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时云林

6、chapter6

　　行刑台前围了许多人，有水阁曾经的下属，有曾经因为水阁明察秋毫而沉冤得雪的平民，他们被卫兵拦着无法上前，每一个人眼中都噙着泪花，他们好像在嚷着什么，不过水阁听不到了。
　　她就那样跪在那里，看着日头一点点上升，日晷的指针一点点走向她生命的终点。
　　她想要扯出一个笑脸，告诉他们自己没关系的，但是怎么也做不到。
　　其实她很是懦弱的，司长刑法这么多年，很多事情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我也不过想要混口饭吃罢了，水阁这样想着，那些“神仙”打架，自己又能管什么呢。
　　或许曾经也是有过这种热血的，不过......热血难凉都是什么狗屁，哪里有荣华富贵和自己的小命重要。
　　这不，热血上头，自己的小命也要没有了。
　　日晷指针指向行刑时间，水阁脑子里“卡”的一声——其实应该是没有声音的才对，她抬头看向刺眼的太阳，那抹笑意终于扬起，最终变成大笑。
　　余光看到蒹葭挤到了最前面，但是被卫兵如钢铁般的双臂阻挡着无法上前。
　　水阁目光缓缓看向她，大声道：“水阁做事从不后悔！但是我要你——让坏事做尽之人受天雷极刑，让真正心系苍生之人受佛光普度！”
　　说完，水阁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双颊落下，重重落到石质地面上，洇出点点湿痕。
　　水阁已经倒在了行刑台上，随后被包裹拖走。
　　地上那湿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竟是晴空生乌云，下起了瓢泼大雨。
　　人群散去，徒留蒹葭一人颓然跪在原地，没有意识一样机械的点头，口中不停重复着——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顺着长街望去，行人匆匆而行，小商小贩也在骂骂咧咧收拾商品，行刑台方圆之地显得是如此渺小，方才逝去的生命显得是如此微不足道。
　　“卡——水阁杀青！”
　　片场人工降雨，这一场群戏淋湿了许多人，此刻大家纷纷裹上厚厚的棉衣，又围上来。
　　洛砚被人们围在中间，还没有回过劲来，眼眶红着，一边抽噎着鼻子，一边接过王兴城递过来的鲜花。
　　好大一捧，都快要把洛砚整张脸遮住。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洛砚回过头去，发现是杨启明。
　　杨启明手中拿着纸巾，帮洛砚擦还没有止住的眼泪：“小可怜儿，跟开了闸似的。”
　　洛砚也笑起来，和杨启明拥抱了一下。
　　后面还有其他演员的戏，大家一起笑闹一阵，又各司其职开始新的工作。
　　王兴城拍拍洛砚的肩，又回到了监视器后面。
　　热闹散去，洛砚站在那里，并不是太舍得离开。
　　回去换下戏服，拿上自己的包，关上了更衣室的门，洛砚才真的呼出一口气——自己的第一部戏结束了，好神奇的感觉。
　　洛砚走到拐弯处的时候差点和从拐角那一边走出来的人撞到一起，洛砚赶忙停住脚步，刚要说对不起，抬头却看到了一个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见到的人。
　　是刘楷。
　　刘楷显然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撞见洛砚，一时周遭的空气都有些尴尬。
　　洛砚没什么好说的，一点头准备离开。
　　“对不起。”刘楷还是开口了，“虽然也说了好几次了，或许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个人选择罢了，我无权置喙。”后面的问句洛砚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刘楷站在原地，好像有些懊恼。
　　洛砚并没有把遇见刘楷的事情放在心上，走到大街上准备打车回酒店。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SUV，这时启动了向洛砚方向移动，在她面前停下，又落下了车窗。
　　“洛砚，上车。”杨启明头上挂着副墨镜，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向洛砚一招。
　　洛砚赶紧打开车门上去，甜甜叫了声：“杨姐。”
　　“回酒店吗？”杨启明打转方向盘把车驶上主干道，偏头问，“一会儿有事吗，和你聊聊？”
　　洛砚摇摇头，车直接开回了酒店，她感觉到了杨启明可能要和她聊什么。
　　杨启明的助理应该是提前回来了，茶几上放着一壶姜茶。
　　杨启明给洛砚也倒了一杯：“坐。”
　　洛砚接过纸杯坐到了小沙发上，只听杨启明开门见山问道：“听说你还是个‘个体户’，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
　　“谢谢杨姐，我会好好考虑的......”
　　果然是这件事情，洛砚没有立刻应允，只是表达了感谢，并且说自己有一些妈妈带来的特产想要送给她。洛砚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隐晦的表示了一下上次晚上的事情真的很谢谢她帮了自己。
　　从杨启明的房间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直扑到了松软的床上。
　　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半晌，掏出手机给何清鸢发信息。
　　[今天有戏吗，我杀青了，明天要回去了。]
　　[出来玩吧。]
　　洛砚起身，把衣服什么的都整理好，为明天回家做准备。
　　学校这个时候已经放了寒假，洛砚申请了下学期补考，这时候就可以直接回家准备过年了。
　　[何清鸢：恭喜恭喜！]
　　[何清鸢：明天一天我没戏。我给你个地址，晚上咱出来玩]
　　冬日里天黑的早，华灯初上洛砚就被何清鸢叫出来，拉进了一家酒吧。
　　“首先第一杯，敬我们小砚第一部戏杀青啦！”何清鸢给两人杯中倒满了啤酒，技术高超的居然没什么白沫，举杯之后又补了一句，“别全干了啊，意思意思就行了。”
　　每次喝酒何清鸢总能记起第一次宿舍团建，只一瓶鸡尾酒就上脸的卜晨和出门直接撞门框的洛砚。这也让何清鸢没去点那些花里胡哨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度数超高的酒水。
　　洛砚举起酒杯和她一碰，也想起过去，笑了。
　　“你说杨启明给你抛橄榄枝，这有啥犹豫的。”何清鸢将自己的杯子在桌子上转来转去，很是不解的问。
　　洛砚放松因为啤酒皱成一团的笑脸，正色说：“你不是也没签公司吗？我觉得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道理，所以来问你呀！”
　　何清鸢沉默一秒突然笑起来，拿玻璃酒杯遮着脸，笑得花枝乱颤。
　　“你和我比较这个干什么呀，你想想我要是签，我得签谁的公司？”何清鸢止住笑意，循循善诱道。
　　“额......陈老板？”
　　“bingo！”何清鸢啪打了一个响指，“金主旗下的娱乐公司签了以后掰了怎么办，要是被穿小鞋怎么办？现在撒个娇蒙混过关说自己不想不签，等有名气了还可以自己开工作室。”
　　“杨启明人我觉得还是不错的，之前有个活动我在卫生间碰到过她，好像是助理什么东西没带，她打电话喊人来送，小助理应该是是个新人，但是我看她也没骂人。娱乐圈精神状态稳定，表里如一的人也不是那么多的，好好珍惜吧小姑娘。”何清鸢用那种八十岁老太太感慨年轻人不惜福的怅然语气叹道。
　　也不知是不是酒吧里的灯光太光怪陆离的原因，洛砚看着何清鸢光影下的脸，总觉得她这句“好好珍惜吧”并不是玩笑话。
　　最后，何清鸢看着洛砚让她不要多喝，结果自己一杯一杯的喝醉了，洛砚扶着迷糊的何清鸢招了一辆出租车，把何清鸢送到了她的酒店房间。
　　就在洛砚摸何清鸢包里房卡的时候，门卡“咔哒”一声给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打理的很干净，留着一层薄薄胡子中年男人。洛砚对开门看到中年男人已经ptsd了，以为自己走错房间刚要道歉，门里的男人把目光放到了何清鸢身上，何清鸢也眯着眼睛认出了面前的人。
　　“陈叔叔......”
　　洛砚不由来回瞟了两人好几轮，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何清鸢口中的陈叔叔，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打个招呼还是要如何做。
　　还是这位“陈叔叔”先开了口：“你是小鸢的舍友吧，谢谢你送她回来。”
　　说着就要接过洛砚怀里的何清鸢，洛砚拥着何清鸢站直但是并没有立刻撒手，看着何清鸢自己站好，真正把眼睛睁开了。
　　酒精让何清鸢的脑袋反应迟缓，这下反应过来了，自己走到了陈涵畅身边，叮嘱洛砚要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两人互道晚安后洛砚离开回去自己的酒店。
　　酒店房门关闭，何清鸢靠着陈涵畅的支撑想要垫脚去亲他，陈涵畅避开了。把她放到小沙发上，拿何清鸢自己煮美容水的养生壶热了蜂蜜水要喂何清鸢。
　　何清鸢自己把水喝了，还是抬着胳膊要搂陈涵畅，小声说：“我明天没戏，不用早起……”
　　陈涵畅帮她擦了脸抱到床上，只轻轻吻……了一下额头：“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出去玩。”
　　说完，帮何清鸢把房间的灯关上，离开了。
　　喝完蜂蜜水头没那么痛了，但是睁着眼睛，一边感受全身的疲惫，一边又睡不着。
　　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坐到了窄窄的窗台上。
　　何清鸢住的房间楼层很高，视野很是开阔，灯光星星点点的，夜空很黑很黑，也见不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