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兮梦》长安归来兮

9、孽缘

　　被叫‘空海’的小僧，恶狠狠地盯着魏无羡说道：“是又怎样？我不过是为了救阿桃，那些那些村民都该死！是他们害死阿桃的！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空海面目狰狞地狂吼道。
　　“所以，那些无头尸都是你干的！”李元兮气愤填膺地说道。
　　“是！是我干的！阿桃死后，我偷偷把她的尸体捞起来，当时阿桃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她一个人在冰冷的河水里还是有多么孤单啊！我后悔啊，恨不得我去替她死！我日日夜夜向佛祖忏悔，佛祖无情，我被方丈赶了出来，逐出了寺庙，我想起幼年时跟方丈去东瀛游历时，曾读过一本《还魂录》，里面有一‘借物还魂’的法子！我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只想我的阿桃，我要救她，要复活她！我照法子，摄取别人的精魄，将阿桃的尸体植入树内与之融为一体，我每天都带着精魄输给她，三年啊！我日日夜夜为她找精魄，你们知道我这三年多么煎熬吗？阿桃活了，可她却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专吃别人精魄的树！”
　　空海说着，泪水肆意地顺着脸庞往下留。
　　“所以，这些年，你都在借用这个带有香味的菩提子害人！你还是人吗？！”魏无羡冲到空海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
　　“我不是人？那些村民呢？他们就是人吗？阿桃有什么错？我只要我的阿桃，我不仅要救活她，我还要娶她！”
　　空海哭着，嘶吼着，愤恨，无奈，悲伤都汇聚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房。
　　“让我和她在一起吧。”空海望着魏无羡，声音略有些沙哑。
　　魏无羡心头一紧，竟想到了蓝忘机曾为他问灵十三载，受罚三十三戒鞭，还遭受世人的谩骂......
　　空海含泪笑着：“今晚就是我和阿桃的婚礼了，我答应过她，会娶她的，我要实现这个诺言。”
　　魏无羡长叹一声，看了一眼蓝忘机，点点头。
　　蓝忘机会意，松手放了空海。
　　失去支撑点的空海有些站不稳，稍稍有些踉跄，满脸泪痕，却一脸微笑地向门外走去......
　　魏无羡一行人跟着空海走出了屋子，穿过长廊，衬着两旁微微跳动的烛火，廊间的墙上画着的许多菩提树显得格外清晰，李元兮这回才看清，壁画上的菩提树下还坐着一和尚。
　　穿过长廊，魏无羡一行人跟着空海来到了大殿，空海绕到‘金身如来’背后。
　　‘金身如来’背后有一层挡板，空海掀开挡板，一个黝黑的洞出现在众人眼前，空海拿起一旁的莲花佛灯，走了进去。
　　魏无羡也跟着拿了一盏莲花佛灯跟着走了下去，其余人便跟在魏无羡身后走了进去。
　　洞内是一节长长的楼梯，沿着楼梯一阶阶往下走，空气中逐渐弥漫着腐臭的腥味，越往下走，腥味越重，魏无羡一行人捂住口鼻，却依旧挡不住着刺鼻的腐臭味。
　　走到楼梯最底层，才发现是一个巨大空间，四周壁上沾满了黑红腥臭的粘液，壁上画了好些菩提树，还有一个在菩提树下坐着的和尚。
　　空气中的腐臭腥味越发浓厚，李元兮只觉胃里一阵翻涌，蹲在地上，“呕——”
　　蓝忘机见状，走到李元兮跟前蹲下，拍拍李元兮的背，轻声道：“可还好？”
　　李元兮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没事。”
　　空海走到一堵墙前，按了下墙边的暗格，“轰——”墙开始动了，缓缓旋转，原来墙内还有一个空间。
　　魏无羡一行人走进去一看，一株形状怪异的菩提树映入眼帘，仔细一看，树身竟有一人脸模样，整棵树不大，只是地上衍生着成百上千条树根，树根又衍生出无数细长的根须，肆意地蔓延着整个空间，地上，墙上，到处可见。
　　空海走到一旁从箱里，抱出一套红色嫁衣，和一顶黄金流苏凤冠，转身向那菩提树走去。
　　“阿桃，我回来了。”空海轻声唤道，又将凤冠放在树枝上，说道：“阿桃，你喜欢吗？这个我专门给你准备的，还，还有这嫁衣，你看！”说着，空海又将手中的嫁衣展开，给菩提树披上。
　　空海看着菩提树上的那张人脸，温柔的笑着，不停唤道：“阿桃，我们要结婚了，你开心吗？开心吗？”
　　说着，空海像是抽干了力气般，跪倒的树旁，空海含着泪，轻声说道：“那日见你在湖边洗衣服，春光明媚，你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我的每一根心弦，认识你之前我只觉世间万般皆无颜色，但从见到你的微笑，我才发现世间有了色彩！自那日起，我像着了魔一般，无时无刻脑海中都是，我心悦你，敬你，爱你！阿桃——唔——啊——”
　　空海伏在树旁失声痛哭，一时间，魏无羡一行人站在一旁，却不知该如何，只是似乎各有所想，魏无羡看了看一旁的蓝忘机，正巧对上了蓝忘机的眼眸。而被蓝忘机扶着的李元兮，只是在那么一瞬间，感觉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似乎抓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空海慢慢停止了哭泣，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莲花佛灯，转身看向对面的一行人，安静地说道：“我这一生，四方游历只为悟出超脱尘世的真谛，可是，阿桃，成了我的牵挂，佛祖大慈大悲，可却没有给过我半点怜悯！”
　　说着 ，空海伸手一扔，将手中的莲花佛灯抛了出去，佛灯落地，烛火触碰根须，一瞬间，火光延着根须肆意燃烧起来！没等魏无羡一行人反应过来，空海驱动咒印，双手在咒印驱动下，泛着闪闪金光！
　　“佛轮金刚印！”
　　紧接着一记记金光闪闪的掌形金印朝四方冲去，一瞬间，整个空间开始晃动，不断有石头落下......
　　“这里要塌了！快走！”
　　魏无羡大吼一声，转身就跑。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刘老板挣脱了景仪思追的束缚，直往菩提树跑去！
　　“快回来！”
　　“快回来！”
　　景仪思追来不及抓住，不停呼喊，四周晃动地更厉害了，无数的石头从上方落下！
　　“啊——”刘老板一声惨叫，便没了声。
　　“来不及啦，快走！走啊！”
　　魏无羡一边一只手抓住景仪思追，就往楼梯方向跑，李元兮一紧张，手中香炉掉在地上，滚了好远一截，正要去捡，却被蓝忘机一把拉住往出口跑去......
　　空海一脸平静地看着魏无羡一行人逃走，转身靠在菩提树旁，轻声唤道：“阿桃，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菩提寺外，魏无羡一行人喘着出气，总算逃出来了。
　　原来，菩提寺和洞口里的空间是连通的，里面空间坍塌的同时，菩提寺也跟着塌了。
　　转眼间，菩提寺就已化成一摊废墟。
　　李元兮看着化成一摊废墟的菩提寺，只觉鼻子有些酸，眼里有些湿润，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了，小元兮。”魏无羡拍拍李元兮肩膀，见她神色不对。
　　李元兮轻叹一声，说道：“没事，就是想起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魏无羡问。
　　“想听？”
　　“说说呗。”
　　“曾有一个很善良的人，在窗边见到一人，他一见倾心，跑出门去寻，那人却早已没了踪迹，他便踏遍山川，河流，苦苦寻找，皆无果。后来，梦里菩萨告诉他，若你真想再见他，你需要舍弃这一世的人身，投生做一个大树，五百年后，或许能见到那人一面，他答应了，他死后转世便投胎在河边做了一棵大树，五百年的风霜艰辛，他一一尝遍，终于等来了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一眼都没看他便离开了，他很伤心，后来菩萨又告诉他，若他在等五百年，便可修来与那人的缘分，他同意了，一等又是五百年，最后，他又见到了那人，这一次，那人没走，在树下坐了下来，一坐便是七七四十九日。”李元兮讲到。
　　“这是什么故事，后来呢？”蓝景仪问道。
　　“那人就是佛祖释迦摩尼，树就是菩提树，跟着释迦摩尼成了佛。”李元兮说着，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废墟，说道：“菩提树等了一千年等来了佛祖，可阿桃和空海，又何尝不是痴痴等待，最后——”
　　“都是缘分罢了。”魏无羡拍了拍李元兮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