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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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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扶着自己的额头,边摇边说:“我也不想……我会去和胡不为说清楚,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上次过去就是想和他说清楚的,但,我,我,舍不得他……”艾克忽然哭起来,然后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不是人,我对不起他……”
傅唯抓住艾克的手,痛心的说:“艾克,赶紧和唐梦回分手吧,你会害了她,更会害了你自己。”
艾克抹一把眼泪,说:“怎么可能?和她分手?现在谁不知道我和她是一对,连市长都知道,近一年来我们拿了那么多资质,接了那么多政府的项目,搞了那么多财政资金,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哪一个不是看唐梦回的面子?你真以为爱课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搞得这么风光……”
傅唯慢慢放开艾克,说:“所以说……为了这些,你就把自己卖了……你之前卖论坛,现在终于轮到卖自己了,难怪,难怪刘澈说你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艾克把眼泪抹掉,说:“我没有办法,现在骑虎难下。我是要去和胡不为说清楚的,本来两个男人……我不知道……你和刘澈是幸福的,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可以幸福……前段时间,唐梦回说要结婚,我……”
傅唯大吃一惊,“你要结婚?”不等艾克回答,傅唯捂住自己的眼睛,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没有话说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他妈……我……”傅唯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之前忽然大吼,“艾克!你他妈就和你的那些名啊利啊过去吧!”说完,甩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隔三个月,艾克再次来到古月山庄。这次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舍得不舍得,估计都是最后一次来山庄了,他要结婚了。
胡不为不知道艾克怎么忽然有闲工夫到山庄来住这么久,前后差不多住了有十几天。除了去山上看了两次奶奶和父母以外,艾克几乎是足不出户,天天偎在小院子里,一日三餐等他做来吃。每天晚上他一进门,艾克就赶紧扣下笔记本,手机关机,搂住他的脖子迫不及待的要和他滚床单,并且在床上极尽温柔缠绵,不管做几次,不管用什么姿势,艾克都配合。
说实话,这样的艾克让胡不为心中很是不安。虽然晚上在小院子里的销魂让他忘记一切,但是等第二天早晨他要去工作时,总有一种自己前脚跨出院子门,后脚艾克就会消失不见的忐忑,他甚至想把院子门从外面给反锁掉,把艾克永远锁在里面,他才安心。这么多年,对于艾克,他从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尽管和艾克上了无数次床,但是他还是不敢讲,艾克是自己的,因为艾克从来都没和他说过,要和他在一起,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说过。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十二年前的那个暑假,艾克到山庄来住了整整一个夏天,那个夏天,他们那么温馨暧昧,但是等下一个暑假艾克再来时,开口闭口和他讲的都是中国的教育,中国的互联网以及他本人对互联网教育的设想,他的那些愿景和理想,至于其它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提,忘得一干二净。小住几天之后,艾克走了,一走就是四年,整整四年,杳无音讯。胡不为也不是不能去上海找艾克,但是他不想去找艾克,他知道,艾克不想的事情,连看一眼都会觉得多余,硬送上门的东西,只会让他烦。他太了解艾克了,哪怕后面艾克自己主动找上门,主动和他上了床,但是,又怎样,白天还情意绵绵,浓情蜜意,晚上就换了一副模样,第二天急匆匆的离开,回到上海后连他的一个电话都不接,一消失又是两年。那两年是他最难过的两年,他不明白,说上床就上床,说拜拜就拜拜,把他当什么……要不是那次在上海医院的偶遇,他不知道,自己和艾克还有没有后来。最近这几年,总得来说,是平静又舒适的,虽然每次艾克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但是却让他有了几分安心,知道不久之后,艾克又会再来。但是这一次,胡不为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和艾克要完蛋。
果然,那天缠绵完,胡不为的气都还没喘匀。艾克就推开他,爬起来靠着床头坐着,点了一支烟,慢慢的抽了一口,说:“大哥……我明天要走了……”
艾克从来都是想走就走了,哪会这么郑重其事的打招呼。胡不为心中一拧,赶紧爬起来看着艾克。
“我,我,我以后都不会来了……”艾克垂着眼,不敢看胡不为,又猛抽了几口烟,将烟蒂摁熄在床头的烟缸里。
胡不为看着艾克,完全反应不过来,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艾克下了好大的决心,鼓了好大的勇气,抬头看着胡不为,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以后都不再来了。”
胡不为忽然上前抓住艾克的两个胳膊,吼:“什么叫以后都不再来了?”
艾克伸手去掰胡不为的手,说:“你放开!”
但是胡不为就是不放,两只手都要掐进了他的肉里,眼睛忽然变得红红的,问:“我问你,什么叫以后都不再来了?”
艾克使了全身的力气将胡不为推到一边,说:“老子让你放开!”
胡不为还要扑上来,艾克一句,“我要结婚了”,把他定在了原处。
“结婚?”胡不为愣住了,“你要结婚?”
艾克不作声,爬起来穿裤子,穿好裤子又穿衣服,穿好衣服又收拾东西,收拾好东西转头向胡不为勾了勾手指,说:“给我钥匙。”
胡不为已经被艾克一记闷棍打懵了,呆若木鸡的问:“什么钥匙?”
艾克说:“我的车钥匙。”
胡不为终于反应过来,一步跳下床,想要抢艾克手上的包,但是艾克抓得死死的,胡不为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艾克说:“这你就别管了。”
胡不为使劲将艾克的包夺下来往地上一扔,艾克说:“我操,老子的电脑!”
胡不为将艾克抱在怀里,泪流满面,说:“艾克,你怎么了?艾克,你究竟怎么了?”
艾克站得像根木头,一声不吭。
胡不为把艾克压倒在床上,拼命吻他,泪水流了他一满脸,说:“艾克,艾克,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就真得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吗?一天都没想过吗?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为什么?”
艾克一把掀开胡不为,挣扎着坐起,非常不耐烦的吼,“在一起?怎么在一起?是你丢下这祖传的山庄不要了到上海去给我洗衣服做饭啊还是说我把上海那好不容易挣出来的公司不要了到这里来陪你种菜浇水啊?!在一起,你告诉我怎么在一起?”
胡不为说:“我可以,我可以丢下这里不管,我可以到上海去给你洗衣服做饭,我都可以,真的。”
艾克冷冷的说:“我不需要。”
胡不为又说:“艾克,艾克,你,你是不是缺钱?我知道你一直在融资啊融资啊,你是不是缺钱,我给你啊,真的,我可以给你。”
艾克站起来,转身向胡不为说:“我是缺钱,我很缺钱。但是你现在帮不了我了,我缺得不是一点点钱,不是一百万两百万,我他妈缺得是几千万啊!几千万啊,你就是把这整个山庄卖了,也帮不了我了!”
艾克本来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舍不得,不要放不下,不要哭,千万不要哭,但是说到钱,他没忍住。他哭了,他在想,都他妈是钱惹的祸,如果不是钱,自己何至于落到这个田地,何至于要离开这个自己一万个舍不得的男人,何至于要去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结婚。
艾克忽然发了疯,扑到床上使劲捶床,边捶边叫:“啊啊啊啊!”叫得停不下来,泪水也停不下来。
胡不为赶紧扑到他身上,说:“艾克,我的心肝,你别这样,别这样……”
艾克一回身将胡不为推开,说:“滚!我不是你的心肝,你以后再不要这样叫老子……”说完爬起来,到胡不为那一堆衣服里去翻,终于在裤兜里将自己的车钥匙翻到了,提上包就要去开房间门。
胡不为爬起拉住他,哑着嗓子说:“艾克,我走,我走,今天晚了,你没开惯山路,你再勉为其难的住一晚上吧,我走。”说完,就去穿衣服,穿好衣服拉开门就出去了。
艾克听到院子门哐当一声响,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他冲出房间,拉开屋子的门,狂喊:“大哥!大哥!”但是没有人应他,只有山里的晚风吹过院子前面那片竹林发出一阵空荡荡的声响。
胡妈妈一大早起床,走到堂屋一看,吓了一跳,只见胡不为合衣躺在沙发上,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胡妈妈知道这几天艾克来了,胡不为每天高兴的跟什么一样,怎么忽然又这样了,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还不等胡妈妈靠近,胡不为就睁开了眼睛,他根本没睡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胡妈妈见胡不为一双眼睛全是血丝,红得可怕,问:“怎么了?”
胡不为不作声,又把眼睛闭上了。山上没有胡不为的房间,胡妈妈只好拿了一床被子出来给他搭上,忙自己的去了。
一个小时后,胡不为从山上下来。胡妈妈正在菜园子里忙活,看到胡不为神志不清的走过来,赶紧站直了身体。
胡不为站在半山腰的菜园子旁,向下面主楼前的停车场望过去,看到自己每天停在主楼前固定位置的艾克的车子不见,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眼泪。
胡妈妈看着胡不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虽然不懂两个男孩子之间的爱情,但是却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意,这么多年了,哪一次不是艾克来了就开心艾克走了就难过,他那小院子从来不让人进,但是艾克每次来了都是住那里,就只有艾克在那里住过。那一年,陈小敏因为去小院子那边找了胡不为几次,后来艾克走了就没再来过,胡不为就执意让陈小敏走,陈小敏哭着喊着不肯走,最后还是被胡不为赶走了。一晃,胡不为都三十五了,山里和他同龄的人孩子都要念中学了,他却还是一个人,不知道的都说他眼光高脾气怪,其实这傻孩子就是喜欢艾克啊。
胡妈妈走到胡不为身边,轻轻的说:“我看到艾克他,一大早的就开车走了……你们吵架了吗?”
胡不为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
胡妈妈也差点要哭了,说:“你的心意,和他说过吗?”
胡不为心想,原来妈妈还以为自己一直在暗恋艾克,她哪里知道自己和艾克连床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回了,自己何止是和他说过,自己差点就要跪下来求他了,但是……艾克还是绝然要走,说到底……还是,不爱他啊。
胡不为说:“算了,妈妈,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艾克回到上海,打开电脑就收到傅唯的邮件,很长很长的一封邮件,很多很多附件,和之前刘澈离开时一模一样,把手上的工作交待的一清二楚。艾克吓出一身冷汗,开着车就冲到公司,看到小咪就问:“傅唯呢?”
小咪说:“今天还没有来。”
艾克问:“昨天来过?”
小咪点头,问:“需要我打电话给他吗?”
艾克说:“不用。”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进,就下楼开车直奔虹口林阳里。
艾克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艾克见对着弄堂的这个窗户拉着窗帘什么都看不见,又跑到楼后面往里面看,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艾克掏出手机拨傅唯的电话,居然关机了。艾克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看弄堂里没有人,直接就扒墙翻到了二楼的露台上。露台上空空的,收拾的干干净净,常年放着的两把椅子不见了。艾克跑到门那里往里看,只见一楼的被收拾的一层不染,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艾克使劲拍门,大叫:“傅唯!傅唯!开门!开门啊,傅唯!”但是没人应他。
艾克这几天特别脆弱,瞬间流下眼泪,顺着门滑了下去。他坐在地上,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拨傅唯的电话,但始终是关机。艾克又找到刘澈的号码,这个号码好几年没有拨过了,都不知道刘澈还是不是这个号。艾克怀着一丝希望鼓足了勇气摁了下去,但是,刘澈的号早就停机了。
艾克那天在傅唯家二楼露台的门前,一直坐到了太阳下山,丢了一地的烟头。走之前回头看了看,自己曾经当床睡的沙发上盖着一张白布,艾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后来从二楼翻下来的时候,艾克两条腿像下了锅的面条,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直接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