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龙之祸》鼓刀九歌

1、第1章 逃难

　　东海富西海阔，南海的虾米北海的螺。

　　这是天庭之中流传已久的顺口溜，说的是东海龙宫最有钱，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富甲龙族；西海龙宫地盘最大，广阔万里；南海龙宫最安乐，放眼望去尽是老弱虾兵；北海龙宫计划生育搞得最好，龙口单薄，平均一千平方公里才有半头龙。因为龙太少了，大家伙难得碰上个面，捏个诀都不好找，是以龙爪一螺，联系通讯全靠它，既经济又实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晓得，这讽刺穷亲戚的顺口溜根本就是东海老十四散布的。那个王八蛋整天就好刷他的龙鳞修他的龙须造型他的龙角，就算是化作人形也不忘臭美显摆，挂一腰的烂石头，叮叮当，叮叮当，吵煞神仙。可是，奶奶的，有钱能使神推磨啊。四海的神仙妖精，见面都要嘴短的奉承他几句，什么什么龙族奇葩，什么什么风骨清华，什么什么-皎皎绝世。放他娘的虾臭屁！酸掉本公子的大牙！

　　唔，对了，说到这，自我介绍一下。本公子小姓敖，名凡，字默之，北海龙氏，龙宫大寺书馆管书。双重性格，时而喜玩乐好八卦，时而喜昏睡好白食。

　　我这个性，在我爹北海龙王敖顺的眼里，一言以蔽之，就是不思进取。他老人家为此狠狠地训斥过我，可我唯唯诺诺地嗯啊一通之后，照样走在老路上。父王他老人家被气得吹龙胡瞪龙眼，可他又能如何呢，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自己编些千万年也不可能出现的愿景以慰老怀。

　　“你这个孽畜！”他近日来的口头禅从“不肖子”变成了这个。

　　孽畜，这个字眼简直是为我量体裁衣定制的嘛。

　　我老爹这一脉说好听点是龙神皇胄，说白一点，那可不就是畜生吗。至于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一系，据说是东去众神之乡的人鱼公主，有着金灿灿海藻般的长发，和繁星闪闪的幽蓝双眸。可是你要知道，这个据说，是出自我那心黑脸皮薄，敢做不敢当的父王之口，所以根本没有可信度。我还不到两百岁的时候就听我那同父异母的小哥哥敖矢说了，我娘其实就是王后娘娘陪嫁的小小蚌壳精，妖娆有余智慧不足，还以为龙宫这儿跟人间一般，丫鬟爬上主子的床就有机会母凭子贵。

　　“啊呸！”我那小王兄如是说，“玷污我龙族高贵血脉，触犯天规死不足惜！”

　　我对小王兄的版本颇为信服，因为整个北海龙宫对我的态度十分暧昧，就像是对着一个随时会炸的活动火药，虽然恨之，怨之，绕道之，可又时时刻刻掩护之，擦屁股之。造孽啊，我那父王逞一时快活，害得整个北海龙宫千百年来日日提心吊胆，深怕哪天龙王大人犯天规的事情败露，玉皇大帝一声问罪，覆巢之下无有完卵。

　　综上所述，我不是“孽畜”，又是什么？

　　孽畜就孽畜，孽畜自有孽畜福。

　　北海龙宫子嗣单薄，连我这个混血老幺在内，也不过区区七龙子，是以有了“北海螺”的谣言。龙母王后娘娘在某次龙族聚会上受了同胞姊妹，东海十八位龙子之母龙后娘娘的暗气，发下血誓要振兴北海，所以我那六位哥哥自懂事起便要朝习武夜坐禅，每五百年才得三日假期空闲——请注意，这还是凡间的三日。

　　而我，作为她老人家的便宜幺儿，托了那见不得光的身份之福，振兴北海自然没我什么事，我只要乖乖地低调地吃喝玩乐即可。

　　对于我那六位受苦受难的王兄们来说，日子是一天一天熬，度日如年，对于我这个吃货来说，可就是岁月匆匆了，一眨眼，我就一千岁了。

　　在我一千岁生日这天，唔，也就是今天，破天荒的，父王母后率一众兄长，幻化人形腾起水云，驾临我的小小寒池为我庆生。

　　“默之，”母后屈尊摸摸我的龙角，“你这几个哥哥满五百岁时就开始在凡间行走历练，你今已一千，有何打算。”

　　我诚惶诚恐地趴在那儿，谦卑的卷起龙尾，以额扣地，“母后，孩儿不才，自知修为疏薄，不敢妄行献世丢我北海颜面。”

　　小王兄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嗤笑，他身旁的二王兄一爪下去他才老实。

　　我那父王见我把话说得这么无耻干脆，气得龙袍颤颤，他老人家戳着我的鼻子大骂，“孽畜！孽畜！本王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破罐子破摔，烂泥巴扶不上墙的东西！”

　　造了什么孽？这不明摆着的吗，见色行歹的后果嘛。还有，本公子要真是发奋图强，在天界混了个一官半职的，嘿，上仙们可都法力非凡，保不齐那天您老人家造的孽犯的天条就要露馅。

　　当然，我肚子里想归想，脸上可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唯唯诺诺诚诚恳恳地趴那儿，恭聆父王母后教诲。

　　搁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我有十成的把握，老头子过足嘴瘾，教诲一会儿就不了了之了。可今天，事情大有不妙，母后她老人家一挥手，大王兄二王兄各捏一仙诀，珊瑚宝座飞来，几位都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呜呼哀哉，我把脸埋在爪子里，两眼漆黑。

　　两位陛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煎熬着，我终于把主题听明白了——

　　天帝巡猎，不日即到。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谁家没有不肖的孩儿？为应付检查，四海龙宫难得同心协力地想出一招，紧急启动考核计划，遣诸不肖子速往人间，名为考核我广大水族弟子的绩业，实为匿身人间躲避天帝法眼。

　　我根本不用抬头去看我那心虚嗓门大的爹，不用说，这缺德主意一定是他老人家煽动的，谁家他老人家亏心的事儿最大呢？另外那三家龙王伯父虽然膝下都有不肖子，可人家的孩子撑死了是贪点财好点色，收了点沿海贪官巨贾的贿赂，抢了几个没落龙族少女啥的。被玉帝老爷逮住了，说破大天是摘了仙册打入轮回受受苦，而我们父子俩，哼，说神元毁尽灰飞烟灭还是客气的。

　　“孩儿遵命。”大局已定，本公子审时度势老老实实再磕一个头，恭声请训，“只是，行走人间惯例要幻化人形，孩儿道行实在太浅，至今无此本领。不知有何便权之法，请父王母后示下。”

　　王八蛋的，我向西天如来发誓，又听见小王兄一声嗤笑。笑，笑个屁！龙中皇族个个百岁就能幻化人形，天赋高如我那二皇兄者，更是一出生便能幻化人形，数万年来大致就出了本公子这么一个异数。物以稀为贵，这个不着四六的王八蛋懂个屁！

　　父王瞪着我，张大嘴说不出话，最后只好掩面叹气。

　　倒是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后，镇定地，施施然缓缓道，“凡间有一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北海近年虽然香火式微，但终究是泱泱龙族贵胄，镇宫之宝不比那三家少。默之，你且宽心，母后已经想到一件法宝，正合你用。”

　　这下，不止父王，连六位兄长都齐刷刷瞪大眼睛望向母后。

　　这龙皮扯大了吧？

　　不会幻化人形的龙已经没有听说过了，难道这天下还有专为不会变身的蠢龙量身定制的法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