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起点(1) “叔叔这车 ...
-
山腰盘旋又曲折险峻的小道,如缕缕飘带缠绕在这座山林之中;幽深的山谷之中,升腾着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陡峻的岩石耸立着,仿佛在无声地叙述着什么,不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和这附近连绵山脉上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按照资料上显示,那个村庄应该就在附近了,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入口?男人用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一沓已经被翻得卷起的A4纸,坐在越车上,眉头紧皱。今日阳光明明正好,可是山中总是有一股阴恻恻的感觉,远处莫名的烟雾缭绕给这个树林加上了几分神秘。
车门突然打开了,从车中走出一个身量欣长,眉目飒爽的男子,开始在车子的周围转悠着,一直用眼睛警惕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忽而又抬头向上看,密密层层的树枝,枝丫交错着,只有几点光透过树间落在地上,就像色彩鲜艳的昆虫一样,仿佛是在苍苔和淡红色的枯萎的羊齿革上爬行似的。可是山坡下是另一片树林,枝叶茂密,里头似乎藏着一些不好惹的东西。他原本能在这希望能发现什么可疑的入口,可是却一无所获。反而只觉得这山里头似乎层层叠叠,一层又一层的交错着,仿佛在遮掩着什么。这个男人只能又回到了车上,打算先下山,等明天一早再进来瞧瞧,太阳快下山了,夜里的山头,会出现什么,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夜晚,比野兽更可怕的,是人。
他驱车下了山,将车停在了一户院子里堆满了玉米的农户门口,询问以后便打算暂住了下来。那是一家低矮破旧,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房子,墙上还挂着墙皮,看起来是因为早年间太过干旱而皲裂造成的,一丝一丝的缝隙似乎要穿透屋子直直地撕开墙壁,屋子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家具,但是看得出来有一定年头了,每个家具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磕碰。
农户看着来人,穿着一袭黑色修身运动服,勾勒出健硕的身材还有肩宽,身材挺拔又利索,瞧着比隔壁村大傻还高,黑发黑眸,小麦色的肌肤,面容轮廓如刀削般线条分明,一股子沉着又内敛的气质,裤子紧紧的贴着肌肉,勾勒出肌肉的曲线,言辞间,出口没有一句废话,肯定不好惹,通身散发出一股子压迫感,还像是个练家子。再者,出手也阔绰,他们卖玉米卖好几车都没有他住几天来的划算,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借住,便应承了下来。
农户一家姓朱,据男农户自己念叨,早前跟着党的号召,爷爷把家当都捐出去了,然后跟着合作社吃了好久的大锅饭,等分家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种玉米了,开始就家门口一点地,慢慢的扩了出去,孩子还可以上上学,日子倒是也能过下去。
“大爷,这附近的村庄姜姓多吗?”这个男子一点都不拘谨地坐在的院子里,一张简陋的木凳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甲,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手指头有节奏地敲击在膝盖上,隐隐有一种压迫感,虽然是在农户家里,却一点都不显得局促,反而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姜…倒是没咋听过,我们这姓谢的啊,张啊,李啊比较多。”可能是这人平时的习惯,说话带着一些不容置疑,再加上他身上的压迫感直直的压着朱阿峰,使他不自觉地放下手上剥着的玉米粒,显得有点瑟缩。
这个男人停顿了一下,又问道:“焦姓呢?”
“嘿嘿嘿,这我们真不知道了…不过我们在这认识的人可多哩,您这是要找谁,我们给你找去,保管找着。”农户热情地倒上了满满一壶热水,热水里头泡着几根粗茶,看着就涩口。
这个男人倒是没有接过那壶茶水,听闻,只是客气地道了声谢,只让他们出去问问有没有姓姜或焦的人。
虽然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是这个男人似乎不打算多言。
夜渐渐深了,朱阿峰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招呼着自己婆娘好生招待着,便又出门准备去亲戚家里串串门,打听打听消息。这可不是村里人的热情好客,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罢了,看来这个神秘的男人出手着实阔绰。
他窝在不大的房间里,望着院子里成堆的玉米,一声不吭。
他拿出那叠已经被翻得很旧的A4纸,上面有用黑色钢笔隐隐写得几句话,笔迹刚劲有力,是个练家子写得,只是有些褪色了,看起来被摩挲过了很多遍。据他的分析,顺着村庄向西开20余里,进入山头,然后顺着山上往前走,应该会有一条小路,通向那个村庄,为什么会没有呢。
难道有被藏起来的路口?不是没有可能,于是准备明天再上去看看,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神秘洞口,说不定能通向别的地方。想到这,顺手把资料收起来,放在了贴身的行囊里,然后起身准备去车上看看,是否需要补给。
夏日的夜晚,村口坐着好些拿着蒲扇的老头,坐在树荫下打消着时间,对他们来讲,最盈余的大概就是时间了。
他走过去,用眼角掠过了一眼,看着都是些普通老头,便不打算停留。
“今年的收成倒是还行,还要给阿庆他们留着点。”
“你还给阿庆他们留啊,我瞧着他们那帮人天天坐吃山空,啥时候能给钱咱们啊。”
“话不能这么说,以前阿庆她们可帮了咱们不少忙呢……”
……
这个男人虽然给了阿峰一些钱,但并不打算住在阿峰家里,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然后打开天窗,躺到后座上,想起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要是爷爷还在……他握紧了拳头,一会儿又松开了,如此重复了几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蓄势待发的狮子在韬光养晦,正等待着出击。
村庄里的灯渐渐暗了,最后全都融于了黑暗,只剩下一声又一声的蝉鸣在夜里不停的吱呀着。旁边的山头里似乎传来一阵一阵的狼叫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瘆得慌。
黑暗里,被喷了黑漆的车上似乎有什么像册子一样的东西一闪一闪的,可惜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车子里的人是被一阵轻微的敲玻璃声吵醒的。
“嘿,这大东西没见过啊,瞧着挺厉害的,不会发射出子弹吧。”小孩子的声音从车外响起,偶尔还有小石头砸向窗子的声音。
男人并不打算理会,在车里面稍微打理了一番。
“这你都没见过,这是汽车,土死了!”这话说完响起了一声声嬉笑着,孩子们围着车子绕圈着跑,似乎想要看看从哪能撬开这个大家伙。
啪,车主人打开了车门,下车,抬眼看了一下这群小孩,只当是童言无忌。可能是他看起来太严肃了,居然有种不怒而威的气质,倒是引得那群小孩子不敢再乱摸这个大家伙了。
有个胆子大的胖子开口问道:“叔叔这车瞧着真气派,是你的吗。”
他失笑,他都从这辆车上下来了,难道还不是他的吗。
“不是,这辆车其实是我在城里偷的!”他操着一副不知道哪来的方言开始随口就扯。
“什么?”
“真的啊!”
孩子们的惊讶声一声比一声响,他们都忘记了刚才他们还害怕的要死,现在一个个围着这个看起来恶煞的男人,“哪个城里偷的啊?”“怎么偷的啊!”,”是不是很贵啊……”
而这个男人呢也半蹲下来,平视着这些小孩,开始认真的和他们描述了他是怎么偷得这辆车,过程惊险又刺激,然后又很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们,他是劫富济贫,是正义的使者。端着这副看起来很值得信任的脸,别说小孩子了,成年人说不定都会相信车子就是这个人偷的,而且就是为了劫富济贫。
等他应付完了小孩子以后,他站起身,用矿泉水随便的扑了一把脸,收拾着去了阿峰的家里。
“哎哟,你可来了。你是一大早出去了还是昨个儿就走了?哎呀,是有什么住不惯的嘛,和我说嘛……”
这人还没踏进屋子里,朱阿峰的声音早早的响了起来,劈里啪啦讲了好一会儿,好像是怕他把钱要回来一般,一直在奉承着卫九卿
“昨天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似乎是有点不耐,他打断了朱阿峰的没营养的念叨,朱阿峰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倒是帮你问了......确实是没有。”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可能是气氛有些太奇怪了,阿峰的婆娘问道:“不嫌弃的话,先吃点早餐吧……我做了很多。“
男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她,想看出她的用意,发现她可能确实只是想叫自己吃早饭,便点头,然后起身跟着她走向餐桌。
朱阿峰的婆娘去门口叫他们的孩子一起吃早饭。
四四方方的桌子上围着一大家子的人,还有一个明显是外人的神秘男人。
“妈,今天吃啥,我都饿死了!我告诉你我今天在村门口……你怎么在这?”看起来小一点的那个孩子惊讶地看着这个偷车大盗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饭桌上,大儿子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只可惜还没得到回答,二儿子脑袋伤已经得到了一击暴打。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嘿嘿嘿,孩子还小,没见过世面……”朱阿峰殷勤地打着哈哈,然后招手让孩子们乖乖入座,一副生怕眼前这个男人迁怒于小孩子瑟缩模样,毕竟他收了钱还没做好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顿饭吃得非常憋屈,起码刚刚挨了打得孩子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个男人感觉和刚刚在车旁边时不一样了,似乎不像是那么好相处了。
“你们今天多吃点,等两天阿庆他们要来收玉米了,吃完了赶紧去再摘些。”
“知道啦。”二儿子不情不愿地应和着,他一想到刚刚这个男人还和他们一起玩,就还想和这个怪叔叔多呆一会儿的。从孩子的眼里看世界,世界永远是甜的。
阿庆?男人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觉着这个名字在这个村庄似乎经常被提起,但是却不打算多问,他并不算关心村子里的邻里关系。他并没有吃很多的早餐,倒也不是他挑剔,刚才在车上他已经吃了些压缩饼干,现下倒是不太饿。
等朱阿峰一家席卷完早饭以后,他们便着手开始准备卖给阿庆的玉米。朱阿峰一家人都显得很忙碌,这时候男人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他准备离开去昨天那个地方仔细探探,看看有没有被藏着的洞口。
“阿爹,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在咱们家吃饭呢?”等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大儿子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知道,肯定是城里来的,不知道来干啥,好像是要找人,找谁又不说,谁稀罕似的……你管这么多,赶紧装玉米。”
“阿爹,找谁啊…谁啊…”
“管你啥事……”
“找谁嘛?阿爹......告诉我嘛。”
那个男人出乎意料的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朱阿峰虽然口中叫骂着但是眼神里却充满着对小孩的疼爱,大儿子和二儿子蹲在地上剥玉米,母亲坐在矮凳上过筛。神情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他转头的背影似乎看着有些怅然,等回到车里,他发动了车子,继续沿着昨天的路接着去看看,是否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