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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从此别君 ...

  •   楼下舞台上,鼓声雷动,一位高挑的姑娘别出心裁地打着大鼓,比纱薄的衣服掩不住她一身的洁白。

      何家清和秦修远走了进来,他们对着柱子打招呼道,“萨克斯,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柱子站起身来,道:“家清,修远。”
      诗诗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呆呆地跟着柱子站起身来。
      ——呀,世界真是小。
      她无心的动作,看在一双凤眼里,格外刺眼。
      “事情办好了?”萨克斯问。

      鼓声渐入佳境,愈发急促,如箭在弦上,如闪电划过。

      何家情置若罔闻地摩挲他左手上的玉扳指。
      秦修远坐下,瞥瞥诗诗,似乎不悦萨克斯把她这个外人带了进来。
      气氛很僵。

      “放心,这位是我夫人。”萨克斯不以为意地打趣道,又回头对诗诗说:“你想找什么人?我朋友可以帮你。”
      语毕,诗诗见何家清抬起眼皮看她,便厚着脸皮正欲开口。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鼓声,奏乐声,嬉笑声戛然而止。
      同时,尖叫喧哗声响起,桌椅被砸的声音不绝于耳。

      黑暗中,诗诗感觉柱子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自己的手,沙哑低沉的声音饶有安全感,道:“莫怕,跟着我。”
      他的手有厚厚的茧,比起那人的手,要厚实暖和许多,可是,诗诗此刻却想握住那双清冷的手。
      虽然很冷,但是那是她认定的指引。
      柱子带着她蹲下,还压低她的头,诗诗依稀听见有“护驾”和箭羽在空中穿行的声音。
      然后是刀剑交错的打击声。
      柱子侧耳默默听着动静,诗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出去一会儿,乖乖在这里等我。”没有等诗诗答应,柱子便走了出去。
      日后,莎莎嘉告诉诗诗,柱子曾说他这一生人,行事每每三思之余,总能当机立断,可是至今他独独懊悔当时对她轻易的放手……

      从楼上飞上来一个人,横躺在诗诗面前,诗诗吓得用手捂住嘴巴。
      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本分,下一刻,诗诗小心翼翼地爬上前去。
      “何……何家清?!”黑暗中,随着靠近,在忽明忽灭的火光之下,那人的脸庞渐渐清晰,诗诗大骇,他已没有了脉搏,七孔流血。
      阖上他的眼皮,诗诗颤抖着手,忍住泪,试着去撕开那块脸皮……
      ——这不是真的,不要是你,不要是你……
      ——记忆中的你身手不凡,闯进原府,用偷来的百草方帕救回我的手,拦住我的腰,得逞般笑道:“在下浪子彦青,敢问姑娘芳名?”
      记忆中的你明亮的双眸里繁星点点,璀璨无比,那总是不羁无畏的笑里,带着疲倦,带着忧伤。
      那样的一双眼,不管物换星移,无论凤眼杏目,我都认得出来。

      少女舍了防备心,公然跪在那二楼走廊上,流着泪双手颤抖地探上地上横躺的尸体的脸。
      她全然不知,一只箭在乱中歪了方向,直直向她刺来。

      电光火石间,一只袖箭射出,诗诗被人推倒,在地上滚了几滚,还没弄清楚状况,又一把被人抓起,连拉带拽地进了一间房内,像衣服一样被塞进了古木衣柜里。
      接着,房门被一脚推开,房内一番激烈打斗。
      很快,又安静了下来,静的少女有些慌,闷在香气逼人的柜子里,她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哐”的一声,柜门打开,刚刚那人抽出一些衣服,往床上一丢,自己也进了衣柜来,还很是有趣地关上衣柜门。
      有一瞬间,诗诗觉得他像个在玩捉迷藏的调皮的小孩子。
      “不去帮忙么?”诗诗的眼角还有泪,却也清醒地知道这来路不明的人现在不该呆在这儿。
      “嗯……休息一下。”衣柜里很黑,诗诗看不见他的样子。
      “你哭了?”那人又问道,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把熟悉的声音,诗诗就觉得眼角被湿湿热热的东西舔了一下。
      眼泪,被舔去了。
      呃……是舌头?
      捂住自己的眼角,诗诗直直望向那人,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稀可见那俊俏的脸庞,诗诗兴奋得几乎大叫,却压低了声音难以置信地确认地问道:“彦青!?彦青!?”
      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更显光彩,只见他不羁地一舔嘴角的血迹,笑得璀璨生辉:“嗯,是我,心肝。”
      诗诗又哭又笑的:“吓死我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彦青凝视她的眸子变得深沉,问道:“以为如何?”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太傻了!呵呵!”诗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又听外面的打斗声依旧,诗诗疑惑地抬头问他:“你真的不用出去帮忙你们的人么?”
      “没事没事。”彦青很是可爱地学着她的语气,模仿她大大地摇头,惹得诗诗破涕为笑,“臭小子办事不力,让他们忙去!”
      “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小声地问道,诗诗双眼打量着他,看样子没有受伤。

      打斗声时大时小。
      “心肝。”彦青把她带出衣柜,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月光,惜别般细细地看她的脸庞,右手轻轻拂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又一抚她的乌发,浅浅笑道:“已经长到脚踝了呢!”
      捋起一束黑发,他一边注视她,一边将乌发递到唇边一吻。
      诗诗心中一动,也低头看向她的头发,再抬头,却对上一双晶莹的眸子。
      彦青睇着她,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仿若诀别般,要把这容颜记入脑中,死死地,牢牢地……
      “你怎么了?”诗诗问道。
      他忽然把她抱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在她耳边轻声嘱咐道:“心肝,我的心肝,你要好好地生活着,白小子的身边还算安全,不可以太喜欢白小子,不准再搭理萨克斯,不要再给我拈花惹草,不能让其他人看你抱你亲你喜欢你,知道吗?”
      “呃……”诗诗认真考虑了下,觉得很有难度。

      “心肝,我喜欢你弹琴,愿意为我弹一曲麽?”
      “愿意,可是……”诗诗是很乐意啦,不过外面在打斗哎……
      “那么,我要听表白爱意的歌。”彦青领着诗诗走到窗边的琴架前。
      “好。”见彦青脸上有几分少见的落寞,诗诗不想他难过,便不再推脱。
      “表白爱意呀……”坐在琴架前,她真的托腮苦思冥想起来。
      彦青倚站在窗前,颀长的身躯毫发无伤,翘着嘴角不羁又在意地看着她,傻得可爱的她的心肝,温馨的感觉沁入心扉。
      ——娘亲,这就是幸福么?青儿也找到了幸福了么?
      ——可是,幸福不爱我,心肝的心里,眼里,总是不大肯看着我的。
      须臾,诗诗便弹奏起美妙的旋律来。
      听着外面的刀枪作响,她是在没办法想起什么优美的曲调,只是凭着造诣,即兴地抒发初见彦青的张狂,再见他的喜悦。
      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出来,她用了十分的心意在表达着。

      楼外,由远而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胆,都给我放下刀枪,里面的人!”传来命令的声音,似乎是官府的人到了。
      诗诗边弹着边抬头询问似地望向彦青。
      “心肝,继续弹,我好喜欢。”他邪魅地投来一个妖惑的眼神。“相信我。”
      诗诗莞尔,继续低头弹奏。

      外面的打斗声停了,诗诗正好随之收了弦,只听官府的人大叫道:“什么人!楼上!给我搜!”
      诗诗有些着急地看向彦青。
      眼前的人却不慌不忙,自顾自笑得倾国倾城,近乎妖媚,让诗诗一阵晃神。
      彦青半跪下身子,轻轻托起她的右脚,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脚踝上一阵冰凉,诗诗看见自己的脚踝上多了一个红线,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金黄的铃铛,她疑惑地抬眸,问道:“这是?”
      “定情信物。”他狡黠一笑,“心肝若是弄丢了,我的心便会跟着碎了。”
      诗诗凑近看他,他的眼里写着太多太复杂的情感,让人看了就觉得沉重:“你到底怎么了?”
      “等我,心肝。”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他起誓般凝重地说道。
      额上的吻还带着温度,他却已然决绝地背过身子,命令道:“红袖。”
      黑暗中,一熟悉的身影出现。
      “在。”只见翠红一扫往日的徐娘姿态,敏捷地从窗外闪入。
      “送小姐回府。”
      “是。”
      “可是……”诗诗回头,彦青已不见踪迹。
      ——他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

      “啪”的一声,门被撞开。
      “大人!我们搜遍了整个房间,都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一个官兵报道。
      “胡说!那方才的琴音何来?”
      “大人……”一把声音颤抖着说,“他们不是都说,这青楼女子的地方,阴气最重…方才打斗如此乱,哪还有人敢…定是…定是……”
      “胡说!”大人边说边步出了醉香楼。

      当晚,醉香楼被查封,据说是由于客人醉酒闹事引发暴动,微服出巡的郴州都督和何家的小公子何家清惨死楼内,秦修远不知所踪。
      而很有嫌疑的洛阳都督的舅子--萨克斯“柱子”则无人提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事甚为诡异,诗诗惊讶地发现,镇上的人,竟不为这两人的悲惨遭遇而叹息,反倒是大有松一口气的嫌隙。
      陈婶如是说:“看看,小丫头们都看看,谁说的祸害遗千年呢?现在镇上都清净了,娇娇泉下有知,也能阖目了。”
      “只是,可怜了叶叔叶婶,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唉……”

      那夜过后三天,踏雪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了乌镇。
      韩先生也跟着一道前行。
      回去时,大家都走水路,少女依旧和男子一船,只是这次身边多了韦虎。

      傍晚的乌镇,没有夕阳的余晖,乌镇的天被乌云沉沉围住,和着清清的河水,水天一色,摇橹人长指青天的竹篙一上一下,在水中泛出串串涟漪,又凭空划出卷卷轨迹,十足一副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少女依依回头注视,乌发随之垂下身侧,蜿蜒的河道知晓她不解的心事。
      脚踝上被裙摆遮掩的红绳系铃铛,诡异地安静着,只在彦青给她系上的那一刻,发出过清脆的响声,之后,无论如何摇晃,都不闻一点声响。
      可是,她暗暗感觉脚踝传来的红绳和铃铛的相系,心中总会沁入一片馨意。
      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长长的河道,盈盈秋水。

      “三爷,我们以后还会回来这里吗?”不知道会否得到回应,少女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她最怕别离,来时多欢啊,现在和陈婶他们混熟了,在乌镇住习惯了,竟是舍不得离开了。
      那神秘的爷孙俩,今后,天大地大,她要到何处寻他们去?
      还有,那个神秘却又亲切的彦青,他还好吗?日后,还会再见吗?
      茫茫然,茫茫然……

      那傲气疏离的男子眼里写着的是不一样的情感,此刻映着水乡墨色的眸子里是难解的思绪,冷冷地一勾嘴角,他似答非答,道:“总有一天。”
      少女明白,他终究不是这池中物,日后他要飞翔的,是高高的天际。
      就像那日来时,鱼跃龙门般壮观的情景,是为枭雄而现的。

      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倒映在还亮着的河水上,时而被淘气的竹篙绞碎了影子,时而随着波光粼粼而散作片片发光的镜片。

      “三爷,我想弹奏一曲,可以吗?”抚着膝上的琴,少女按捺不住,想要借此歌一曲,送乌镇。
      男子默许。
      一双柔荑抚上膝上的琴,轻柔的动作如水温柔,轻抚慢捻,零散的曲调渐成气候。
      少女随着渐成曲调的清脆的琴音,泠泠唱到:

      “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旁边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是那童年的阿娇  ——(1)
      呜——”

      回望来时的河道,沿河居住的淳朴的人们纷纷点起灯来,灯光星星点点地撒在河道上,如花般柔美。
      路边多了看客,不,确切说是听歌的人,三三两两地,不约而同地驻足倾听这乌镇河道上布满乡愁而旋律醉人的歌曲。

      “阿娇摇着船
      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歌声随风飘飘到我的脸上
      脸上淌着泪
      象那条弯弯的河水呜——”  ——(1)

      察觉到男子探究的眼神,少女从琴弦中分了神,抬眸向男子莞尔一笑,算是给他回应。
      男子清冷疏离的面目不改,只是深深地把少女一望。

      “弯弯的河水啊流进我的心上呜——
      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故乡的月亮你那弯弯的忧伤穿透了我的胸膛”  ——(1)

      也许连少女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是两行清泪,想起古井中的一切,不禁悲从中来。

      一曲完毕,余音袅袅,引人入胜。
      男子启口:“这首歌很好听。”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夸她。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成为今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少女紧紧揣在怀中反复温习的温暖,每每想起,都让她满足地甜甜地勾起嘴角。
      他的一点点赞赏对少女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少女拨开额前凌乱的发丝,笑得灿烂:“三爷喜欢呀!真好!那诗诗以后常常弹这曲子好么?”
      男子轻微地一勾嘴角,稍纵即逝地一笑,应道:“好。”

      最后的最后,轻轻伸伸懒腰,少女最后深深一望,漆黑的河道已不辨来路,她喃喃道:“别了,乌镇。”
      尔后,转过头,遥望前方。
      明明如月,当空照。
      “明天,你好。”
      ——我想我能更有勇气地面对,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从此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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