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为奴》lilee

5、前话4

　　安泰二十一年是在无数的烟火中到来的，这年贺岁尤为盛大。

　　原因有二，一则新年伊始，大军就要赶往边境征讨邻国，二则，便是因为赵妃未出生的皇子。

　　文戬作为嫡皇子之首，没有和皇后坐在同一张桌旁，而是跟年纪比较大的庶皇子们按照身份尊卑而同席而列。

　　文戬位首，距皇帝最近。

　　皇后对于这样的安排极为满意，笑得既尊贵又和蔼。

　　整个宴会，歌舞妖娆，至少言表之间，形容甚欢。

　　中途赵妃称病，早早退了，皇帝亲自送出大殿。

　　坐在后排的皇亲、嫔妃略有私语。

　　皇后略向后侧身，以示安静。

　　文戬被伺候吃了几口菜，多半只是看看歌舞，答皇帝的问话。

　　直到结束，文戬都没有吃饱，小太监德海端来一盘糯米糕，却被推到桌角。

　　皇帝自始至终心情都很好，在宴会之后还到朝凤宫稍坐了片刻。

　　皇后倒是只是跟皇帝说了些后宫的事宜，并没有开口请皇帝留宿，皇帝离开的时候，还言谈温和的送至外殿的殿门口。

　　文戬被众人伺候，换了内衫，打算上床歇息，皇后却吩咐了小厨房做了几款精致的点心作宵夜。

　　着小宫女为文戬披了件袍子，皇后愈加温柔可亲：“本宫见你一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想是现在合该饿了，多少吃些在睡。”

　　德海在一旁忙接过盘子，文戬抬头看着皇后，倒是有些睡眼惺忪的意思，嘴里不忘糯糯的说：“谢谢母后。”

　　皇后伸手抚着文戬的头发：“你总是这么乖巧，倒是让本宫不放心，不必太过拘谨，即便做错了事情，本宫也不会责罚你的。”

　　文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今日可看见成秀了？”

　　文戬摇摇头：“我有看到六弟。”

　　皇后微笑：“本宫看见成秀了，长高了不少，还是很活泼调皮。”

　　文戬已经开始抓德海手里的盘子。

　　皇后起身：“用过宵夜，早点睡，明日佑安进宫，可有你们闹的。”

　　“恭送母后。”

　　“张嬷嬷，别让文戬下床了，小心冻着。”

　　“恭送娘娘。”

　　刚过元宵节，大军就要出征，皇帝将金将军送了又送，直送到十里长亭。

　　文戬只是被佑安拉着偷偷跑到议事厅的门口，看到了被特许戎装入宫的金将军，金佑安不无骄傲的说：“看我爹，多威风，我长大以后，也要率军杀敌，征站疆场。”

　　文戬只是侧过头一副惊奇的语气：“过了新年，你的学问到好像长进了。”

　　两个人私下里已经不再哥哥弟弟的称呼，小孩子，怕麻烦。

　　金佑安切了一声，指着后院那棵大树：“你看树上的鸟窝，好大哦，我们爬树去看小鸟好不好？”

　　文戬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不要了，小鸟一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我们不要去打扰它们了。”

　　金佑安大笑：“明明就是怕高，死不承认。”

　　文戬也不与他争，呆呆的朝那树上看了一会儿，唤了躲在不远处的德海、德林，要回朝凤宫去。

　　金佑安拉住他，“为什么都不叫常山一起出来？”

　　文戬反拉着佑安走：“用不着三个人跟着吧。”

　　常山是文戬亲自挑的那个瘦高的小太监。

　　“你明明就是偏心，每次去书房和练功房都是带常山。”

　　“那怎么叫偏心呢？早些回去吧，晚了母后要担心的。”

　　读书房向来是小派别之间泾渭分明的，每个人都怕站错排，平日无端多受了欺负。

　　整个书房里，最大的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小的差不多跟文戬一般大，但论比文戬岁数还要小的，只有赵明贤一人。

　　赵明贤名义上是文戬的伴读，但是基本上和文戬没什么交集，平时因为其姐正沐隆宠，颇受排斥。

　　除去赵明贤，还有基本上什么都不参与的文戬之外，最明显的两大派就是长公主之子金信泰与二皇子。

　　每每因为些许小事摩擦，往往一状告到皇帝那里，让人很是头痛。

　　金佑安自从乌龟事件之后，反倒与金信泰不打不相识，越发亲近起来。

　　中间夹带着文戬，无形之中好像长了金信泰这边的势力，二皇子嘴上不说，心中自然不快。

　　这些小孩子的勾心斗角很快就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正是盛夏之际，赵妃还有月余临盆时，出了事情。

　　皇后一早就赶去关雎宫，回来的时候表情疲惫，面色黯淡。

　　赵妃早晨在镜子前梳头的时候，突然腹痛，召了御医也没有保住，提早产出婴孩，婴孩落地时，吓了众人一跳，惊动了守在外间的皇后，进屋一看，赵妃诞下的，居然是一个浑身乌黑的死婴。

　　皇帝下朝之后赶过来，看见了这一景象，也受了点惊吓，而后龙庭大怒。

　　一群白胡子老头战战兢兢的跪了一片，禀称是赵妃平日喜食的一种果品吃得过多，可能造成这样的症状。

　　皇帝的目光扫了一遍跪着的御医们，不发一语。

　　皇后从里间出来，见到这样的情景，忙说：“赵妃妹妹受了些刺激，皇上还是先去看看吧。”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拂袖进了里间。

　　皇后也扫了一遍跪着的御医，跟着皇帝进去了。

　　赵妃身体十分虚弱，神智上也有些不清醒，见了皇帝进来也不说话，无论怎样劝说，都不发一语。

　　皇帝温声细语的安抚了半日，也没什么效果，终于被皇后扶到暖阁休息。

　　那几个月里，听说杀了不少人，但是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整个皇宫仿佛每日都有人凄惨的叫着：“冤枉啊.....奴才/奴婢/老臣，冤枉啊......”

　　文戬在练功房里看着关雎宫花园的桃树，似乎有些枯枝掺杂其中，不如去年那般翠绿茂盛。

　　后来，皇帝微感风寒，病了几天。

　　皇帝说要静养，除了皇子及近臣，其他人都不准探病。

　　连皇后都没有获准，游走在后宫里忙碌着后续的事情。

　　几位皇子纷纷去探病，文戬去的那日，皇帝的精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见了文戬，亲切了许多。

　　皇帝在空旷的寝殿里握住文戬的手：“孩子，你还这么小，也许还不懂得是否站对了正确的位置以及时刻警惕权力之下莫大的野心的威胁....”

　　文戬看着他的父皇，沉默。

　　皇帝抚着文戬的头：“身为皇子，要背负很多东西，要时刻不忘你的身份，尤其是嫡长子，你将会被放在所有人目光的聚集处，这是你的光荣，也是你的悲哀......”

　　皇帝在那天，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了很多，文戬觉得他的父亲好像很难过。

　　美丽的赵妃自从盛夏，就没再在安泰二十一年后半年的时光里出现过。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