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什色》流艾

6、【第五章】八月地狱

　　【第五章】八月地狱

　　八月一日，凌晨，一回一班宿舍。

　　一个黑影出现在宿舍大门前，管理员警觉的看了看，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黑影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身后还拖着一个大麻袋，嗯……好像还在动？

　　几分钟后，黑影施施然地下楼，身后的麻袋已然不见。

　　黑影关上门，顺手拉过管理员的枕头放在长椅上，无视他的愤恨，闭目养神。

　　学生宿舍采取的是男女同楼，在左数第二个三等分点处有一道由杀气石做成的墙，男左女右的居住。男生用左边楼梯，女生用右边楼梯。

　　现在，黑影正坐在两个楼梯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上。不管从哪里走，只要不通过她，就别想出门。

　　紧接着——

　　“啊——老鼠啊！！！”

　　“蟑、蟑螂！！我的床上怎么会有蟑螂！！”

　　“死老鼠别咬我的衣服！！啊，那是什么东西？！！蝎子——！！！”

　　“蛇！是毒蛇啊！！”

　　………………………………

　　惨叫声此起彼伏，管理员看了看依旧是面露笑容闭目养神的黑影，无端地打了个寒颤，立刻打消了要回枕头的念想。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惹！

　　过了一会，在喊叫声愈演愈烈的时候黑影缓缓张开了充满了戏谑的琥珀色双瞳，随意的用右手在左臂上画一些咒符。

　　“缚道之七十七，天挺空罗！”

　　随即，整所宿舍都充满了一个懒散戏谑的属于少女的声音。

　　“呐——我说啊，这么大好的时间怎么能用在睡觉上呐~~送你们一些可爱的小~东~西~，不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请务必把它们送回我面前，嘛，宽松一点，死活不论好了。不过要记得哦~天亮之前~否则，哦呀哦呀，外面的食物可是送不进来呢~~”

　　在哀嚎声还没响起之前，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那些小可爱们一不小心被我加上了咒印，不用鬼道之类的，可是抓不到呢，请务必小心，不要毁了房子哦！嗯，其他班级的学生还在睡觉，所以哦，也请务必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哦~~”

　　这下子可怜的孩子们连哀嚎的精力都没有了，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磨牙声和疑似为撕破床单扯下窗帘之类的声音。嗯，用这些东西是扑不住老鼠的……

　　这些声音传到某人耳朵里，简直悦耳到可以发挥催眠曲的功效了。于是某位始作俑者毫无自知的进入梦乡。

　　——刚才是谁在说【这么大好的时间怎么能用来睡觉上呐】的……

　　嘛嘛，这种小事情，就不用介意啦。

　　宿舍楼内——

　　“破道之四，白雷！”窗户应声而碎。

　　“破道之三十三，雷吼炮！”轰——床塌了。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嗯，不错，打断了一条老鼠尾巴，如果地板上没有那么大的洞，就更完美了。

　　“缚道之九，击！”后果是……使用者把自己定在了柜子上。

　　“缚道之六十一，六丈光牢！”这个比较好，没有破坏物品，也没有将自己捆起来——因为完全没有动静。

　　…………

　　过了很久很久，周围的声音渐渐停止，躺在长椅上的少女终于勉为其难的睁开了眼晴，扫了眼站在离自己一米之外的学员们，似是在思索，随后一脸醒悟状。

　　“哦~~很好很好，你们已经全部抓完了，快拿给我看看，嗯……”手女扭头看了看窗外偏西的太阳，按了按用响声来表示不满的胃部，“一共12只老鼠10条蛇27只蟑螂11条蝎子，快拿来快拿来，我都饿了呐。”

　　——请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满意的看着学员们青里透黑的脸色，紧接着自动无视他们燃着火焰冒着红光的愤恨眼神，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少女手里忽然多了一只梅干饭团和几只还冒着热气的章鱼烧。

　　一个棕发少年捅了捅身边的白发少年，“浮竹，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不知道，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这些东西要怎么放在她面前！”一向温和的少年竟然动了怒意，清水呐，真难为你了。

　　恰恰好，少女听见了这句话。

　　“诶？是浮竹君吧？”少女目光下移，看见了少年手里的布袋，“看来你抓到不少呢，怎么不给我?难道说……你喜欢？想自己留着？好吧好吧，看你那么努力的份上，给我看看有多少，我全送给你了。”

　　其余的学员用“可怜的孩子”的神情看着自家班长，表示了自己的深切同情。白发少年使劲深呼吸才压下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的念头。

　　——开玩笑，扔了还要继续抓。

　　“您面前由堵无形的墙壁，我们过不去。”竟然用鬼道！

　　——孩子啊，如果你们能过来，她还能睡得那么沉稳么？

　　少女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那是雪山融化后的清冽甘泉，是赤色沙漠里的阴凉绿洲，是山之巅那缕绕于指间的清风，是海之底悄然而来的清新空气。

　　那样浅浅的笑，那样柔柔的眸，如四月迎面而来的樱雨，轻轻触动了学员们柔软的心。

　　于是再也不能够生气，于是再也不能够怨念。

　　就是这样，轻易地，神奇地，用一抹饱含歉意满溢温暖的笑，平复了众人燥乱的心。

　　这样的女子，就有这样的魔力。

　　即使在很久以后，饱受摧残的孩子们终于识破了少女的伎俩，也依然会在这抹安定的笑容里，放平了急乱的呼吸。

　　“……啊，抱歉呢。”

　　少女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而后向前一伸。

　　“呐，告诉我，抓到了多少吧。”

　　三十位学员，三层楼，二十七个房间，不计其数的细小角落。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六十只施了咒印的小动物全部抓到。

　　——已经很满意了呐。

　　“那么，小鬼头们，告诉我，你们是用什么样的心去做到这件事的？”

　　怎样的……心？

　　“或者说，你们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为了何种目的来完成这件事情的？”

　　小鬼头们呐，你们需要了解自己的心。

　　“……我，我是想吃饭，我饿了一整天了……”

　　一个胖胖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应正他所言属实一样，少年鼓鼓的肚子暴出一声巨响，冲淡了因清水的问题而有些紧张的气氛。

　　“我想早点抓住老鼠！它把我最喜欢的琉璃杯打碎了！”

　　“我讨厌那些东西！想早点让他们从我眼前消失！”

　　…………

　　…………

　　清水斜躺在长椅上，面向众人，左手撑着头，神情自然，偶尔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随即继续倾听。

　　从某一方面来说，清水确实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待到太阳西下百鸟归巢之时，抱怨声终于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清水嫣然一笑，起身开门。

　　一阵凉风迎面而来，吹乱了清水披散着的长发，细细的黛色发丝在天际紫红色的晚霞映射下飘然而舞，如同纷飞在彩色波浪里的蝶。

　　浮竹一阵恍惚，如果给眼前的少女按一双翅膀，她一定会展翼而飞，直至海角天涯，永不再归。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样的女子，没有那双羽翼。

　　清水偏偏头，用尾指勾起被风刮到嘴角边的发丝，双瞳半睁半闭，峨眉微皱，显示出一种说不清的惬意。

　　有一种人，他们沉浮于世事之间，如清澈醇酒，愈久愈浓，愈久愈香。行为举止肆意而为，却自有一种淡然超脱；嬉笑辱骂百种俗事，却总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不是骄阳，并非明月。而是那石中清冽的泉，是那溪里流动的水。

　　不经意间，便平缓了百味杂陈。

　　现在，他们的面前，就站有一个，这样的女子。

　　这个女子用清浅调侃的语调说，“走吧，小鬼头们——我们去吃关东煮~”

　　言毕，飘然而出。留下一群由于跟不上她跳跃思维而石化的可怜孩子们。

　　“——建议你们要吃饱哦~因为~明天继续 ~~”

　　喀嚓——石头碎裂的声音远远传来，少女狡黠一笑，眼睛里的光彩更加耀眼。

　　有一些事情，要反反复复的做，才能够记得住。

　　而需要记住的，并不是怎么去做，而是做时的心情。

　　小鬼头们呐，你们可以自私一些，可以抛开那些为家族荣耀而努力的念头，可以丢掉这些为下期学生做表率的包袱，真正的，为自己而做。

　　抑或是，为了保护而做。

　　当拥有了【想要保护】的心情时，人会变得，很强大。

　　——那是属于心灵的力量。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爬进宿舍的小可爱们由老鼠蝎子向蜈蚣隐翅虫转变最终改为红色食人蚁和黑寡妇，其间接影响是日后进行任务时，这一班的所有人都可以面对各种爬虫做到面不改色甚至彻底无视，特别是女生们，闲来有空还讨论一下虫子的毒性啊被咬了之后会怎样啊之类的话题。这些依旧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

　　八月，最后一天，训练场。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破道之四，白雷！”

　　“星罗棋布的兽之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

　　动既是风，止既是空

　　长枪互击之声满溢虚城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

　　依旧是一个月之前的规格，依旧是一个月之前的人。

　　这一次，全部，命中红心。

　　坐在道具柜顶部的少女展颜而笑，轻轻跳下，转身，背对着正等待着她评语的三十位学员扬扬手，施施然离去。

　　只是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一句话飘然而至，当场砸得他们头昏眼花。

　　“嘛，明年的这个时候，来教你们瞬步吧~”

　　于是在铃木老师感慨万分认为出了一群破道天才的同时，教导瞬步的老师也在欣喜地看着一班的学员们拼命的练习瞬步，并且小有所成。

　　第一期一班的学员们，他们的综合素质是最好的。特别是破道和瞬步两项，技艺尤其高超！直至现在，真央建校已有二百余年，收了二百余期的学员，也没有哪一期的学员的水平能够超过第一期。

　　三百多年后，新一任的校长这样感叹。

　　只是那个指导训练的慵懒女子，已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