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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婚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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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从酒店的大床上醒来,睁眼是幸村一张美丽但是黑气缭绕的脸。
“不,二,周,助!”
多年来的相处经验让他迅速进入紧急戒备状态:闭紧眼睛,假装还没有睡醒。
幸村冷笑一声,抄起袖子将他从床上架起来,一边嫌弃着对方满身的酒气和没有换下的衬衫西装裤,“你给我起来!”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不二睁开一只眼睛,迷糊地揉了揉眼眶:“早上好啊~精市。”
“我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幸村“啪”地将一张薄薄的纸片拍在他面前:“恭喜你新婚快乐!”
不二:“……”
不二:“??”
不二:“!!!”
看见青年淡然的微笑崩塌成了一地的震惊,幸村精市油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二缓缓地捧起证书,看见上面明明白白签上的“Fuji Syusuke”几个字,耳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眼前飞舞着龙凤呈祥的光辉。
他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幸村:“……”那是我的。
黑咖啡的苦味让他的理智渐渐回笼。想要仔细回忆一下昨天自己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太阳穴就突突地疼。他按了按额头,冰凉的指尖接触皮肤,感受到了不寻常的热度。
幸村抱着手臂:“你知道凌晨被人一个电话叫起来,然后赶两点钟的飞机是什么感受吗?”他看着不二沉下来的脸色:“对,就是这样。”
不二看见那张纸就觉得自己的心、肝、胃疼成一团,干脆把它扔到了一边,沙哑的声音叹道:“道理我都懂,不过,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做财产公证。”
“……”不二软软地趴在桌面上: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结婚之后,财产公证这件事现实得微不足道。
他颇有些感动地望着自己的好友:“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在闻听好友结婚,第一时间想到保护好友防止他被骗婚的人,除了幸村,还能有谁?
“不,你想多了。”幸村摇摇手指,“虽然在结婚前你也算是有房有车有钱有颜的小鲜肉,但是做财产公证是对方律师的要求。”
不二晃了晃脑袋里的水,实在不相信自己也会有被怀疑骗婚的一天。
幸村的手机响了一声,“喏,他来了。”
片刻后,房间的门被敲响,进来的人戴着一副眼镜,深蓝色的长发束成一股,大背头可谓潮到了极致。
不二睁大眼睛:“忍足侑士?”
忍足:正是在下。
“怎么是你?”
幸村:“你就算喝醉了,眼光也不能掉成这样吧?”
不二反驳:“我没有。”昨天领证的时候喝太多,但他以自己的名字发誓,绝对不应该是忍足啊。
对面两位美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充满怀疑。忍足清了清嗓子,拒绝承受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审视:“的确不是我。”他只是个无辜的特助。
他拉开房门,正式而隆重地请出了老板:“是他。”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无声的焦灼发散开来。
如果空气有味道,忍足想,一定是糊味。
他看了一眼把披肩穿成披风的幸村,又看了一眼将手中杯子捏出缝的不二,有志一同地转过身,坚定地、正义凛然地,用写满了谴责的目光看向了门后手无寸铁的人。
打算打一个响指再出场的迹部:“……”
没有灯光和舞台就算了,说好的高调和华丽呢?
幸村玩味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幅画,而且是手上握着画刷随时想要给他补上点颜色的那种。迹部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故作镇定地,向后退了一步。
幸村支着下巴看了半天,评论道:“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见迹部君,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忍足:有被内涵到。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对着两张薄如蝉翼又重如泰山的证书,面面相觑。
说起来,当年一起在u17里受过学长们的毒打,大家多少都有点同窗的情分。大好时光用来叙旧再合适不过了。
幸村:“先别套近乎,我只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到十二个小时前。
不二周助点了一杯苹果汁。
奇柯·巴连庭抱着网球拍掉眼泪,一边哭一边喊:“艾芙琳——”
“前辈,”不二安慰他:“东方有一句古语,‘情场难得失意,球场即将得意’。”
“谢谢你的安慰,可是……我连今年的公开赛四强都没有进。”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大概是觉得果汁太甜不够衬他的悲伤,扬声道:“一打香槟!”然后挥手一推,推在了不二的面前。
不二笑了笑:“一瓶伏特加。”
“你知道吗?”奇柯含糊着口齿:“美国是绝对自由的国家,在这里,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质疑。”他扔下网球拍:“不就是失恋吗?没关系……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不二侧头看过去,默默地灌了一口酒。
“你不喜欢?”
这不是他喜不喜欢的问题,这真的是很少见的……
“前辈,他好像,是个男的吧?”
奇柯用一种“男的怎么了?你看不起男孩子吗?”的眼神看着他。
不二眯着眼睛,总觉得这个灰紫头发的身影很眼熟,但是伏特加的热度让他有些晕晕乎乎的。他伸出手指对着空气戳戳点点:“我看这位先生身边有一个同伴,我想,前辈要是对他有意思,他同伴会不高兴的吧?”
奇柯捡起了网球拍,“啪”地按在了吧台上,他被激起了好胜心,情绪昂扬起来:“搭讪不违法。不二,我打赌他是单身。”
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不二有些苦恼,他刚刚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要不是担心对方醒酒会后悔,他根本不会劝阻。
不过,或许酒精让前辈释放了内心深处的自己也说不定……
不二的脸颊贴在杯子上,仔细打量那位先生。
他们距离不算远,能看清楚那位先生高挺的鼻梁,优美的唇形,以及他侧脸流畅的线条和喝酒时滑动的喉结。
然后那位先生回过头,指尖点过眼下的泪痣。
不二眨眨眼,高兴地又叫了一瓶酒。“我和你打赌。”
拔开葡萄酒的软木塞,忍足侑士安慰迹部景吾:“你去想或者不去想,烦恼还是在这里。”
绯色的酒液撞在玻璃壁上,水声沉润。“轻松点,起码此时此刻,没有人在你面前催婚。”
迹部揉了揉眉心。
“好好喝一杯,做点自己开心的事,就当做了个梦——反正这里是自由的美利坚。”
“放纵能解决我的问题吗?”迹部反问。
“不能,醒来后记得去相亲。”
这话说得好没良心,迹部觉得葡萄酒不足以让他冷静下来:“要一瓶伏特加。”
……
“你好,先生,我有个朋友……”
啧,真是不华丽的搭讪啊!
迹部懒得抬头,他的目光无意扫过对方的腰,一截纤瘦的手腕垂在腰间,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优美的线条收进了衬衣里。
等到他看见偏长的栗色头发,和熟悉的清秀脸庞时,他怀疑,酒精让他开始做梦了。
不二周助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他想和你发展一些浪漫关系,如果你想拒绝的话,不妨告诉他,你并非单身。”
迹部极快地扫视了他走过来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个人正在虎视眈眈,尤其是那种目光还不是钉在自己身上。
奇柯·巴连庭看不二的眼神那叫一个望穿秋水。
由于不是很想履行“当众唱歌示爱”的赌约,不二暗示他的老朋友:“希望你遵从内心的想法。”
前有催婚后有桃花,但是迹部景吾从出生开始就被训练如何解决这种困境。尤其不二周助的出现,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微倾向前,抓住了不二的手腕:“我可以不是单身。”
忍足打断了复盘。
“先不考虑迹部为什么会想出这个主意,天才不二居然会怕一个赌约?”
这很没有道理。
不二托着腮:“当然不怕。”他笑眯眯地解释:“本来打算,迹部实话实说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就说自己没有爱人,自然可以逃脱惩罚。”
“那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迹部的方法更有趣!”再加上,美利坚是允许一切发生的自由国度。
在酒精的刺激下,不二太想尝试一次冒险了。
……这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
之后的事情不二记得的不太清楚。不过迹部一向行动力超强。
距离下班还有四分钟半的时候,迹部敲开了结婚登记处的门。由于一对提前一个月预约的亚洲移民在上午大吵了一架并决定分手,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就安排给了这两个老朋友。
迹部还记得,他们回到酒吧时,奇柯抱着网球拍哭倒在沙发上。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二蹲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不,这是timing,无关时间先后,只有合适与否。”
稍微清醒一点的忍足问迹部:“不二的人设是这样的吗?”
迹部正在吧台上签支票:“今天一切消费,本大爷包了。”
忍足:“……”他好像也醉得不清醒了。
结婚一时爽,普法火葬场。
“由于两位当事人的结合十分突然,作为律师,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些事。”
两位当事人并排坐在会议桌的前面,接受着幸村的普法教育。
“……遵循自由平等原则,充分考虑到双方以感情为基础的结合意愿。婚后双方地位平等,有使用各自姓名的权力,有参加生产、学习、工作和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由。”
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打断,请不要将我们的婚姻形容得这么不健康。”
幸村被人打断,感到十分不爽:“恕我直言,你们距离自由平等差了两瓶伏特加。”
……起码当时他们是自愿的!
不二一反常态,不,应该说是一如既往地安静谦和,他微笑着对幸村的批评全盘接受,还给幸村递了一杯水。
迹部扶着额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不二周助!
不二轻飘飘地白了他一眼:识时务者为俊杰。
幸村将本子重重一合,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同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来讲讲婚内双方应该履行的义务。”
不二用双手支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要不是迹部可以听到他均匀安详的呼吸,几乎也要被骗过去。他的手臂绕过椅背,半扶到不二的腰上,很不客气地捏了一把。
不二上牙磕到了下牙,身体朝相反的方向栽倒,刚好靠在始作俑者的肩膀上。
做了坏事的迹部先生肩头一麻,靠着小熊的栗发脑袋,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来。还没等他想明白,脚下就是一痛。
不二睁开眼睛,报复性地踩在了他的脚上。
站在对面的忍足目睹了一切,觉得他们玩得挺开心。
幸村念道:“夫妻双方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他的声音拔高,然后猛地一停。转过身来,不二周助和迹部景吾坐得笔挺。
忍足:“……”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迹部咳了一声,伸出手,意思意思鼓起了掌。
不二心中暗道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招,连忙又为律师大人倒了一杯茶。
幸村一口气出得差不多了,嘴角浮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至于财产公证,需要双方签订专门的合同,具体的条款以后商讨,我是不二周助先生的全权代理人。至于迹部先生,您是要亲自和我谈,还是委托别人?”
“由于我的律师今天不能到场,所以,忍足侑士,交给你了。”
一直在边缘划水的忍足突然成了幸村精市眼中的c位,光芒闪耀的他果断后退一步。“等一下,我拒绝。”
幸村正要开口,迹部“嗯”了一声,是一个尾音上挑的疑问句:“为什么?”
一个学医的硕士给你这个大少爷当特助已经很不科学了,还要我临时学习法律条款吗?
“本大爷记得,你应该是登记结婚的公证人,所以,这项委托交给你,本大爷很放心。”
一句话将特助先生在两位魔王面前卖了个彻底。
忍足只觉得一滴冷汗从额头上缓缓滑落。
迹部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钱包:“对了,按市价,公证人的佣金是18美元。”他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现结。剩下的算奖金。”
忍足将钞票叠了叠,优雅地收进上衣口袋:“客气,下次给您半价优惠。”他在不二复杂的目光下,走向幸村。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好学生不二举手提问。“既然迹部先生和我已经解决了奇柯前辈的问题,为什么还要签结婚协定?”直接离婚不就行了?
忍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迹部的脸色,还是选择了沉默。
“按照加州法律,夫妻婚姻关系的解除必须经过法庭的判决,而只有在加州居住六个月以后,才有资格提出结婚诉讼。或者你们分居两年。”幸村体贴道:“翻译过来就是,结婚容易,离婚很难。”
迹部景吾点了点眼下的泪痣。“我申请婚姻关系无效。当时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冲动之下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虽然情感上能理解你,但是,你们是具有完全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确是自愿的。”
幸村摊手,无情宣布道:“两位先生,你们的结婚证保质期为18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