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种得相思树》温璟

1、举案齐眉

　　岳明跌跌撞撞地推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心里有几分期待。方氏是母亲做主替他选的妻，之前并未见过，只是听说温柔贤淑。岳明眯着眼笑了，刚刚在席上被灌得半醉，这时还有些晕乎乎的。从喜娘手里接过喜秤一掀盖头，愣怔在了床前，待得回神，已是红了一张脸。

　　第二日清早，岳明一睁眼，身边已是没人了，赶忙起身，却见窈娘已经坐在镜子前梳妆了，见他出来，抿着嘴低了头，却是连脖子根都红了。岳明一看，起了调戏的心思，便故意不开口，笑着不做声。那边窈娘头低了半响，这边岳明只是坏笑着看着窈娘，终究是窈娘先抵不过羞开了口：“爷还不去洗漱吗，一会儿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爷？岳明一愣，哈地笑了：“唤我明郎吧。”说着一挽袖子要替窈娘画眉。这次轮到窈娘愣了，没想到夫君竟然肯替自己画眉。不过夫君的好意自是没有那个女子肯拒绝的。岳明画眉时，窈娘看着面前还有几分孩子气的面孔——脸上还有一点绒毛为褪，唇因为认真微微抿着——眉眼便弯了起来。这下看呆了岳明，手一抖，眉却画毁了，窈娘一嗔，岳明赶紧赔笑：“姐姐别恼，我定给姐姐画好。”

　　第三日归宁回来时，天色尚早。岳明骑着马跟在马车旁，突然俯下身来敲了敲窗，里面窈娘把帘子略掀了掀，问道：“明郎，怎么了？”岳明一双眼闪着亮光，说道：“窈娘，想不想去逛街？”看着窈娘摇头，岳明赶紧说：“不远，就在前面，咱们略逛一逛就回去。”窈娘略有几分迟疑，岳明一看，猜着她是有几分心动的，便又直起身叹口气：“算了算了，姐姐不愿的话不去也罢，只是我想着家中规矩严，姐姐下次想这样出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况且到时候大约是和老夫人和太太一起，可没今天这样轻快。”
　　窈娘自小养在深闺，甚少有人肯带她出来玩，且她今年不过十六略大些，也还是少女心性，如今一成婚，再没有姐妹嬉笑玩闹也罢了，只怕日后还得日日操持家务伺候婆婆，这样一想，面上的迟疑更添了几分。
　　岳明一看窈娘更加迟疑，只道有戏，便赶忙又加了一句：“罢了，我明天带锄药去吧。”这一说，窈娘顾不得迟疑，一口应了下来。

　　岳明今年刚刚十六，家中又自小富贵，虽生在书香门第不至于纨绔，可也是少年心性，正是爱玩的时候。听着母亲选的妻是个老成持重温柔贤淑的，本来觉得有几分无趣，谁知一相处，发现窈娘自小教得三从四德，其实骨子里也是个不大爱规矩的。这两人凑在一起，今日逛街明日品月，后日再寻一盆栽来赏，真是举案齐眉恩爱非常。

　　这般快活日子过了半月有余，突然老夫人让人传了岳明去上房。一进门，只见老夫人皱着眉看着自己，母亲端着一盏茶站在老夫人身后。
　　等岳明行了礼，老夫人开了口：“明哥儿，祖母和你母亲给你娶妻是让你收心好好读书，可我听你母亲说你最近却越发疯没了样子。今年秋闱你可有把握？”岳明赶紧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祖母的话，四书五经孙儿已熟读，有七八分把握。”
　　老夫人皱着眉说：“明哥儿，咱们岳家世代清流不比勋贵，子孙做官只有读书一条路。你如今是秀才，须得中了举人才能候补做官，这一等又不知是几年，你自己想想，七八分把握可成吗。”说着接过了儿媳手里的茶，揭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又重了几分：“莫以为你父亲在外做同知这家里就没人管你，由着你胡闹了。”
　　顿了顿又说：“明天起让方氏每天来我这里吧，新妇常出门不成样子，来我这儿做个伴，也学学为人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