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敲打在窗户上的细雨，窸窸窣窣，于心头勾起阵阵涟漪，扰的人心神不宁。顾辛皱着眉毛，耳边只剩下闷雷的余韵。窗外那只剩几盏发着黯淡昏黄的路灯，雨水的折射下，昏暗的光线都显得异常扭曲。
纤长的手指不住地敲打着画板，狭长的丹凤眼下透着暗沉沉的烦乱，他顿了一会儿，看着原本已经跃然纸上的画被粗粗的一节黑线腰斩，不优雅的词汇在大脑绕了一圈，还是没忍住从嘴巴里蹦了出来，“沃////日!”
那雷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好好的一幅画就给那雷毁了！
顾大爷的满腔怒火还没爆发就被门口的开锁声打断，他稍作停顿，看着门口，桌子上亮着屏的手机提醒他现在已经九点了。
“爸，怎么才回来？”他拧开门把手，对着门外正在松领带的顾先生说道，“老妈都睡了。”
“啊，阳阳还没睡啊。”顾先生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联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心里的奇异感止不住的往外冒，于是他顿了顿，道，“你程叔叔把他儿子揍进了医院。”
“谁？程一远。”顾辛轻轻扬眉，嗤笑一声，“不是吧。”
程一远是谁啊？从小到大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比沈惟清还正经的三好学生，能让他老爸把他揍进医院，他是干什么惊天动地事情才做到这一步的。
“他出柜了。”顾先生有些不满顾辛的态度，轻咳了一声，说完又带着不解，“两个同性别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死活都要在一起，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同性别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有爱情，可惜啊。”老顾同志坐在沙发上叹息。
顾辛被惊得僵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顾先生。
所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哥在线懵逼。
“这.....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啊。”顾辛站在原地，看着他爸，“我怀疑你的目的，老顾同志。”
“算敲个警钟？”顾先生听着顾辛的话，迟疑地说。整个人表现得迷迷糊糊的。
大龄小可爱在线打哈哈。
这算个什么事儿嘛。顾辛皱着眉头冷漠的回了他老爹一声，到了句早点睡觉，就将房间门合上。
他靠着门板盯着桌子上正闪着光的手机，屏上三个大字儿在那闪着。哦豁，主人公亲自上线了。
“喂。”顾辛接通电话，嗤笑一声，“您这是打哪儿来的大佛啊？出事儿才想给我打个电话。”
“你知道了？”清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从我爸那里听到的。”顾辛说。
“出来陪我喝酒。”程一远的声音倒是听不出被打后的虚弱。
顾辛出声嘲讽身为伤患却毫无意识的程一远，“您这是学坏了啊。”
“在朋友里，除了你以外，我没什么交的深。”程一远稍微对他这个发小示弱。
顾辛稍微沉默了一下，“在哪儿？”
“青山第一医院百米开外的第一个路口的大排档。”他答。
电话挂断，顾辛穿着一身运动服，从柜子里抽出一双白袜子。在他爸的眼皮子底下穿鞋。
“去哪儿啊？”老顾同志叼着牙刷问。
顾辛一边套鞋一边拿姜汁儿当挡箭牌，“姜汁儿今天提前住校，他盆儿坏了，叫我给他送个过去。”
“我晚上晚点回来，你别等我了。”说完顶着他爸的目光跑出门外。
程一远这人是个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整个人都像是从模子里倒模出来的一样，性格正直，为人沉默寡言，还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
顾辛下了车，一眼就看到站在路边的少年，那人鼻梁上架着细长的银边眼镜，面上显出些许青紫，左手被打上石膏，老老实实的挂在胸前，温润的气质中带着凌冽的寒霜，一身白衣将他和其他人清清楚楚的隔开，平白的他就想起了沈惟清。
“你不问我些什么吗？”程一远忽然侧头看着身边的发小。
他笑了下，像是有些嘲讽，“问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已经脆弱到了需要我安慰？”
“也对，的确跟你没关系。”程一远点了点头赞许着他这个发小，对他后面那半段话置之脑后。
傍晚这个点，已经没多少人出来吃夜宵，就他们这些把熬夜当家常便饭的夜猫子还在觅食。
“我跟你炫耀一下。”两人点好菜后，程一远抽纸擦桌子同时在那儿说，“炫耀一下我男朋友。”
听听这鬼话！
“打死你信不信？”顾辛皱着眉道。
程一远此刻的耳朵跟摆设一样，充耳不闻，但他此刻的表情，高兴的都像是炸了出来一样。顾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程一远，所以他勉为其难的听他说一下。
大致过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的耳朵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夸奖人不带重复的，都快夸出一朵花了，顾辛怀疑这货把自己写作文的功底加在了夸人上。
“我很喜欢他。”就在他想出手的时候忽然听见程一远小声道，“而且想喜欢他一辈子。”
“我不会向他们低头。”程一远盯着他的酒杯，眯着眼笑，“至死方休。”
月亮将它的影子留在酒中，酒面上倒映着小小的白亮的圆光，他举起酒杯，将它一饮而尽。
如果一个人的色彩是跟着他的性格改变的，眼前少年已经绽放出他的光彩。
“同性恋，”程一远朝他举起酒杯，朝他笑，“致敬爱情！”
“致敬自由！”
早上的雾气还没彻底散去，一个身影骑着自行车，像是一阵风一样划破了磅礴的雾气，
“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揣在裤兜的手机响起了高扬的女生，欢快且乡土的音乐蹦跶在顾辛耳边。刺激的他脑门儿上的青筋紧了又紧。
混蛋程一远，他现在才知道那个牲口把他手机铃换了。顾辛停下脚踏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提示人，心里呈现出来的却是套程一远麻袋的二十种方法。
“喂喂，辛儿，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啊？”电话那头传来了姜之昂活蹦乱跳的声音，“我和南南已经到了。”
“你们挺早啊。”顾辛侧头夹着手机，脚踩着自行车。
“要不是假期作业没能写完我也不来这早。”姜之昂小声叨叨。
你还....挺实诚啊。顾辛啧了两声，没能说出话来。
“你吃早餐没啊？”姜之昂问道
“还没，我跟老顾同志说我在外面吃。”他回答道。
“南南问你要不要一起买了。”姜之昂隔了一会儿，补充道，“我们在李记这儿。”
李记早晨铺，和他们学校就隔一条街，那里的早餐一般以都是皮薄料多出名，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香味。那里的老板和他们也算熟，还能打折。
“三个菜包，一个肉包，一杯豆浆。”顾辛飞快的报上早餐名。
“快点过来啊。”
顾辛嗯了声，挂了电话后，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随后塞进外套口袋，闷声想着，七点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准时打鸣，躺在床上安详的像一具尸体的沈惟清迅速睁开眼，坐起身把闹铃掐断。缩在床上的八桂虚虚的睁着眼看了看自家铲屎官，抻了抻懒腰，翻个面继续睡。
他昨晚难得的做了一场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梦，梦做得支离破碎，他站在第三视角，清晰且痛苦的再次感受事情的发展。像是被梦魇困住，深陷泥潭。
他睁不开眼，他醒不过来。
“你要好好活着。”
梦的结尾，沈惟清听见男人这么说道，“一步一步的，走在正中。”
那是父亲的期盼。
也是无法背弃的负担。
今天是开学日。沈惟清挼了一把猫，随即走进洗手间，收拾妥当之后。他就开始提前把早餐准备好，不然简女士很可能连早餐都不吃。
等他出门时，薄雾四散，有阳光透过楼宇，有风穿过树叶之间，街上行人已经越来越多。他稍微顿了顿，看了眼他们家的窗台，那盆绿萝颤颤巍巍的在风中摇曳，绿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青翠欲滴。
而窗户的背后却是一片空洞黑暗。
他们家阳光最充沛的地方只有简女士的房间，就好像她要凭借那片刻的温暖支撑她走完余生。
停好自行车的顾辛，拿起包就往学校跑，学校这个时间段还算冷清，只有高二高三的提前开学，高一那帮牲口还得晚几天。到时候还有的看，所及之处哀鸿遍野。
“你们在干嘛？”顾辛停在门口，看着教室里认真打扫卫生的两人，他为两人这为班级做贡献的辛勤模样吓到了。
“什么表情？”姜之昂看着他这表情，质疑道，“我热爱劳动不行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辛无情嘲讽，“要不是去过你家，我差点就信了。”
他是不会忘记那厮房间的景象，那屋子乱的都没个下脚地儿。
徐南客在一旁扫地，一边听着一边笑，估计也是想起了那次的人间惨像，过了会儿才补充，“是许老师叫我们帮忙打扫一下，你早餐在那儿，仨菜一肉加豆浆。”
“没消毒粉了。”姜之昂出声打断大声道，“你们谁陪我去许老师那里领一下？”
“他。”顾辛徐南客两人迅速指向对方。
僵持了一会儿，随后顾辛妥协道，“算了，我去吧。”
“诶。”姜之昂瞬间喜笑颜开拉着顾辛就往教师办公室跑。
他们教学楼是和高一的是分开的，两栋教学楼中间横跨着一座桥，而高三则是另分一栋单独的老教学楼，那个地方胜在安静和凉快，素有太平间的美称。
平时也不太容易看见高三生，跟隐形没什么两样。
顾辛两人就快到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窗就看见了一个隔了有几天没见的人，一时有些愣神。沈惟清这么多天的死缠烂打，他都快忘记其实那是个三好学生。
温柔疏离且严谨的三好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