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州凉》三荞

54、第 54 章

　　车上，罗以筠有些好奇的问起来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我有件事倒是想问问你。”
　　施璟璇：“什么？”
　　罗以筠：“我听你家人，都叫你小少爷？为什么，我记得景琀还有景玫，都是老爷子的孙子吧？”
　　这排位是怎么来的？
　　施璟璇“啊”了一声，随后解释：“景琀和景玫都是我三叔的私生子。”
　　罗以筠：“啊？”
　　施璟璇：“三叔没有结婚就去世了，留下他们两个送到老宅里教养，他们不是婚生子，所以是不会算进主家子孙的排位里。”
　　罗以筠：“……”
　　施璟璇：“正经来说，我爷爷承认的孙子只有三个：施璟环，施璟玲，还有我。”
　　“所以，在你们三人中你年龄最小，下人们就称你为小少爷？”罗以筠无语的问。
　　“对，”施璟璇忍不住带了些笑意：“景琀和景玫包括施景琪，因为都不是婚生子，所以他们中间的‘景’字是不带部首的。”
　　“景”和“璟”，相差不过四划，意义则完全不同了。
　　虽然老爷子动过心思将施景琀提拔到和裕里，当个“备胎”，可不到万不得已，老爷子是不会愿意私生子继承公司的。
　　“那老宅管家他们都如何称呼景琀他们？”罗以筠被勾起了两分的好奇心，继续问。
　　“称琀少爷。”
　　就像称呼施明弘为“弘先生”一样。
　　虽然区别不大，但是里面的门道就多了些，在“少爷”前面加上名字，固然显得亲近，也有些不太尊敬，毕竟是被雇佣的下人，称呼里带上主人家的名字，搁在以前，是能定罪的。
　　罗以筠想了想，低声说：“只要有能力，私生子又如何？不都是一家血脉吗？老爷子……”
　　他觉得未免有些令人齿冷。
　　施璟璇摇摇头：“这一举措，其实意在维护女子与婚姻的地位，也同时约束女子。”
　　罗以筠：“啊？”
　　“若是婚生子与私生子混为一谈，那对于那些高门女子来说，婚姻又有何作用？”施璟璇缓缓的问。
　　罗以筠微微的一愣。
　　自景昭帝改律法以来，大祁女子的地位逐步上升，有能才贤良上金銮者，也有自甘情妇乱朝纲者，直至现代，情妇小三仍然屡见不鲜。
　　为此，法律给予了非婚生子种种限制，只要孩子不是在父母婚姻存续期间出生的孩子，就算后面父母再婚，他的户口页也不同于婚生子户口页的颜色。
　　私生子能继承的财产，同婚生子是不一样的，若是没有父母的手续申请和遗嘱言明，即使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也只能拿到父母三分之一的遗产。
　　对于这些情妇而言，辛辛苦苦生下孩子，为的不过就是能够得到金.主的遗产，让孩子有个好的生活，而法律卡死了私生子继承财产的道路，这些情妇们的前路也就更艰难了，女人们做情妇之前就会三思了。
　　施璟璇说：“其实，对于私生子们来说，这很不公平，可是目前来说，没有更好的办法。”
　　罗以筠想了想，有些迟疑，他还是说：“老爷子想让您收养一个孩子？”
　　施璟璇摇了摇头，说：“不用收养，等我年纪大了不想干的时候，旁支里挑出来个合适的孩子就行了，但是得给自己留下些资产，起码要保证我们晚年的时候能过的顺当。”
　　“也不用心急，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呢。”
　　罗以筠心里微微的一动，被“很久以后的事情”这句话感动到了，是啊，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他略微歪了歪头，肩膀靠住了施璟璇的肩膀，说：“其实您就算代孕要个孩子，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施璟璇摇了摇头，握住了他的手：“算了吧，不省心。”
　　也不知是说孩子不省心，还是罗以筠不省心。
　　……
　　六月的时候，鹊州百花盛开，已是初夏。
　　罗以筠天天泡在研究室里，忙的脚不沾地，天昏地暗。因为老师林泓希的开路，最近他这里已经能接到不少的小单子，虽然不是多么大的工程，但是细节纷杂，繁琐累赘，颇为耗费精神。
　　偏偏这个时候，他申请的项目下来，正式立项，可以开始投入研究了，于是确定方向，构建框架，林林种种，又是一番忙碌。
　　他着实抽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施璟璇那边其实也初出定下计划，各项工作纷杂烦扰，着实需要一番忙碌。
　　好在刚刚接手的适应期已经基本过去，各项工作走上正轨，施璟璇也能勉力抽出些许的时间处理一些杂事。
　　他去了疗养院见周娴，却没有带着罗以筠。
　　自从施景环去世，施明钧入狱，周娴经历了一次重大打击，着实病的不轻，有一段时间几乎不能起身，而且精神上也有些不好，这样的情况，是得专人看护的。
　　原本她病的严重，老爷子看在孙子的面子上是愿意为她选择一个更好的环境疗养的。
　　接到老宅或者独置别墅，或者将她交给施璟璇，请专业医护团队照顾她，都是可以的，毕竟是亲生母子，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方便互相照应。
　　可是周娴拿着施璟璇威胁老爷子的事情将他气到了，也给老爷子敲响了警钟。
　　周娴对施璟环的爱毫无疑问也无可指摘，哪怕他已经死了，周娴仍然不愿放弃为他讨到了最大的公道，可她最施璟璇的态度着实让人感到心寒，尤其是老爷子对施璟璇其实格外看重。
　　施璟璇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就算没有从小养在膝下，不甚亲近，可当初也是施璟璇的出生为周娴挣到了缓和的余地，保住了她的利益和地位，再者血缘亲情终究不好割舍，施璟璇回到她的身边，难道还能不护着她吗？
　　可周娴做了什么？她扬言如果不给她儿子一个公道，就让施璟璇为她儿子赔命！
　　这等行径，老爷子投鼠忌器，为了自己的孙子可以容忍她一时，但是容忍之后他也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折腾施家。
　　所以，当初施明钧入狱，施璟璇被送回施家之后，老爷子即刻就扣押了周娴，将她送到了疗养院里，对外宣布她罹患重病，需要静养。
　　而这个疗养院，施璟璇是不能插手的。
　　他们毕竟是亲生母子，老爷子也要防着施璟璇顾念母子之情心软放人，再有就是哪怕周娴不要儿子，身为儿子的施璟璇对母亲下手，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周娴所在的疗养院，基本是老爷子在控制着，后期施景琀长大了之后，老爷子又将疗养院放了一部分的人手给了施景琀。
　　他的意思就是，周娴这辈子，直到死，都不允许与施璟璇有半分牵扯了。
　　也是因为老爷子，施璟璇从接手和裕至今为止，未曾再见过周娴一面，他也从未说过要再见周娴。
　　这一次，若非是他有定下来结婚的心思，老爷子也是不会愿意让他再去看周娴的。
　　周娴的疯狂，实在难以预料，即使施璟璇本人，他对于母亲也难以生出亲近之心。毕竟生恩难大养恩，他从小对老爷子更多几分亲近，即使老爷子视和裕利益大于一切，却也在和裕之外给了他七分的关心与护持，更何况母亲已经视他的性命为判桌筹码，在老爷子和母亲之间，施璟璇其实是偏向于老爷子的。
　　也是因此，施璟璇并不想带着罗以筠去见周娴，免得他受更多为难，毕竟周娴可不是老爷子。
　　偏僻的疗养院里，多花草树木，极为宁静养人，院子大，楼层低，除了门口站岗的保安外，院墙高且悬，防护措施极好，里面更是除了少许的医生护士和疗养师之外，只剩几个病人。
　　周娴正在院子的长椅上坐着，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已经有些白霜的头发整齐的散在身后，不施粉黛，可见暗淡的皮肤上褶皱横生。
　　虽然气质优雅，却终究不是美人了。
　　施璟璇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唤道：“母亲。”
　　周娴偏过头看他：“来了？”
　　“嗯，”施璟璇轻声回答：“我要结婚了，来给您说一声。”
　　一早就有人通知过她，周娴也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又问：“人呢？”
　　施璟璇：“他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来，等下次有空，我带他来。”
　　这是敷衍推脱的说法，施璟璇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带罗以筠来见周娴的。
　　但是周娴也并没有诘问的意思，好像施璟环死了之后，她的心也死了，施明钧入狱她便心愿已了，愿意随波逐流，度此残生了。
　　稍微有些踌躇，施璟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您身体怎么样了？还缺些什么吗？”
　　周娴偏过头去，灰暗的眼珠子略微的转动一下，慢慢的说：“一切都好，照顾的人也精心，只是一个院子里住的太久了，难免有些憋闷，想出去走一走。”
　　施璟璇沉默不言。
　　让周娴出去走一走？他同意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
　　看出来了他的拒绝，周娴却并没有放弃，而是说：“你可以派人跟着，我也只是想去看一看施明钧，了结我们之间的情分，断了心思而已。”
　　施璟璇皱眉，心下觉得奇怪，上一次施景琀对他说周娴想见施明钧的时候，他便心有警戒，后面又紧跟着出了各种事情，他随之将这等琐事抛诸脑后，本以为周娴也不在意了，没想到他居然又提出来了？
　　施璟璇沉吟着说：“这件事情，恐怕我无法做主，您不如同爷爷提一提，如果爷爷答应的话，疗养院会安排的。”
　　周娴忍了忍，说：“我想着这点琐事，还不必你爷爷出马吧，堂堂和裕总裁，这等小事都做不了主吗？”
　　这等拙劣的激将法，着实不够看的，施璟璇微微一笑：“疗养院是爷爷派人照看，他们只认爷爷的命令。”
　　“我要同他离婚，”周娴又开了口，似乎是被逼到急了，不得不说了实话，破釜沉舟似的说：“这个理由足够吗？”
　　现在华国的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需要夫妻双方同意，否则就要拿出证据证明对方确有过错。
　　不过，有钱有势的人家，想要离婚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比如施明钧，他想要离婚只要给周家施压，强迫周娴同意就行了。
　　对于施明钧来说，想离婚最大的困难在于老爷子同不同意。
　　而搁到现在，施明钧犯下的这些事情，足够周娴离婚八百次了，只不过为了自己的权益，周娴一直不肯而已。
　　事到如今，她如果以离婚为理由要求见一见施明钧，那是足够的。
　　施璟璇思量几分，点点头，说：“我会给爷爷说一声的，至于同不同意你们离婚，能不能见，还是看爷爷。”
　　他仍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是周娴却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