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正文一 ...
-
“天下之重,唯民生可言,两淮河道,丝丝关乎民生......”
光线从大殿东面古朴的窗棱照射进来,为皇帝的面孔打上了阴影,令所有表情都模糊不清。
“若一日不治,便一日将淮民之性命置于万仞之上......”
文戬的位置,正好是面对着这光的,修长低垂的睫毛被阳光描绘出一轮金色的轮廓。
“当以重中之重,请皇上三思。”工部尚书终于将冗长的奏折一一 读完。
皇帝没有说话,户部尚书便踏出一步道:“臣有事禀奏。”
皇帝点点头。
“几年来赋税轻薄,国库不甚充盈,前日兵部已来请饷,实不再宜大兴水利。”
工部尚书立即陈述:“两府已经多次上奏,情况是万分危急,如若置若罔闻,一旦泛滥,死伤其实千万可以计算?莫非你这户部有亲疏,行兵批得,治水就批不得?”
兵部官员自然不愿听,三方居然在大殿之上争论起来。
金希澈就站在文戬的后侧,见了这情形,暗自嘟囔着:“有完没完?这点破事儿争个什么劲儿,昨儿便已经在户部那里动过手了呢。”
“行了。”皇帝一句话,四下静寂,“文戬,你最近六部做事,有什么心得?”
文戬缓缓的也踏出一步:“禀父皇,儿臣以为缘由不在行兵治水孰轻孰重,而在国库空虚,若长久等闲视之,必是大患。”
恍惚间,皇帝似乎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微笑。
“丰盈国库,未必要加重赋税,儿臣手中的奏折提了几条增加储备的法子,是淬炼了地方官员上的荐表,颇为切实可行。”
皇帝问:“众卿可都听明白了?”
重臣跪得整齐:“臣明白。”
“明白了,就都散了吧,六部尚书,右丞,诸位亲王皇子,午后御书房议事。”
皇帝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后,气氛活跃了许多,大臣们列队穿过穿过拱桥,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拉关系设局子。
文戬早就被几位侍郎拉住,说是有个好地方,御书房议事之后可以聚一聚。
文戬在六部行走已久,诸位官员都算熟略,平日素来亲和,做事也不是什么草包,颇有威信。
金信泰冷眼相看这一派祥和,不觉好笑。
金信泰与文戬亲厚,众所皆知,所以无论是巴结哪一个,势必不能落下另一位,关系交错,网倒是越拉越大了。
待到将官员们一一打发,就只剩下金信泰与文戬两位了,金信泰这人一向狂放,一把揽住文戬,往后宫去了。
“听说了吗?成秀那家伙生病了,原来痴儿也会生病的。”
文戬总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怎么病了?”
“说是跟李俊卿两个人犯混,半夜到什么池子凫水,结果吹了凉风病了。”
文戬听了笑道:“果然是成秀的风范。等闲了,过去探望探望。”
“等你闲了再说,忙得像个陀螺。”金信泰伸了个懒腰,“我本还打算跟着你到六部混混,但见你这样忙碌,我反倒觉得不做也罢。”
“你莫非打算一直这样混日子?”文戬挑眉问。
金信泰大笑:“这样不好吗?”
一路到了朝凤宫,皇后刚刚才散了众妃嫔的请安,仍安坐在正殿里,见文戬和金信泰过来请安,笑着免了。
文戬这时已经消了儿时的婴儿肥,轮廓锐利,剑眉朗目,身材抽高了许多,就连当年最高的金信泰,都比他矮了些许。
已经是宫女们偷偷瞧着脸红的英俊青年了,却偶尔还会带着腼腆的笑容,不动声色的站立在别处。
“信泰你来的正好,今儿曹骏擎曹大人贡了些家乡特产,很是不错,本宫已经叫小厨房做了几道小菜,都来尝尝。”
金信泰嘴甜似蜜:“那是舅母心疼外甥,才使得外甥有这样的好口福,您瞧瞧,外甥最近都消瘦了。”
皇后道:“你就是个小机灵鬼儿,你母亲身体如何了?”
“禀舅母,母亲身体很好,谢谢舅母关怀。”
“那就好,皇上和本宫常担心你母亲的身体,总打算亲自去看看,终不能成行。”
“母亲也总想着进宫来叙叙近情,想就是近几日的事情。”
“那可好。”
一路往花厅去了,情形亲热。
长公主与皇帝,姐弟情深,尽人皆知,身为长公主独子的金信泰自然是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用过午膳,文戬回寝殿小憩了片刻,便起身整理折子,到御书房议事。
临行前摇了摇暖房的金信泰,这人翻了个身道:“只是皇子亲王及六部,关本郡王什么事,勿扰。”
文戬失笑,不由得摇头道:“到我寝殿睡去吧,在这里捂出汗来,当心受风着凉。”
昨日收到金佑安从边关送来的信笺,说是不日将回到华都城,心下自是欣喜,连着这楼台亭榭都明媚了许多。
金佑安已经在边关呆了三年了,鲜少回来,偶有信笺,也不过是寥寥数语,就连金信泰都说他没良心。
金佑安写的少,文戬却回得更少,昔日不可或缺的童年伴侣,在各自的世界里忙碌着。
御书房里,一名少年着官服埋首抄写着什么,文戬通禀进门的时候,从门外打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闪着跟金碧辉煌的周遭格格不入的光辉。
文戬略微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他,少年抬起头,看见是文戬,便行礼道:“四皇子。”
这少年有名得紧,就是三年前名满华都的少年状元郎沈桓泽,也是沈大学士的长孙,沈妃娘娘的外甥。
少年成名的代价也许就是在翰林院那种苍老的地方,顶着年轻的脸庞等待随时而至的排挤。
沈桓泽虽然年纪尚轻,但是为人处事低调稳重,颇受皇帝的赏识,近来常伴圣驾抄写编撰,官居修撰,从五品。
“沈大人免礼。”文戬向来对待官员谦和有加,尤其是有才之士,但是沈桓泽向来寡言,文戬也不是多话之人,所以招呼过后,只剩下冷清。
繁冗的议事程序让人昏昏欲睡,苦苦坚持了一个半时辰的神经,终于在皇帝的明日再议下放松下来,文戬跟在众人后面离开御书房,带着常山才走了两条小径,便见一身华服的俊朗青年在夕阳间微笑:“文戬,我回来了。”
文戬也笑:“我说朴楚喆,你才回连湖不过四个月,怎么就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