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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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安的住处从原来的偏殿被搬到了离白起最近的殿中，一切吃穿用度都按长公主的规格置办。佣人全部换了一遍儿，现在府里知道她其实是杀手的玖安，而不是被养在闺中的玖裳，就只有白起和那位每日来帮她调理身子的医生，以及以前一起完成任务的其他影子们了。
为了让玖安与玖裳更加相似，白起特意寻来民间一名医，每日为玖安诊治调理身子，这民间医生虽不如御医，但总不能冒欺君之罪被发现的风险。这么紧赶慢赶，总算在大婚的日子前完成了。要嫁到卫国的，是一个天真无邪待字闺中娇滴滴的小女子，身上万不可有那么多刀伤剑伤的印记。玖安垂眸安静坐着，浓密微卷的睫毛盖住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得不说这西临国的美肤技术真是挺高超的，玖安在做杀手时吃的苦多，如今这不过是每日泡在药水里，一丝丝刺痛罢了，平日吃好睡好，脸色竟然都红润了起来。
白起端详着面前的女孩儿。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疤痕，这样，才像他的玖裳，清纯，美好。
他踏出殿中：“这段时日，除了我和玖安小姐，谁也不允许进入这殿中，她所有吃的用的，都要上好的，如若怠慢了长安公主，拿人头来见我。”
“是。”
白起走后，玖安缓缓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白净如剥了壳儿的鸡蛋一般的皮肤，轻轻抚上自己眼旁的泪痣。
这些年她为他受过的伤，全都被抹去了印记。那些提醒着她曾经多么爱他的伤，都消失了。仿佛，她从未爱过他。这颗泪痣，只有她有，玖裳没有，好像在暗示着，玖裳生来就是一个有福气的姑娘。
不像她。
如此想着，就听到玖裳“姐姐姐姐”地叫着，带着哭腔向她的屋子扑来。她随手抓过白起为她准备的衣裳刚甩在身上，玖裳就推开了门，哭地梨花带雨向她扑了过去：“姐姐，我听白起哥哥说有办法的时候还很高兴，却不曾想他是要姐姐替我入宫！姐姐，你从小就说，希望能遇到一个爱你的，护你的男子，可这是和亲，和亲啊！你替了我，你怎么办？你怎么办啊？姐姐，我知道你也喜欢白起哥哥，可你也不能连你的终身大事，都顺了他的心！姐姐，我们逃走好不好？你带裳儿逃走好不好？“
玖安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哭地不像样手足无措的女孩：“裳儿，这天下这么大，却都是皇上的山河，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我替你入宫，并非是为了白起，而是为了你。你也二十了，不小了，该嫁了。姐姐知道你喜欢白起，白起也喜欢你，如此便遂了你的心意，我，不要紧的。“说罢将怀里的女孩拉出来，端端正正摆在眼前：”裳儿，白起并非是我的良人，从今往后我和他，再无瓜葛。我既代你去和亲，就希望你能幸福地过一辈子，这是姐姐唯一的心愿了。“
玖裳双眸含泪，脸颊都哭得有些泛红，本就虚弱的身子这会儿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可…”却被玖安打断：“没有可是。姐姐也累了，裳儿让姐姐自己待一会吧。莲心，送玖安小姐出去！“
“是。小姐请回吧。“
一个月后，就是长安公主和亲的日子了。殿中上上下下都忙着给公主准备嫁妆，准备一切公主要带的东西，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白起踏入玖安的院中时，玖安正在女红，琴棋书画是来不及补救了的，女红却还可以挣扎一下。此时的玖安，手持针线，虽有些笨拙，却认真而平静，若不细看，竟连他都觉得，与玖裳一般无二。他走到她身旁，遣散了下人，随手拿起她身旁一个缝坏了的香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手中便拿的是剑，而不是针线。这是你缝的第一个香囊吧，不知道我是否可讨走，留个念想？毕竟，明天，你就是长安公主，要出嫁了。”
玖安缝香囊的手不曾停过，垂眸半晌后淡淡道：“我与高高在上的皇子并没有什么情分，也不知有什么念想值得留。不过皇子想要一个缝坏了的香囊，拿走便是，不需要同我一个被拿去送人的公主汇报。”白起拿起香囊的手顿了顿，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走吧。听张嬷嬷说，卫国的女子出嫁前一个月，都不宜见其他男子，你若你还念以前的情分，就请离开吧，不要让我惹人非议了。”
白起缓缓踏出她的寝殿，一步一步，仿佛不舍得走完这一段路。可是路总是会走完的。他刚踏出，身后的门便被玖安用内力轻轻关上了。白起隔着门，就那么站着，好像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到了她大婚的那一天。
她曾经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总梦想着当公主，想着嫁给自己喜爱的王子，长大真的成了公主，才知道，公主的命，都不是自己的，身子，也是拿去和亲的。玖安颇为平静地坐着，任人给她戴上面纱头纱。这婚服多美啊，她的指尖堪堪划过喜服上的花纹。大婚本该是一个女孩最幸福的一天，可在她这，却成了怎么叫都醒不来的噩梦。
因是和亲，玖安用的穿的带的，都是上等一品，自然不能让卫国瞧不起西临国公主。因此这一路浩浩荡荡，虽然路途遥远，但因玖安本是杀手身体素质好，又有许多佣人伺候着，并未感到劳累，反而舒坦极了。不是没想过逃跑，而是若是逃了，白起怕是会有灭顶之灾，那妹妹自然也没有好日子过了。逃是要逃，但要从长计议。
三日后，玖安到达了卫国。
“西临国，长安长公主，到！”
玖安从轿子上走下来，略显慵懒地一步一步走进大殿：“西临长安长公主，见过卫国陛下。”不卑不亢，礼节也恰到好处，只是卫皇却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子有些清冷，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他恍惚了一霎，只一霎，那寒气又消失了。这个女孩…好像跟那天遇到时，不太一样了。
“公主快请起。路途遥远应是累了。等无熙来接你回殿中好生休息。“
“谢陛下。“玖安微微曲膝行礼，沉稳，优雅，甚至声音中都不带什么情绪。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
却迟迟不见西临国这位传说中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文采卓然的三皇子无熙。
玖安就那么自若地穿着婚服站在殿中，看着焦急的卫国皇帝，嘴角挽起一丝轻笑。
看来传说中太平盛世的卫国，也不那么太平嘛。
一个小太监在此时哒哒哒地跑进殿中：“皇上，无熙皇子命奴来传话，说…”却突然不说了，抬眼悄悄看了眼玖安。玖安仍旧自若地站着，一张绝美的脸在红纱后并未有什么情绪。
“但说无妨，以后长安公主就是卫国的人了。”皇帝端起茶，向玖安的方向略微示意。
“无熙皇子说…说他拒绝和亲…若是陛下您一意孤行那他只能…以死谢罪。”
语出惊人，殿中老臣们已开始窃窃私语。皇帝也略露阴霾之色。三皇子是皇帝最爱的皇子，也一直事事顺着他父皇，只是不知这突然整一出拒绝和亲，是什么戏码？
玖安勾起唇角，这卫国皇子倒是架子大，她一个远嫁他乡的人没说什么，这个得了一个和亲公主不知将会得到多少好处利益的皇子却不乐意了。她还未开口，身后丫鬟莲心便开口道：“贵国好大的架子。和亲和亲讲究的是和的诚意，贵国若是没有，那我们公主也没必要在此处委屈自己！”“莲心，不可无礼！”玖安厉声制止。虽然她说的没错，但这话要说也只能她自己说，否则莲心只是一个丫鬟，若是对方皇帝要怪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这小姑娘心思单纯又喜欢她，她必须得护着。
莲心撇撇嘴，不甘心地退后一步。以往在西临国，她家公主都被白起皇子当成掌上明珠捧着，如今倒好，居然被当众拒婚！
众人皆转向玖安，玖安低头思考半晌便开口道：“我这小婢女虽口无遮拦但说的的确没错。若不想和亲，我回去便是，可请贵国不要忘记，我们西临国的将士，好久没打过仗了，正好，手痒了想练练手。”语调慢慢悠悠，尾音甚至还带了些笑意，却颇有威胁的意味。看到群臣都开始窃窃私语，玖安在面纱后心情颇好地嘴角上扬。这一招，自然是跟她以前的主子白起学的。想到他，登时面色一沉，又恢复以往的清冷。
卫国皇帝脸色一变。当初就是因为两国势均力敌，若是开战必定生灵涂炭，他不愿用百姓的性命去解决问题，所以才双方各退一步，选择和亲，共同发展。良久之后，他开口道：“既然这样，是我卫国的不对，那么和亲对象，便由公主来选择吧。大皇子性情温顺，二皇子顽劣，四皇子尚年幼，五皇子…五皇子便算了，配不上你长安长公主的身份。或是卫国大将军？若是公主愿意，也可。”
被突然点到名的卫国大将军程慕惊地抬头，万万没想到这和亲的差事居然有可能会落到他头上。玖安抬头环视一周几位皇子，最后眼光落在将军身上。这几个皇子看起来多孱弱得弱不惊风，她不喜欢，唯独这卫国大将军，颇为硬朗，身材被衣裳勾勒出轮廓，强壮得恰到好处，嘴唇削薄温柔地笑着，作为一个将军，眉宇间却没有很深的杀气和戾气。最重要的是，一双棕色的眼眸也好看得紧，甚至有些熟悉感。
玖安在头纱后淡淡地盯了他许久，终是从头上取下簪子递给莲心，莲心会心地向程慕走去，双手奉上。
皇上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只簪子，程慕也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只簪子。
皇子可以悔婚，可他只是一个将军。他有心上人，又有谁在乎？不过，宫中向来忌惮任何势力与兵力勾结，皇上应也是不乐意看到这门亲事的，不如先应承下来，再从长计议。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接过簪子，跪下：“谢陛下赐婚！”
程慕将长安公主及浩浩荡荡一群人带回将军府之时，已经傍晚时分了。幸得管家已得到消息，将公主需要住的房子打理好了，就是有些简陋，不过该有的都有了。程慕扶着玖安踏入殿中，将她小心地安置在床上，又微微整理了一下她拖地的长裙，自己才坐下。
“先前不知公主会光临鄙舍因此也未能准备充足，先委屈公主两日，管家很快便会配齐公主所需。公主长途跋涉，应是累了，先好生休息吧。“说着便伸手将玖安头上的面纱揭下，在看清容貌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是你…”
曾经有一个女子，救了他性命后便离开了。他却记她了五年，找寻了她五年。彼时她的眸光还没这么清冷，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将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时候力气却大得出乎人意料。他记得她清脆脆的声音，记得她尚未长开却已能瞧出的惊艳绝绝似水墨勾勒出的颜容，她就忽地这么闯进他心里，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五年过去了，他寻遍天下各地未果，如今这朝朝暮暮想念的女子，却唇红齿白穿着婚服坐在他的面前。可她明明应当是个杀手，怎么会是西临国长公主？心里有诸多疑问，他甚至怀疑是否是时间太久他认错了人，看着玖安没甚表情的脸，他也明白弄清这事怕需要些时日。
“无事…许是我记错了。不早了，先休息吧。”说罢便轻轻扶着玖安躺下。玖安全身僵硬。她虽不太懂卫国结婚礼俗，但却知晓入洞房后是要圆房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可是这会儿，她就已经躺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身边了，而且，这个陌生男人还是她的夫君，是卫国的大将军。
她爱的人，亲手把她送上了别人的床。
原来她这么在意这件事啊。
玖安闭眼，努力抵抗着着心里的不适感，僵硬地顺从地靠着他结实的手臂慢慢躺下。等了许久，却也没见身边的人有什么动静，玖安睁眼转头看，却发现这大将军已经闭眼躺在她身边准备乖乖睡觉了，平稳的呼吸告诉玖安他并不是装的。
玖安心中忽然轻松了许多，笑了笑，也闭上了双眼。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虽是异国他乡，却再也不用担心有仇人追杀了，门外也有洛安守着，身边还有个大将军，更无需担心什么。玖安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中醒来，缓缓坐起身，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在莲心帮她梳妆好后，她想出来转一转。这将军府虽不如皇宫大，但到底是卫国第一将军的将军府，日后若想要出逃，不知地形还是有些麻烦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