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43、43（完结）

　　艾克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胡不为一扑，生生的给压得发出一声闷哼。
　　胡不为在他耳边笑着说：“还不起床？小懒虫，都几点了？你那满园子的菜还等着你去浇水呢。“
　　艾克扭开头，将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胡不为说：“唉，我一会儿要出去，我要去临安，去给于教练送东西，你要不要去？“
　　艾克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胡不为笑了，将艾克那几戳露在外面的卷毛捋了捋，将被子拉下一点点，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说：“中饭我温在厨房的灶上了哦，都是你爱吃的，你起来记得吃啊，还有……还有……算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吧。”说完笑嘻嘻的隔着被子顶了顶艾克，艾克从被子里露出脑袋发出一声烦躁的狂叫，然后抓起旁边的枕头不等他砸出去，胡不为就已经跳起来，逃出了房间门。
　　等胡不为从临安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远远就看见艾克在半山腰的菜地里蹲着。艾克显然也看见了他的车子，等他开过桥，拿着一颗绿油油的菜站起来向他挥了挥手。艾克的身后是一颗巨大的橙色黄昏落日，在夏末初秋的季节，哪怕将要落山，仍然散发着余热，将整个天空扯的影影绰绰，所有的景象都跟着晃动起来。
　　胡不为将手搭在眼睛上，感觉艾克仿佛从光芒中向自己走来。最开始只是个小孩，渐渐变成一个少年，后来成长为一个青年，最后变成一位平静谦和的成熟男人来到了自己身边。这个男人曾经站在同样的位置向自己挥手，终于，等了十几年，又等到这一天。
　　胡不为向艾克飞了一个吻，将车子开到主楼前的车位停好。
　　当艾克提了满满一大篮子菜下山的时候，胡不为正扛着两块长长的匾进小院子。
　　艾克喊：“新鲜的蔬菜啊，刚从地里挖来的啊，纯有机啊……”
　　胡不为将匾竖在一边，赶紧过来接了艾克手上的菜篮子，在他嘴上吻一下，说：“要了，全要了，连卖菜的人也要了……”
　　艾克一把抱住胡不为的脖子，笑着说：“只卖菜不卖人。”
　　胡不为扣住艾克的后脑勺吻他，艾克在他唇边说：“人白送给你，好不好？”
　　胡不为把篮子扔下，兜住艾克的两条腿，想将他抱到身上，掂了几下终于把他抱起来了。
　　艾克抱着胡不为的脖子使劲笑，胡不为说：“哎哟，你看你再晚回来几年，老公，老公都要抱不动你了。”
　　话音刚落就忽然脚底在草皮子上一滑，两条腿打着绞直往后退，两个人喊着叫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艾克压在胡不为身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我操，差点被你摔死了……”
　　不等他说完，竖在墙上的两个匾徐徐往这边歪过来，艾克赶紧伸出两只手将两块匾抓住，但是却一点使不上劲。艾克咬着牙齿说：“大哥，快点，帮忙。”
　　胡不为还来不及爬起来，艾克就抱着两块匾向后一仰，躺在了地上。
　　胡不为赶紧坐起来要帮他挪开，结果艾克将裹了厚厚几层膜的匾抱在怀里不放，说：“是不是给我的？是不是给我的？是不是之前那副对联？”
　　胡不为笑而不语，把两块匾拿开，凑过来把艾克压在身下，吻他。
　　两个人在草坪上滚了一个来回，艾克搂着胡不为的脖子喘着气问：“你要在这儿吗？”
　　结果胡不为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坐起来，说：“不了，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晚上再战。”
　　艾克又羞又恼，一个翻身爬起来，踹了胡不为一脚，说：“哼，晚上你别想！”
　　胡不为一把抱住艾克的腿，说：“做做做，这会儿做一次，晚上再做，好不好？”
　　艾克嫌弃的弹着腿说：“没兴致了。”
　　胡不为抱着艾克直晃，说：“做嘛做嘛，好不好？”
　　艾克被胡不为摇得站都站不稳，哈哈大笑，只好重新坐到草地上，刮了一下胡不为的鼻子，说：“大哥，你晚上要带我去哪儿？”
　　胡不为说：“去山上，打野战。”
　　艾克被胡不为一句话说红了脸，说：“有没有一个正经？”
　　胡不为一本正经的说：“我说正经的。“

　　等艾克把一篮子菜拎到大厨房去的时候，胡妈妈也在，见了他高兴的说：“你看你，把个菜园子打理的多好，每天一大篮子菜。“
　　艾克说：“干妈，我跟你说，我还想再挖一块出来，你看我种的那个丝瓜，长这么大。“
　　胡妈妈带艾克去水边看鸭子，说：“你看，我又多养了几十只鸭子。“
　　艾克边数边说：“干妈，你不要这么累啊，你交给我来养啊，下次胡不为再去临安，我让他给我买本《科学养鸭》来读一读。“
　　正说着，忽然手被人牵住往边上一扯。
　　胡不为笑着对胡妈妈说：“妈，你别听艾克瞎说，他哪能又养这又养那，他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起来。“
　　艾克对胡不为龇牙，说：“还不是你……“一想胡妈妈在边上，赶紧管住了嘴。
　　胡妈妈在边上看着两个人笑，一转眼，自己已经六十多了，第一次见到艾克这个孩子时才四十几岁，当时艾克还说自己是胡不为的姐姐。哎，没想到，之后的十几年，这孩子和自己儿子纠纠缠缠，儿子也被这个孩子整的又是笑又是哭，这大半年来，总算好了，艾克来到山庄后再没有离开过，儿子的脸上也全是遮也遮不住的幸福。这样就行了，只要他们开心就行了，他们年轻人还有半辈子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难道自己一个老太婆还怕人家说什么么？没有孙子养就没有孙子养吧，养鸡养鸭也是一样的。
　　胡不为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牵着艾克的手从桥上走过。山庄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老板娘是个男人，已经习惯了。
　　过了桥，山路上开始还有几个行人，胡不为和艾克先把手松开，走着走着，天渐渐黑了，路上人也没有了，两个人又把手牵上了。
　　胡不为问艾克：“你上次说想帮马可思李响的希望小学做一个纯公益性的众筹网站，情况怎么样了？“
　　艾克说：“我把想法发邮件给傅唯了，但他没回我呢。“
　　胡不为说：“不急，也许他还没看到。“
　　艾克叹口气说：“我估计，他们就是不想理我。“
　　胡不为停下来，看着艾克的眼睛，说：“不会的，实在不行，我去帮你联系他们，他们总不至于连我也不理。“
　　艾克笑着点了点头，在胡不为唇上吻了一下，轻声说：“大哥，你真好。“

　　胡不为和艾克一共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爬到火山口，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胡不为提着个应急灯，照照脚下又照照悬空的观景台，问艾克：“你说是把帐篷搭在这儿还是搭在观景台上？“
　　艾克坐在一块石头上捏腿，说：“随便你。“
　　胡不为走过去帮他捏，笑着说：“心肝，你这不行啊，爬个小山就这样了……哎，你说，如果搭在观景台上，会不会，给搞垮了？“
　　黑夜里，艾克脸一红，抬起腿就是一脚，说：“滚！“
　　胡不为捉住艾克的脚应急灯往边上一扔，整个人就压了上去。只听艾克惨叫一声，说：“我操，老子的腰……这下面是石头啊，我操……“
　　胡不为一只手在旁边乱摸，摸到防潮垫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扔，也不管平不平，搂着艾克就往上一滚。艾克摔得一哼，吻着胡不为说：“迟早死在你手里。“
　　胡不为边扯艾克的衣服边说：“我早就死在你手里了。“

　　也不知做了多久，感觉虫子都去睡觉了，除了两个人的喘气声，一丝丝响动都没有。
　　剧烈运动停下来之后，两个人不觉都打了一个寒战。胡不为摸摸艾克，问：“心肝，冷不冷？“
　　艾克气若游丝的“嗯“了一声。
　　胡不为爬起来去支帐篷，要用到防潮垫时，先将自己的衣服铺在一边，把艾克抱过去。等帐篷支好，又把艾克抱到帐篷里去，帐篷不好进，转来转去的试了好几次，艾克搂着胡不为的脖子笑了，最后自己爬进去钻进了睡袋。胡不为把外面收拾了一通，也钻了进来。
　　虽然是个双人睡袋但是两个人还是挤了半天才总算找了个舒服的睡姿。胡不为从后面抱住艾克，将下巴抵在他脖子上，使劲的种草莓。
　　艾克说：“你还是搭在观景台上了，你不怕它垮了？“
　　胡不为抬起头，笑着说：“你意思是还要来？“
　　艾克在睡袋里动了动手和脚，说：“来啊，裹在这里面，我看你怎么来？“
　　胡不为马上往艾克身上爬，但是睡袋裹得太紧，爬了半天也上不去，两个人都笑得快没气了。
　　这一晚上也别指望睡安稳了。
　　第二天，当第一缕天光将黑夜拉开一条小缝时，胡不为就醒了，伸手将帐篷的门拉开，清冷的空气带着一缕大山的青新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胡不为倒是常闻，但是艾克瞬间就被掠过脸庞的冷香给惊醒了，睁开眼，先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说：“哇，沁人心脾。“
　　胡不为钻出睡袋，穿上外套。从后面连睡袋带人给艾克抱在怀里，帐篷的门正对着东边日出的方向。艾克靠在胡不为的身上，与他一起看天边从深蓝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橙色，朝霞如同仙女的丝绸裙裾，鲜艳美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胡不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举到艾克面前，在他的耳边说：“艾克，我的心肝……“
　　艾克看到丝绒盒子里装着两枚男士白金素圈，刚要回头，胡不为又在他耳边说：“艾克，与我共渡余生，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艾克半天不作声，胡不为听到几声啜泣，刚要开口，艾克边哭边说：“难道……求婚……不是要跪在面前的么？为什么……你要在我身后？我都看不到你的脸。“
　　胡不为失笑，赶紧起身，爬到帐篷门口，对着艾克跪下，又说：“艾克，与我共渡余生，不离不弃，你……“
　　不等他说完，艾克就噙着眼泪，说：“我愿意……大哥，我愿意，愿意与你共渡余生，不离不弃。“
　　胡不为将艾克扑倒在帐篷里，艾克半边身体都在睡袋外面，用两只胳膊搂住胡不为，泣不成声。
　　一轮红日已升上半空，艾克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胡不为从后面围住他，戴了戒指的两只左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看日出，但是，从今天开始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艾克问：“大哥，今天回去是不是要把对联挂起来？“
　　胡不为说：“昨天你去厨房送菜的时候我就已经挂好了。“
　　艾克扭头嗔怪，“怎么不等我和你一起挂？“
　　胡不为说：“最开始就是我挂上去的，后来又是我自己取下来的，现在当然还是应该由我再挂上去。“
　　艾克问：“到底写得是什么？“
　　胡不为说：“昨天我挂好了拍了一张照片，你要看吗？“
　　艾克转过身来，开心的说：“要。“
　　胡不为掏出手机，递给艾克。艾克拿过来，放大。照片上的对联从草书换成了隶书，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上联，艾气未下眉间绕春红秋色黄。
　　下联，克人已上心头扰夏长冬日短。
　　横批，相思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