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拍卖 “谢赏?这 ...
-
我知道诗书之后,便是要表演的,早嘱小奴取来道具,先到隔间换好了。
这件绛紫色的小袄宽大的袖子是我的最爱,一会表演魔术,可以很大程度的为我挡住观众的视线。外面缝了数个口袋,塞了无数东西的长袍更是让我信心倍增。
小奴至今还没闹明白我想干什么,我知道这个时代也有杂耍团,什么爬刀架子,吐火,吞剑,但这种花俏的魔术却并没有。
上得台来,台下还算比较安静,许多眼睛集中到我身上,我略停顿便取了一枚水蓝色的彩球。
这时听得好几个人纷纷大声叫:“银月美人,这里!”
“美人,扔这里来!”
“银月,爷我看好你!”
……
我走近舞台边,下面许多小厮打扮的窜来窜去挤来挤去推来推去随着我的眼神所到之处跑位置,许多手举得高高的向我挥,我暗叹,幸好规定一人只许带两个随从,不然这台下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眼一抬,我便往人少些的地方扔了过去,心存一丝善念,让那些体弱挤不进去的也好给主子们交差。
扔完球了,我也不看,转头往舞台上摆好笔墨纸砚的书桌边坐好,桌上还有一支香,和一鼎极雅致的青玉香炉,那是计时用的。盯着铺好的宣纸发呆,不一会,有小厮举着彩球过来给小奴,过不了多久,那小厮便领着一个美得妩媚的锦衣男人出现。
那男子上台来,我便起身见礼,男子笑道:“鄙人姓陈,今日有幸得上台与姑娘一叙,实在是陈某的荣幸。”
我陪笑道:“陈爷不必客气,陈爷肯上台来,是小女子三生有幸。”
台下便又开始起哄,几个人还在尖声叫着,大意就是催我们少罗嗦,快开始。
“不知姑娘愿意作诗或是书写或是作画……。”
“就请公子出题,小吟一首献丑了。”
锦衣美男便略作沉吟,道:“昨日闻姑娘琵琶弹得甚好,有如天外之音,……。”
我盯着他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想,你神气什么,琵琶的诗我会。
但是他话锋一转:“想必姑娘也是仙子般的人物,不若就以天仙为题,作一篇美文吧?”
我刚才明明说吟一首,那意思是就是来首小诗就好,还想着肚子里诗料多,应景的都有,他居然叫我来一篇美文?这不是成心刁难我么,这男人莫非跟我有过节?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却不管我,直接在书桌上提笔写下:“以天仙为题,赋美文一篇。”然后将这几个大字举起来给台下看。
这是赶鸭子上架啊。可是没有人体谅我,他悠然的将书桌上的香点上,插进香炉。
我脑子里飞快的搜啊搜啊,那香是特制的,飞快的燃着,我觉得没多久,香已去了一半。
感觉后背一片燥热,估计汗湿了一片。
姓陈的嘴角含笑,大方的坐在书桌边。
我恨得牙痒痒,什么天仙地仙,那些玩意儿你见过么你,好好的叫我写这些子虚乌有的鸟东西,莫非你真以为你死了能上天?就算上天,那也是道德高尚的人才有机会,你这逛妓院的家伙想都别想!
突然,脑子里就跳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名来,顿时连他的文章也想了起来,心下有了主意,便嫣然一笑道:“陈爷的字写得果真好,小女子不才,能请陈爷笔眷么?”
他略愣了愣,道:“能为美人执笔,自然荣幸。”
我松了口气,看看还余三分之一的香,从容念道:“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箫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 ,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这是曲原所作九歌里咏日神的一篇《东君》,九歌中最喜欢这一篇,所以就记得了,于今正好拿来应付。
陈爷写着写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写完了,小奴过来将此字带下去眷扫了许多份,每一桌分发了一份,不提。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陈爷叹道:“你果然与普通女子不同,当是这份胸襟亦令在下佩服。”随即对我一揖,便下台去了。
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不像是一般追逐蝶燕的男子,因为他上来的整个过程,看我都不像在看一个女人。
随既,台上的书桌搬走,并撤去了一大半的灯,整个舞台暗了下去,小奴递给我一把加料的大绢扇。随着急促的鼓点,我开始模仿那些魔术大师的身姿,踏着节拍轻舞。
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舞蹈,只是几个纯粹为了迷惑观众的身姿罢了,还是跟小奴临时学的,台下议论声起,他们大惑不解的是,怎么今天晚上还跳舞?
不过,当我散出第一把丝绸花瓣,随着花瓣在空中枭枭而降时,几个眼尖的终于看出了门道,古时的衣袍本就宽大,加上灯光暗,好行事,为了加大迷惑程度,我轻扯发钗,长发如水般泻了下来,更是将领口等处掩得恰到好处。
这个自然比现代魔术师们穿着紧身小衣表演的难度低得多,就算掏东西时动作大,那扇子一遮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台下或许有人看得出我是在往衣服里掏东西,但是没有人见过这种表演,不是么,谁也不敢说什么样的动作算穿帮。
一把一把的花瓣撒了出去,有些撒到台下面去,场面一时欢腾起来,众人纷纷抢上来捡拾,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撒着撒着,还有几把临时制的小彩伞,数条小丝绢,十数条小彩带……总之一时台上台下漫天漫地的彩霞飘飘,十分漂亮。
表演完了,众人的情绪激动得无与伦比,掌声尖叫声震耳欲聋,嗯嗯,我也有点做为明星的得意。
正欲退场,就听下面的许多人叫嚷着不过瘾,再来一次。
我汗,衣服里的东西掏空了就没啦,哪里还能再来一次?
打死也要装作听不见,可是下面的人不干了,越叫越大声,还有起哄鼓掌的,甚至许多人要涌到台上来,吓得我便要夺路而逃。
这时主持的谭爷上台来,为难的道:“银月姑娘,你看能否再表演一次,像这种情况,最好不要过于拂逆客人的意思。”
我从明星的错觉终于又掉回了身为一名妓女的意识,原来演不演由不得我么?
突然灵机一动,我想到一个主意,道:“容我先准备一下吧。”
谭爷点头,我便行礼下去,隐隐听到他对台下道:“众位爷请听谭某一句,银月姑娘很快……。”
先让小奴取来两根很粗的麻绳,再加一根很细的同色小线,略为做了点动作,我便上台了。
谭爷还在搞安抚工作,并没有下去,我便施礼道:“这个便让谭爷帮我配合一下如何?”
谭爷大感兴趣,道:“应该的。”
我将两条并行的粗麻绳举到台上,微笑道:“这是两根很粗的麻绳,请几位朋友上来检看一下。”然后便随意点了下面的几个人,他们上来看过点头便下去了。
然后我将两股绳围在腰间,在前面将绳子两两交叉,递给谭爷,请他用力拉,他犹豫了一下,果然用力一拉,结果?
咳咳,结果他手上拿着两根脱落下来的绳子,我毫发无伤。
(作者:这个小魔术读者可以在家自己玩,先将两股绳子中间用同色小细绳绑好,细绳当然要很容易挣断的那种,在从后面绑自己腰时,两股绳子要分别对折起再拉到前面,也就是一边一根绳子对折,后面相交处仅靠细绳拉住,当然一用力就断了。)
趁着众人发愣的片刻,我便飞快的逃下台去,生怕再抓住我还要表演,要知道我只是魔术爱好者,肚子里的料不多,再加上这种地方条件有限得很,哪里耍得起来?
走过长长的木桥,小奴便在桥那边等我,她直接将我带去后面休息的屋子,我将衣服换下来,仔细一看,还有好几个口袋里的东西没有掏到,果然是忙中出错,不免遗憾。
过度紧张的结果就是累,我倚在榻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突然听到小奴轻唤:“姑娘醒醒。”
我睁开眼,小奴松了口气,满脸喜色道:“恭喜姑娘,获今年的菊花仙子呢,现在要去台上谢赏。”
“谢赏?这菊花仙子的头衔是赏来的?”
“不是,菊花仙子是得赏银最多的姑娘,所以姑娘要去谢赏。”
早料到这是看钱来的,果然如此。
小奴熟练的帮我换上一件绣着金线的银白长裙,柔软舒适的衣料如置身于梦里,虽然我不懂这古人的衣料,想必这件也是极贵的,比昨天穿的还贵重。
“我一会要上去说什么?”
小奴边帮我梳头边道:“姑娘多说些婉转的谢辞就行了。”
原来要谢得婉转,不要直接告诉人家,谢谢你的钱,那多掉价。
谁知道,事情却全不是那样的。
……
“……银月姑娘既有倾城之貌,又有惊天之才情,一篇《天人》不到一柱香便作了出来,其文之美更堪比古人,此等完美的女子世间少有,所以本界菊花仙子自然非她莫属……,”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主持着,滔滔不断的赞美之后,话锋一转,道:“所以,银月姑娘自然与往界菊花仙子不同,今晚想一亲香泽就请各位表表诚意,以百两为单位,当然,原来有赏银的诸位大爷自然将赏银数加在内的,绝不让各位吃亏……。”
我越听心越往下沉,这哪里是来谢赏,明显是站在台上拍卖,就是说,我,站在这华丽的舞台上,让人竞价买今晚的陪夜权。
我终于明白,那日来清风苑的路上,福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我当初还幻想着,如能挣回这菊花仙子的名头,也有与她为卖艺不卖身而讨价还价的筹码。
她们,瞒的我好苦!
可是,自己错了,成了菊花仙子却将自己断送得更快。
台下比起看表演的喧哗来,反而安静下来,而且各自坐在位置上,随从们也随着主子边上站着,一切规规矩矩。
我最后听到那男人说,我这一晚的底价是一千两白银。
然后台下开始有人举牌子叫,一千一,又有人叫一千二。数字不断增长,我的心不断往下跌。
站在台上,看着别人出钱买你是什么感觉?
屈辱,难堪,愤怒,委屈,还有一丝清晰的绝望。随着报价声,那绝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有种想从台上跳下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