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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篇三?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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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马蹄声不疾不徐地从远处传来,飞扬的尘沙朦胧了视野,白云卧在屈指一方的天空上,缓慢地,似乎不再流动。
“不是你自己说要出城的吗?现在却又累得动不了。”连亦宁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很舒服。
李澜风鼓着腮,说道:“是马,你看这马如此的肥硕,可是脚力却不行,想必又是一匹外强中干的马。”
这么一说,马可不乐意了,它柔顺的鬃毛,矫健的身姿无不彰显着它的优秀,可是这个人类竟然不懂欣赏!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马大爷越跑越快,“嘚嘚儿”地响,可李澜风吃力地挂在马背上,使力扯着马缰,他快吐了!
连亦宁暗叹了一声,疾驰越过李澜风,一横,拦在了他面前。
“停!停啊!!!”李澜风心中一跳,可一切已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停了下来。
它骄傲地抬起头,连亦宁无奈地摸了摸它的马头。
望向远处的集市,他摩挲着马背,“它叫墨雪,因浑身雪白,唯额间一点墨色而得名。我在这个集市把它买下了,当时,它羸弱无比,很可能活不过冬季。我依然将它买下,是因为它有活的期望,它像一团火在雪地里燃烧,像一枝墨梅等不到春天的到来,每个人都活在这世间,活着若无半点期望,是尽早离去才好。”
你若冷眼旁观,我自国色天香;你若倾尽一生,我自不负相伴。
可惜,李澜风闲不住,未听完便驾马前去了。集市内热闹得很,人如罗织,李澜风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按理来说,这个时节市易应该不频繁啊,可是最近马匹交易却是一宗又一宗,连带着香料和奇珍异宝都卖得火热。
转了一圈又一圈,手里揽了不少小玩意儿,可他并不觉得恣意,此时,他的心情无比沉重:他没有找到那个人。
临行前,父亲嘱咐他一定要找到安延寿,这么多年来安延寿一直躲在这儿。他寻了个遍,竟然没有,不可能没有啊,每一间香料铺他都看了个遍。
想到这儿,他握紧了拳头,终究是能力不够啊,连暗桩都找不到。
真没用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另一边,连亦宁进出了几个马市,全部都是优质的战马。看来,他们很快要动手了。他思虑了许久,终于踏出了一步。他先走了,不再等李澜风了。
回去的路上,他将布防图、扶桑城的地形在脑中过了一遍,如何排兵布阵,自是心中有数,只是他参加不了这个局的话,也就是说无解。
有趣,真是有趣。
昏黄的天幕渐渐贴伏在大地上,斜阳草树,只是未得寻常巷陌,又怎能飞出个金凤凰呢?黄沙弥漫,论谁都会被糊一脸沙的,既是灰扑扑的,又怎能大放光彩呢?
可他偏偏见到这样一个人,他穿着最寻常的衣服,就是那种牧民的装束,骑着一匹浑身黛色的马,悠然立在黄沙之中。良久,他动了,踏着死亡的旋律,如猛虎扑食般,一击即中。
“你——你是谁?我们可是转运使的部下,你就不怕得罪官家吗?”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我不妨再得罪得多点。”
刹那间,人头落地,血溅地四处,可他似乎没受半点影响,仍然是懒懒地垂着手中的刀。
几匹躁动的马在嘶鸣,他却温柔地抚上它们的背,仿佛在安慰它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还有我呢。
待到马群平静下来,他没看一眼粮草,牵着几匹马转身就走。
不过刚走出几步,他又顿了一下,嗤笑道:“这刀我用着不顺手,送你了。”随之往后一抛,长柄的大刀冷不丁地插入黄沙之中。
连亦宁倒是没多意外,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这别扭的性子,中二的语气,挺熟悉的。可是没待他多想,人家已经跑远了。
跟从自己的直觉,连亦宁也驱驾赶上。丝毫未觉插入夕阳的染血的刀已然变得通透,不见一点鲜红。默然而又锃亮的银光在悄然闪烁。
约莫骑了一刻,连亦宁逐渐觉得不对劲,这个人不会累的吗?以这种速度骑一会儿倒还说得过去,可是已然一刻,他的速度却没有变慢。
连亦宁停了下来,旁边已不再是熟悉的景物,甚至连条路都没有。他被带进了荒漠,空无一人的地方,这下他相信了,前面那个绝对不是人,只不过是一匹马。
冷月上弦,像是眨眼的事,他感觉到了冷意。大漠的夜,穿多少都不抵事,如果没有火,只有被冻死的份。
哀怨的狼嚎一声又一声挠着人的心,肯定有人想问,沙漠里也有狼吗,我的回答是,Of course
他就像被遗弃了一般,寂寥而无风的夜啊.........
远离大漠的某处,篝火燃起,噼里啪啦的火花漫出星星碎碎的喜悦,空气变得燥热,人高马大的汉子们喝着酒,烤着羊肉,谈论今天的收获。喝得兴起了,也许他们还能给你表演个行为艺术。热闹的人群独有一人格格不入,旁人也不去管他,他拔着地上所剩无几的草,把草悄悄堆起来。在他快完成的时候,突然一声恭敬的“老大”打断了他。
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旁人都噤声侍立,生怕被牵连到。谁都没有察觉到,他悄悄地将脏手往衣服上拍了拍。
“何事?”
“有人想求见老大,说是要买马。夜黑,未看清模样,但听声音,年纪不大。”
“深夜买马,哼,又一个不怕死的。”
他跨步前往,到了才发现是他啊。“连将军,有何贵干?”
那个清绝的少年看起来没有半点杀伤力,无辜地笑道:“前来买马。”
“你来买马可以,可是你的命得自己赎。”
这是什么黑心商家啊,可连亦宁丝毫不惧,往前又走了一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找来的吗?”
“有些人没资格,便死在了大漠里;既然没死,便还是有些资格的。能者,自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连亦宁闻之,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讲了起来:“这一带的马匪我大多认识一二,而你是个新面孔,下手也狠,想来势力崛起得快,却也得罪了许多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他们愿意给我个面子。不过大漠的夜可真冷啊,可否让我去取个暖?”
就这样,连亦宁和他坐在了火堆旁,两个人都不说话,圈养的马在别处的栅栏里,看不了马。而且本来就不是来看马的。
酒足饭饱,是多么美好啊!黑冷的夜,亮暖的火堆,倦意逐渐笼罩了人群。连亦宁进了帐篷,躺在毛绒绒的毯子上,很舒服,可他的心里一点也不踏实,因为帐篷的主人还没进来。
他不怕他会对自己干些什么,他怕的是那双眼睛。深邃,而且复杂。
虽然看似剑拔弩张,但他很多次望向那个地方,他们的眼神却刚好对上。他是探究,而那个人却是克制地收回了眼神,想却又隐忍。
帐外的那人望着天上的这轮满月,轻叹,以往塞外的月亮总是残缺不堪,一次又一次划破他的命运。而今夜,却是圆满的,到底又为何圆满呢?
风,起风了,本该是平静的夜,是谁掀起他的衣摆,是谁吹起心湖的涟漪。
连亦宁已经睡熟了,蜷缩成一团,蹙着眉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唉..........”明明日思夜想,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靠近半分。只怕所有的幻想会被打破,所见的人也不再是从前那人。
可是心依然会痛,他不识自己时痛,他与自己针锋相对时痛,他睡时亦不安稳而痛。所有的痛楚凝聚成一淌苦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他破损的心。
好像抚平你的眉头,替你承受所有的苦难,缺席了你的生活的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喻铮,喻铮啊............
就这样盯着连亦宁看了许久,可他怎么也看不够,小的时候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长大了更加引人注目。他抚上了连亦宁的鬓间,软乎乎的,平时看起来冷情冷性的,可谁都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多么柔软。
连亦宁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他连忙将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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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亦宁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一直在问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失忆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就一直问啊,些许是那个人怕了,后来也便不见了。
本是小事一桩,可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失落,怎么就不见了呢?
更奇怪的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竟然枕在这个人的手臂上。
从侧面看,剑眉星目薄唇,高挺的鼻梁给他增添了几分威迫力,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真的好熟悉,他到底是谁?连亦宁陷入了深思。
时间不容他多想,他和喻铮去看马了,因为是挑战马,所以每一匹都看得很仔细,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里的马不比军营里的马差,甚至有些品相还要胜过些。
难道是他?连亦宁心中一惊。可是却不愿相信,他边想边摇头。
喻铮看着他这摇头的动作,心里发笑,真是可爱啊。
“这里最好的就是那匹枣红马,看似瘦骨嶙峋,实际上腿劲足,身子轻,于是取名为‘轻风’。只是性子躁,出过几次把主人摔下来的事儿,所以被送回来了。”
“还能送回来?”
“你想要?可以试着骑一下。”
连亦宁的确看中了这匹马,便扶着马鞍,打算跨身而上,可“轻风”偏生执拗,跺了跺脚,扭了扭身子。他身形不稳,突然跌了下来,只是却未觉疼痛,因为他跌入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怀里。
连亦宁不觉有何不妥,而是心里暗自恼怒,自己“琢玉公子”的名号怕是保不住了,什么时候骑术如此不行了。
而在连亦宁小小地埋怨自己的同时,喻铮却是心惊肉跳,那一瞬,他快害怕死了,疼不在此身,更胜于感同身受。失而复得的滋味,有谁能懂?不过是甜得苦涩罢了。
喻铮揽着连亦宁的腰身,一寸寸地收紧,直到连亦宁实在受不了,喘不过气来了。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连亦宁喘了一大口气,虽然说难受,可是他并不觉得讨厌,好像这样的动作做了好多遍一样。到底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为了防止连亦宁再次摔下来,喻铮扶着连亦宁的手,看着他稳稳当当地骑上去,他才肯放手。
温软的触感,白瓷纤长的手,像一片轻轻的羽毛落在心间。
喻铮鬼使神差地问道:“我能和你一起骑吗?”于是就变成现在的局面,两人同乘一匹马,连亦宁坐在前面,喻铮坐在后面。轻风也许看不惯连亦宁,耍着小性子,像一头脱缰野马。连亦宁使了劲,却拉不住这匹烈马。喻铮悄悄地扯过缰绳,果不其然,这下马听从指令了,一路奔驰倒也真如清风。
因为需要扯住缰绳,喻铮搭在连亦宁身上,好像整个人圈住了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连亦宁的颈间,让他觉得有点痒。不由地动了一下,还是不舒服,于是又蹭了一下。
“别动。”喻铮低哑的声音传来。
于是他不敢动了,马听谁的话,他知道得很清楚。
马越跑越快,天空蔚蓝,万里碧空无云,就像草原一样不断延伸,延伸出去。风,吹动的不只是他的心,他身上的枷锁也一并被打破了。有时,他也想化作一道风,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吹过满山,吹过草原,吹过沙漠,吹过大海。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与喻铮的贴在了一起,转眼望去,喻铮深邃的眼睛映入眼帘,很深、很深,不由地让人探究。喻铮却有一瞬失神,他觉得小清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传来,那是——墨雪!马背上的人是李澜风!
喻铮轻声说道:“我是喻铮,这次你一定要记住了。”
他的声音轻得飘了起来,融入到了空气中,可是连亦宁却记得很深很深,连同他这个人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