

　　“停！四枫院家的小猫啊，我不叫喂，我叫清水。”

　　“……清水……”

　　“要叫姐姐！”

　　“……清水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猫？”

　　“想知道？”尾音高挑的反问。

　　“嗯嗯！”猛烈点头的回答。

　　“小家伙啊，下次变身的时候，记得把灵压隐藏了，哪有一只猫还拥有灵压的？”

　　女童神色一僵，抄起清水的床单裹在自己身上，没有变身就推门而出。留下清水坐在地上没心没肺地大笑，吓坏了清扫回廊的队员。

　　——呐呐，清水姐姐，现在回想起来，埋在记忆最深处的，还是你那些干净的，笑颜。

　　——如水一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