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时云林

3、chapter3

　　开机仪式之后，拍摄按部就班开始，而作为一个“阶段性”配角的洛砚一开始并没有很多戏份，有的时候整天下来都没有她的戏份。但是她也闲不住，没她的戏份的时候她就找个小板凳，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前辈们的戏，尽一切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实战经验”。
　　十一月多，横店的天气已经逐渐变凉了，但还是和北京的天气迥然相异的。洛砚和妈妈视频的时候，妈妈已经套上羽绒服了，她还穿着短袖T恤，对于一个没有从南方过过冬的北方娃子来说这是在是有点新鲜的。
　　这天，好容易有了洛砚一场戏份——也是她和女主的第一场对手戏，她难得穿着广袖长裙坐在监视器旁边等戏。
　　穿着好几层的古装戏服多少是有点热的，洛砚第无数次拿小小的手帕纸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面前出现一瓶矿泉水。
　　抬头一看，是一个也穿着戏服的男生，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是娱乐圈里很标准的长相，浓颜系帅哥，还是很有辨识度的一种长相。
　　他眼下正面带微笑，抬抬手中的水瓶示意洛砚接下来。
　　“谢谢。”洛砚接下水瓶，回以一个微笑。
　　洛砚记得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素人，之前两人拍过一部分对手戏。
　　这人是隔壁戏剧学院的，也是被王兴城导演这次拍戏挖掘的新人之一也是和自己对手戏比较多的“渣男”凌霄。
　　好像叫刘楷。
　　刘楷也坐到洛砚身边，和她一样看向监视器，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洛砚渐渐看入了迷，没再注意身边的人。
　　正在拍的这一场戏已经NG三四次了，洛砚看着王兴城的脸逐渐密布乌云，对一会儿自己的命运表示担忧。
　　这个时候身边又传来声音，“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好交流一下。”
　　洛砚把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点了点头掏出手机。
　　刘楷好像还想说什么，正在这时候上一场戏已经过了，化妆师小姐姐过来给洛砚补妆。
　　刘楷犹豫一下，指指后面，示意自己走了，小声给洛砚说：“加油。”
　　洛砚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化妆师小姐姐正在她脸上拍粉不好张嘴，只微笑一下收下了他的好意。
　　明明之前对戏的时候，俩人好像也没有除了剧本之外的过多交流，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想了，再走神恐怕得挨骂。
　　场务正在紧张调整布景里的一部分细节布置，洛砚和杨启明拿着剧本趁这个时间对戏。
　　洛砚看台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像有点太平淡了似的，但是也说不明白是什么地方。
　　“《蒹葭采采》第三百二十六场一镜一次，action——”
　　蒹葭被放出大狱，走在一条离开刑罚司大狱必经的桃花小径上。
　　只见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桃树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蒹葭走近，那人转过身来，却是神女水阁。
　　“神女在此，莫非是在等我？”蒹葭微微颔首致礼，话音含笑地说。
　　“从大狱离开，还是要好好沐浴一番洗洗晦气才好。”
　　蒹葭点头：“这是自然。”
　　“这些日子我通过刑罚司权限查到了一些你应该不太容易查到的东西......”
　　水阁话音落后，两人沉默良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多谢神女。”蒹葭双手在袖下紧紧攥着，手心被掐出了血痕竟也毫无所觉。
　　“在翻找以前旧案卷宗的时候，我发现......”水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算了，你自己小心。这趟浑水我不想蹚，今天你也没有见过我。”
　　蒹葭明白了，行了一礼，也未多语，走远了。
　　留下水阁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就像曾经几万年一样来去匆匆过眼烟云，从未有人并肩与她停留。
　　她也习惯了，不再奢求亲情，友情，爱情——就当一个秉公执法，世间人骂没有人情味儿的刑罚司神女，也挺好的。
　　她的目光沿着有深深沟壑的桃树树干向上......
　　“卡——”
　　“水阁最后那部分，干嘛呢干嘛呢！脖子落枕啦？”王兴城的声音传出来，洛砚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有化妆师上来帮她整理妆容。杨启明也拿着两人的剧本走了过来，拍拍洛砚的肩：“没事儿，反正这种镜头一般要多磨几遍，多调整几种方法试试，别紧张。”
　　洛砚点点头，说谢谢。
　　洛砚又仔细回忆了水阁人设的特点，琢磨她在这种情况下会作何反应。
　　——
　　水阁将右手轻轻放在树干上，感受掌心下的凹凸不平，轻叹口气，平日毫无表情的一张脸眼圈竟然红了，豆大泪珠将掉不......
　　“卡——哭什么哭，水阁是这样的人吗？”
　　水阁在蒹葭走远之后，转过身看向她走远的方向，双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看口型似乎是......
　　“卡——你是蒹葭她妈吗，要送闺女远嫁啊？”
　　“再来一条！”
　　水阁...哦不，洛砚站在桃树下低着头迟迟没有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喊了开始，片场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缓缓的，她半抬起头......就在这时，树上一片桃花正巧落下，洛砚下意识接住了。
　　也不知是洛砚还是水阁，盯了那瓣桃花许久，缓缓垂下手臂，那瓣桃花在水阁的食指和中指的捻动下被揉皱，粉红色的花汁裹上水阁指腹......
　　“卡——接近了，接近了，花瓣的设计不错，再调整一下！”
　　又被卡了一次，洛砚作为一个新人，这实在是让人愧疚且难堪而且不知所措的。
　　她又一次站在那棵桃树下，蒹葭已经走远听不到脚步声了。
　　一瓣桃花落下，正在怔愣中的水阁抬手接住了那瓣无所依托，旋转飘零的花瓣——好像看到了自己似的。
　　从小在偌大府苑也无人管束，不知道母亲是谁，父亲是上一任刑罚司主事，也不管自己，成天和一群女人歌舞升平，最后......
　　水阁微举那一小瓣桃花，映照在太阳光下，方寸大小却能遮住直射而下的太阳光。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
　　突然，把那花瓣撕成了两片。
　　花瓣飘然坠落，两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停顿片刻才缓缓放下。
　　太阳光穿过花树缝隙直射而下，竟映照的水阁背影朦胧不清。
　　“卡——”
　　洛砚听到了导演喊卡的声音，但是看着面前的花树，她竟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非常好非常好！水阁，咱们再用特效方法拍一遍，两只手都举起来有些挡镜头了！”
　　洛砚回过神来，冲着摄像机慢慢的、一下一下点了点头。
　　水阁的过往好像从剧本上方方正正的汉字变成了一幕幕走马灯似的画面，花瓣飘落下来，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的她自己。
　　“卡——过了过了，大家辛苦了！”
　　已经到中午了，听到导演喊过，大家都一哄而散去吃饭了。
　　洛砚拿到自己的盒饭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慢慢吃着，咬着筷头，盯着饭盒，好像还有些走神。
　　这也许算是新人演员的通病吧，演技不足，情感来凑，这样也就导致了他们真正入戏之后再出戏会很难——即便可能只是老演员们并不需要真正动情感的戏份。
　　“洛砚，洛砚？”
　　“小婉姐，杨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杨姐看你被王导卡了好多回，怕你心情不好，”杨启明的小助理扬了扬手机的饭盒，“让我来慰问慰问你。”
　　洛砚笑起来，双手接过饭盒：“替我谢谢杨姐。”
　　“知道啦，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麻烦你了。”
　　小助理走远了，洛砚揭开手中的纸饭盒，发现是一份糖醋小丸子——问味儿就知道不是剧组里的“大锅饭”。
　　之前面试的时候洛砚就是和杨启明对的戏，那时候洛砚带着对前辈的尊敬和下意识的“社恐”，连看对方的眼睛也不敢，不过好在试戏的部分并不需要俩人对视。
　　后来进组，洛砚一直没有和杨启明有对手戏，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待人接物没有所谓当红小花的“耍大牌”，反而经常请全剧组喝奶茶。当然，洛砚感觉自己距离人家太远，进组这么久，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流，突然接受对方的“投喂”，洛砚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她放下饭盒拿起手机，纠结半晌要不要顺势加上人家微信，自己表示一下感谢。
　　可要是人家单纯只是今天心情好，不理会好友申请以后会不会有些尴尬呢——毕竟人家是当红一线，自己十万八千线小透明，万一回头把自己这么个素人认成倒卖个人信息的黄牛怎么办？
　　正纠结着，手机“叮咚”一声，竟然是杨启明主动发来的好友申请。
　　这下洛砚是真的受宠若惊了，手机都差点扔到面前的饭盒里去。
　　赶紧点了同意，正要发消息感谢对方的小丸子，竟然“叮咚”又进了一条消息。
　　[小丸子好吃吗？]
　　洛砚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快速打字回复。
　　[好吃！谢谢杨姐]
　　[好吃就行，这可是我让小婉开的小灶。]
　　[谢谢杨姐！]
　　洛砚捧着手机，发现杨启明没有再发消息来。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两遍，感觉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安心收起了手机继续吃饭。
　　不愧是女主角的个人小灶，确实好吃。
　　下午没有杨启明的戏，洛砚吃完饭看到她的房车已经不在了，洛砚自己却是有一整个下午的戏。
　　这天下午主要集中的是水阁和凌霄在后花园等几个场景之间的对手戏。
　　和上午的那场戏不太一样，下午的几场戏并不需要太多的情感流露，只要表演出很舒服的感觉就可以。
　　下午也没有再让导演爆发，拍摄进行的很顺利，甚至有几条是一遍过。
　　洛砚渐入佳境，忘记上午的沉重情绪，进入另一种欢乐的情绪，看似精分，实际上是演员的一门必修课。
　　状态好了，时间好像都变快了，王兴城最后一次喊卡，洛砚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
　　洛砚回到更衣室换下戏服，穿上便装，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卸掉妆容，洛砚计划好了回酒店一边泡澡一边追剧，整个人都欢脱了起来。
　　推开更衣室的门，发现刘楷正站在不远处，看见洛砚走出来，招招手。
　　“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