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洗砚台

4、第四章 年少

　　光阴荏苒，十六岁过了花季、雨季，还没到十八岁的意气风发，似乎是很平淡的年纪，很少有人提起，不过这也许是一个转折点，慢慢地从幻想中醒来，渐渐走向成熟，就有种成熟的喜悦，又有一种对童年的眷恋。十六岁的宋念身材修长，挂着灿烂笑容，随意摇摇头拨一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大大的双眸透着率真、倔强，常常和同学嬉笑打闹，有时也会和好友谈论自己的梦想，也会思考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想快快长大，只是他不知道每次当他幻想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时，眼里的光彩被奶奶尽收眼底。
　　离中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学校里时不时组织各种会考，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学校每个角落，连平时混日子的同学一旦进了教室也不会大声喧哗，学霸们更是恨不得把吃饭、睡觉的时间挤出来抓紧学习，宋念的成绩在学校里顶多算中上等，普通学生一枚，就算在这么紧张的氛围里，依然过着自己的生物钟，不会刻意加班学习，更不会去做课外习题，因为奶奶从来不会过问学习和成绩的问题，相反教育最多的是平时如何做人的品行要求严厉，包括每日诵读古诗词；这天做完作业的宋念极不情愿拿起诗词嘟囔着嘴“奶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要读这些古诗词？考试里也就占几分”
　　灯下奶奶抚了抚鼻梁上的老花镜沉声道“还不是从小你性子活儿，整天调皮捣蛋，没个正形，通过这几年诵读，起码规整了，也沉稳了一些。”说完后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宋念顿时如炸了毛的小猫惊讶的张着下巴不可思议的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就读了整整十几年？奶奶~这不科学”
　　奶奶淡定的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遇事要沉稳，继续诵读还有半小时结束，快到中考了，我从未过问过你的学习情况，不过中考成绩必须进到全校一百名以内，这是军令状，不许反抗。”
　　尽管有诸多不满，但在威严下还是悻悻的低头噤声，其实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全校一百名，还不如杀了我”面露苦瓜相欲哭无泪，重要的是奶奶下的命令如果不完成估计整个暑假别想安稳了。晚上躺在床上的宋念辗转反侧，“哎~唉~”一声声叹息，最后还是坐起来，委屈的用手挠着头开灯学习，第二天早晨顶着熊猫眼的他有气无力的来到学校后，立刻就趴在课桌上睡觉，同桌疑惑推了推“你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宋念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同桌，你看~你看~这都是我奶奶逼我熬夜学习的结果，太惨无人道了，关键是还有两个多月。”
　　前排学霸云淡风轻的飘来“这有什么，大家都在熬夜学习。”
　　同桌弱弱的说：“确切的是还剩82天”
　　“啊！”，崩溃的宋念无奈的瘫在座位上，同桌低低的笑出声；其实中学的生活就是在这样无关痛痒的小插曲里进行着，虽然会无聊、无趣但细细品味的话简单的小日子里也充满了小幸福和小快乐。
　　同学们在并肩苦读熬夜的日子里，终于迎来了中考，相对其他同学的紧张、忐忑。宋念的脸上挂着倔强的神色，又带着兴奋的情绪，暗自打起“一百名！一定能过！一定可以！”这种骨子的执拗是天生的，就算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遇到困难波折时才会发挥它强大的韧性。
　　中考结束后的宋念又恢复了那个率性而为的自己，反正现在不闹腾，等成绩出来连自由都没来，结果却在奶奶意料之中又在同学意料之外，总之考到99名的名次也是醉了，茶宋念看到成绩后立刻摆出胜利的姿势“YES！哈哈，我做到了，我做到了~”飞快的跑回家手舞足蹈的对奶奶摆各种嘚瑟的POSE，老人家也难得一见的微笑着直接夸赞：“不错，孺子可教也。”两人正聊的开心时，听到有人敲门，“念念，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疑惑“请问，你找谁？”苏叶承友好的露出微笑缓缓的开口：“我是苏叶承，找你奶奶。”看着面相应该不是坏人，就扯着嗓子喊：“奶奶，有人找你”。
　　奶奶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人前，揉了揉老花眼，认真看了看才道：“是苏叶承啊，念念，过来喊舅舅。”
　　“舅舅好。”念念抬起头挂着大大的笑脸，双眼半眯着弯月，清清爽爽，抬手拍拍他的肩头，感慨的一句：“时间真快啊。” 瞪着清澈的大眼不解看了看奶奶，奶奶挥了挥手示意“倒杯茶后，你就出去玩吧”
　　奶奶喝着手中的茶，不语；最后还是苏叶承开口“他就是苏婉的儿子。”没有疑问而是肯定陈述事实,只因容貌太过相似，只是苏婉身上永远是恬静闺秀之气，而这孩子更多是灵动，双眼和她母亲一样透着一股倔强。
　　“嗯”
　　他慢慢的喝着茶，思绪却在茶韵中游离，回忆起最疼爱的妹妹，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明明是典型温婉的江南女子，因为那飞蛾扑火的爱情，宁愿舍弃荣华富贵和家里闹翻断绝父女关系，坚持嫁给一个穷小子生活，夫妇在生下宋念一年以后因一场交通事故意外去世，苏父也因丧女之痛一夜间苍老了白发，或许悔恨当初的决绝，更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阻止狠下心来棒打鸳鸯，在这样的纠结中一直没有承认宋念的存在，苏叶承也因父亲的坚持只能间接的通过其他方式照顾，不知为何会突然要接宋念回家？
　　奶奶看出他眼里的疑问，垂下眼帘，布满皱纹的双手捧着杯茶“我知道，你一定想问为何你父亲同意宋念回宋家，归根结底孩子是无辜的，身上也流着苏家的血，再说都这把年纪了，什么事也看透了，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他终有一天会像这屋檐下的燕子要学会起飞，离开鸟巢，自己生活，不能让他因我困在这山村里，只希望这孩子能健康成长，能幸福就行。”
　　“可您怎么办？”
　　“我老婆子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街里邻坊也帮衬着，不碍事，只望你这个舅舅能真心疼他就行。”
　　苏叶承良久叹了口气,双手握住老人家的手郑重的说“放心！我会把念念当成自己的孩子”
　　奶奶反复呢喃“那就行，那就行~”
　　傍晚时分，天渐渐有些黑，宋念带着疑惑，走在麦田的小道上，脚下不停踢着石子；回家用过晚饭，奶奶从床头拿出一本相册递给他“打开看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年轻的恋人，不，确切的说是一对夫妻，不知怎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冲出眼眶，也许是亲情使然，就算记忆里没有父母，可凭着本能，还是呜咽脱口而出“爸爸妈妈…”这时奶奶伸出手臂慢慢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傻孩子，哭什么，不是还有我吗，从小受罚也没见你哭过，这回倒成泪人了。”待他心情渐渐平复后，奶奶才说起父母年轻的事，包括为何会有舅舅来访，“今天告诉你这些事就是希望你能理解父母的心愿，
　　还有奶奶的决定，念念啊~奶奶决定让你回苏家。”
　　双眼里的泪痕未干，又再次流出，怕哭出声音就咬住自己的下唇，低垂着头手里握着父母的照片，喃喃低语“奶奶…奶奶…你别丢下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认真学习，再也不调皮，我都可以改，奶奶…别让我离开。
　　奶奶用历经时间打磨的身体轻轻抱住他“奶奶也不想离开你....希望你以后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回到苏家你可以成长的更优秀，那里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学习条件，再说了，这16年里没少为你操心，趁你在外求学的时间，我也清静清静。”
　　抬起有些红肿的双眸开口“我...”就被奶奶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什么都不用说，如果以后还认我这老婆子当奶奶，暑假过后就跟舅舅回苏家，我会健健康康等你回来，奶奶还指望你将来给我养老呢，嗯？”
　　此时的他明白奶奶的决定，说再多也不会有回转余地，只能凭眼泪打湿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