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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皋平镇(4) 也就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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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连卫九卿都足足睡了两个半小时,甚至姜瑜醒的还比卫九卿早,坐在床上盯着卫九卿发呆。
姜瑜现在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确实有点帅,她一直睡着床,卫九卿这么高的一个人就坐在一张腿都伸不直的凳子上,身子靠着墙,双手抱臂睡着了。就算闭着眼睛,他也真好看,只是连睡梦中,眉峰也深深地皱着,好像连梦里都是挥不去的阴郁,白白的增添了许多戾气。怪不得村民对她普遍和善,对卫九卿确是敬而远之。
姜瑜想,今天晚上还是让卫九卿睡床吧,这样才公平,否则也太委屈他了。
卫九卿的头向左偏了一下,然后忽然惊醒,似乎才发觉自己身处何处,姜瑜看到卫九卿这么孩子气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卫九卿这才发觉姜瑜早早就醒了,阳光从窗缝里照进屋子,撒在姜瑜头发上,然后是肩膀,慢慢的姜瑜整个人都沉浸在阳光中,阳光仿佛要吞噬了眼前这个嬉笑的女孩子。卫九卿突然觉得姜瑜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她好像快要消失了。
“姜瑜!”卫九卿慌忙出声,姜瑜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似乎没觉得卫九卿的情绪有什么奇怪。
这么一叫,卫九卿慢慢回神,觉得是因为自己睡太久,才产生了的一些奇怪的念头。
“咳……我睡了多久?”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卫九卿随便找了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欸,我大概已经醒了十几分钟吧。”姜瑜下了床起身穿鞋,坐在了凳子上,托腮看着卫九卿。
卫九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五点三十七分了,也就是说,他也睡了快两个半小时!究竟怎么回事!
姜瑜看到卫九卿的额头又出现了一个小川字,就知道这个小老头大概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卫九卿告诉姜瑜,现在已经五点三十七分了。
这下连姜瑜脸色也变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事都没做。昨天姜瑜的午睡时间大约在一点左右,醒来的时候大约在三点半。可是今天卫九卿和姜瑜睡得比昨天都晚,却也是睡足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醒。也就是说,午睡的时间点可以改变,但是睡觉的时长却是固定的两个半小时。
这也太奇怪了。卫九卿告诉姜瑜他睡前的猜测:“你不觉得今天的你困觉的时间比昨天晚了很多吗?”
姜瑜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大约晚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早上去了神农庙,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村子里,可是一回村子,你就很快犯困了。”卫九卿故意不说结论,希望能拯救一下这个被神农荼毒的小姑娘,能自己想到这个村子里的古怪,而不是所谓的神农的神祗。
“村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今天姜瑜只吃了一顿饭,就是自己做的面条,面里面只放了盐,那么这种长时间的困觉就和食物完全没关系。还有什么是一进村子,就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连卫九卿都没察觉。
姜瑜和卫九卿排除了几个可能,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卫九卿突然看到窗子对角的李大伟在院子里和女主人争执了起来,不知道在争执着什么,女主人张大了嘴巴嘶喊着,李大伟不耐烦地挥手打发女主人,总之不欢而散,太阳都下山了,李大伟却还是离开了家,不知道去了哪儿。
女主人在院子里骂了一会就走进屋子里了。
卫九卿和姜瑜看到这,就听到农户叫他们出去吃饭了。
饭桌上的菜和昨日没有什么区别,姜瑜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李大伟家的事,也不像昨日那样活跃,卫九卿本就不怎么喜欢在饭桌上讲话,饭桌上一时特别安静。
也许是女户主怕尴尬,眼睛提溜地转了一圈,然后自来熟地问道:“姑娘你今天去神农庙了嘛。”
“你怎么知道?”姜瑜咽下嘴里面的饭,看向女户主。
“嘿嘿嘿,咱们村子也就一个神农庙可以看看了,据说那个庙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女户主特别骄傲地说,仿佛那是一种荣光。
姜瑜接着问:“那上面的画是……?”
“那是后人画的,咱们县的县志以前写得是有一朝的帝王梦见九州中部有一处神赐之地,如果不加以修葺,来年会旱灾。“
卫九卿对这个县志很感兴趣,他看过《高平县志》,根本没有这一段。
“可以看看这个县志嘛?”卫九卿问道。
“不行了,几十年前一场大火全没了,说也可惜,那场大火还烧死了咱们的大巫!”农户惋惜地摇摇头,似乎很是为那个大巫感到难过。
烧死了大巫?姜瑜看了一眼卫九卿,卫九卿示意姜瑜接着问,姜瑜于是问道:“那咱们村子里还有大巫嘛?”
“你这小姑娘什么记性嘛!昨个儿我不是说了咱们村的大巫嘛!他是上一个大巫的孙子,大火的时候他不在家,还好他没被烧死,不然咱们村子可就没大巫了。”女户主对待姜瑜就显得没那么拘谨,完全就把她当成了小辈,连说话都有些没遮拦。
“那他住哪儿呀,我能去拜访一下他吗?”姜瑜看起来就像是对村子里一切都感到很好奇的游客,女户主自然也没多想,就只认为他们俩是普通的游客。
“你以为大巫是你想见就见的啊!他的屋子在神农庙附近,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只有在特大祭祀日的时候才会出现。”
姜瑜不解:“那他平时生活起居怎么办?”他又不种地又没有子辈赡养,怎么活下去。
“每家每户轮流按照奉供给他,过两天就是李大伟家去给他进行奉供。”女户主指了指李大伟家的方向,似乎有些唏嘘。
看来大巫地身份在这个村子还是很有威望的。
姜瑜用腿轻轻碰了碰卫九卿,卫九卿示意姜瑜接着问。
姜瑜想了想,假装不经意间才知道那家是李大伟的家:“奥!我知道那家,那家有个姑娘昨天突然跑出来,嘴里还喊着什么,吓死我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喏,李大伟的老婆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她的女儿呀……”
“你这婆娘,少管别人家的事!”农户突然严厉出声,制止了女户主接下来的话。
姜瑜和卫九卿这下明白了,这个村子里确实有不可以给向他们这种外人知道的事,而且一定不是好事。
看来明天还是得去一趟李大伟家,总觉得除了神农庙,应当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是哪儿呢。
吃完了饭,姜瑜和卫九卿假装出去消食,实际上打算去趟李大伟家门口走走,看看李大伟回来了没有。
卫九卿和姜瑜靠在距离李大伟家不远处的一个大树下面,看着李大伟家的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灯下面只有女主人在抚摸着那套红黄色裙衫,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过了好一会儿,女主人进了关着那个姑娘的房间,然后房间里又传来了哭声和求饶声,只是声音中不止姑娘的哭声,还有女主人的哭声,交杂着,显得无比凄惨。隔壁几栋屋子仿佛完全没听到这些声音,有的还在吃饭,有的还在悠闲地下棋,还有些孩童甚至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停止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声抽噎。
这时,李大伟从远处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上通红,满身酒气,还没进院子就大喊:“秀梅,秀梅!”
看来秀梅便是那个女户主的名字了。秀梅从房间里急匆匆地出来,锁上门,一脸惊恐地走向门口。
“你这个婆娘,又去看那个死丫头了?”李大伟的声音特别响,而邻居们似乎见怪不怪,只有几个八卦的女人聚在一起偶尔朝这边探头。
“快进来再说!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秀梅搀扶着李大伟走向屋子里,关上门,然后声音就听得不太真切了。
姜瑜想靠近李大伟的屋子里,好好听听他们在讲什么,但是手臂却被抓住了。
“别去!会打草惊蛇!”卫九卿用手抓住姜瑜的臂腕,太瘦了,好像瘦的只剩一层皮包骨了。
姜瑜有些不解,但还是和卫九卿回了农户家。
卫九卿在那个树下,根本没有注意看李大伟家发生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被一双脚印,和一个很明显不是人的印子吸引了,这个印子就在脚印的旁边,而且它的痕迹却比脚印还要明显,还有深,还要令人感到不适。回到了房间里,姜瑜迫不及待地和卫九卿说自己的发现。
“我看到那个裙衫上画着什么了!是牛角还有麦穗还有百草还有……“姜瑜在秀梅抚摸裙衫的时候仔仔细细看了裙衫上的花纹,全是一些供奉应有的东西被绣在了衣裙上,而且绣的非常好看。
卫九卿听着,脑海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祭祀的时候,会有人祭吗?”
“人祭?什么意思?用活人祭祀吗?”姜瑜有些不理解,人祭和神农有什么关系。
卫九卿和姜瑜解释了一下这几日李大伟家的种种现象:“所以那套裙衫应该就是那个姑娘的。”
姜瑜哑然地吸收着刚刚听到的一切,她不是不知道人祭,在一些邪教组织还有一些封建迷信中,确实是有人祭这一说,但是这个和神农根本没有关系,神农不需要从人身上获得什么,他一直在无私的奉献于人,不然又怎么误尝断肠草离世。
“你还记得李大伟那天说仰寿,是前一天晚上,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古怪了,前一天晚上怎么会是仰寿。”姜瑜神情严肃,不知道是在为亵渎神农感到气愤,还是在为人祭感到气愤。
“仰寿本身就是庆寿,为什么还特地要在前一天进行。”
卫九卿不了解祭祀,所以听的时候也不觉得奇怪,但是姜瑜不一样,她从小就参与祭祀,如果不出山,今年的祭祀甚至应该是她和巫祝一起来举行。
屋子里又是熟悉的安静,似乎除了正事意外,卫九卿和姜瑜没有别的事可以说了。夜里的宁静最容易招来的就是困意。
姜瑜看到外面的灯渐渐灭了,火光也渐渐少了,困意慢慢上来了。
“今天你睡床吧,我睡了两天了,该轮到你了……”姜瑜后面的话慢慢都说不清了,卫九卿帮姜瑜扶到床上去盖好被子,从窗外向李大伟家看去,似乎看到刚刚他们站的那颗大树下,有一个人影,再一眨眼,人影就不见了。
卫九卿默默记下了那个人影的模样,黑夜里,他的夜视能力一向不错,他觉得要是他见到这个人他定能认出他来。
卫九卿也走向老位置,睡去了。
此时距离四月初八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