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35、35

　　傅唯生气了，艾克那几天都不敢联系唐梦回，唐梦回来电话，艾克总让小咪接，说自己在忙。晚上一回家就关机，心里慌慌的。
　　那天傅唯一整天都没来公司，艾克下班回去都开进自己小区了，想想又掉了个头出来往虹口林阳里去。
　　傅唯看到站在门口的艾克，也没作声，回头就进屋了。艾克自己找了拖鞋换了跟进去，也不敢坐，像小学生一样站在那里。
　　傅唯坐在沙发上瞅他一眼，问：“找我有事？”
　　艾克说：“今天你怎么没去公司？”
　　傅唯又问：“公司有事？”
　　艾克说：“没有。”
　　傅唯站起来，打开通往露台的门出去了。
　　艾克跟出去，站在傅唯身后，说：“傅唯……对不起……”
　　傅唯背对着他，头也不回，说：“什么对不起？”
　　艾克不知道怎么说，靠到露台栏杆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
　　傅唯看看艾克，走到他身边，趴在栏杆上往露台外看了看，隐约可以看到艾克停在弄堂口的那部卡宴。
　　傅唯像卡宴扬扬下巴，说：“你好意思？”
　　艾克抽烟不作声。
　　傅唯说：“你最困难的时候，是胡不为帮了你，他守了你这么多年，你好意思？”
　　良久，艾克说：“钱我已经还给他了。”
　　傅唯说：“还得了钱，还不了意……”傅唯转过身，同艾克一起靠在栏杆上，说：“我呢，一生只愿爱一人，但是我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如此，所以，至于唐梦回，你是真喜欢么？真喜欢，我就不说什么了，你自己和胡不为说清楚就行……”
　　艾克抽一口烟，说：“我是没办法……”
　　傅唯冷笑：“又来了，每次都是没办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没办法的。”
　　艾克看着傅唯，提高声音说：“你有过左右为难的时候么，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好，往前一步是悬崖退后一步是深渊，你有过这样的时候么？”
　　傅唯也提高了声音，说：“为什么没有，谁没有？”
　　艾克说：“你有个屁，你没有！刘澈那么宠你，对你那么好……”
　　傅唯说：“刘澈不宠你吗？对你不好吗？”傅唯点着艾克的胸说：“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刘澈对你好不好？他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让步，但是你，最后还是把他逼得退无可退，他为什么每次回来都去看你的父母却不肯见你，你伤透了他的心，你知道吗？所以，你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刘澈可以走，胡不为一样可以走，胡不为不宠你吗？对你不好吗？但是，如果你伤了他的心，他一样会让你后悔都来不及！”
　　艾克说：“我能怎么办……”
　　傅唯斩钉截铁的说：“你问你自己，你把所有的杂念都抛掉，只留一颗初心，你就问你自己的那颗初心。”
　　傅唯话音刚落，艾克的电话响了，是唐梦回打过来的。
　　唐梦回问艾克晚上有没有空，她有两张上海音乐中心的演出票。电话里唐梦回声音开开心心的，没因为艾克最近总说忙不见她而有半点不高兴。
　　艾克只好说有空。
　　唐梦回笑着说：“那行，你来接我。”
　　挂了电话，艾克说：“事已致此，我还有机会说不吗？”
　　傅唯说：“有些话，你听就听，不听，我再多讲几遍也没有用。”

　　那个周末，艾克去了山庄。他想这次一定要把车子换回来。
　　感觉又好久没有见艾克了，胡不为看到车子从桥上开过来，就已经扬起了嘴角。
　　艾克见胡不为又在叫工人换主楼的对联，新换上去的是范成大的“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古月山庄的回头客都知道山庄的主人是个浪漫的性情中人，这山庄里，不光是主楼，还有这些亭台楼榭都挂了匾和联，多半都是古诗词，有的对仗，有的不对仗，有的写景，有的写意，有的抒情，有的伤怀。所以哪怕主楼之前挂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现在再换成“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都不会让人奇怪，反而会觉得这满满都是主人的心意。
　　胡不为问艾克：“你看这一联诗好不好？”
　　艾克笑着说：“大哥，这么直白？写给谁看的？”
　　胡不为盯着艾克的眼睛，笑了。
　　等工人把对联换好，胡不为同艾克一起回小院子。
　　艾克指着小院子里这间屋子门口的对联说：“这一副倒是一直没换过，就是也看不明白写的什么？”
　　胡不为一手搂着艾克的腰，一手指着左边的第一个字，说：“这个字你不认得？”
　　艾克歪着脑袋看了看，说：“艾字？”
　　胡不为又指着右边的第一个字，说：“这个字你认不认得？”
　　艾克说：“克字？”
　　胡不为低头吻住艾克，在他唇边说：“剩下的你自己慢慢认吧。”
　　艾克根本抵挡不了胡不为唇舌的诱惑，看到他，便想和他上床。一路上下得那些决心这会儿统统丢在了脑后，他伸出两只胳膊，死死缠住胡不为的脖子，一连声叫着大哥，两个人磕磕绊绊的往屋里去，一起摔在了床上。
　　两人正在床上缠绵，忽然艾克的电话响，艾克刚一扭头，胡不为就把他的脸掰过去，喘着气边吻边说：“别管它，别管它好吗？心肝……”
　　艾克偷偷瞥一眼，刚看清来电显示的唐梦回，又被胡不为掰过脸去，胡不为整个人压在艾克身上，艾克闭着眼伸出手悄悄将电话关了机。
　　这场大战也不知干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两人才停下来。艾克一身大汗，头发一根一根要滴水，这会儿别说远在上海的那些糟心事儿了，就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满脑袋都是眼前的这个人和这个人留在他身体里的感觉。
　　胡不为低声问：“要不要一起洗澡？”
　　艾克软软的说：“让我歇会儿，我浑身没力气。”
　　胡不为将头埋在他肩上笑了，说：“你得加强锻炼了艾克……”
　　艾克说：“滚，你躺着让老子干几个小时试试看。”
　　胡不为抬眼看艾克，捏着他的下巴说：“你要试吗？”
　　艾克甩掉胡不为捏他下巴的手，红着脸，低声说：“不要，我喜欢现在这样子。”
　　胡不为心尖直颤，又和艾克吻了个死去活来。
　　艾克躺在胡不为怀里，胡不为伸出一只手将台灯拧亮，艾克遮了遮眼睛，说：“几点了，今天还要不要上山去看奶奶？”
　　胡不为看一眼床头的小钟，笑了，说：“一会儿我给你做饭吃，明天再去吧。”
　　艾克问：“奶奶还好吗？”
　　胡不为说：“还好。你要见了她，她反正也是那几句话，让你给她看好菜园子，让我把钱给你花。”
　　艾克一边玩胡不为的手一边笑。
　　胡不为在他耳边说：“奶奶不知道，我何止把钱给你花，我人都给你用，我是你老公……”
　　艾克又笑了。
　　胡不为继续说：“我觉得，奶奶其实明白我们的事情，她把你当孙媳妇看。”
　　艾克在胡不为大腿上揪了一下，说：“你他妈才孙媳妇呢……”
　　胡不为笑了，伸个懒腰，说：“想吃什么，我去那边厨房拿菜过来。”
　　艾克抱着他的脖子说：“你别走，再躺会儿，我这会儿也不饿……”
　　胡不为用手在艾克背后上下摸，说：“你看你，这么瘦……你是不是天天在外面吃？”
　　艾克说：“不然呢？你也不去给我做个饭……”
　　胡不为说：“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去你那里住一阵子，天天给你做饭伺候你，好不好？”
　　唐梦回从艾克脑海里闪过，艾克吓得浑身一颤，胡不为，问：“怎么了？”
　　艾克低声说：“别去，你忙你的……对了，你那个车……”
　　胡不为说：“你开啊？怎么？”
　　艾克顿了顿，说：“太耗油了……修起来也贵，上次被人家蹭了一下，去补了个漆，花了我几千块……”
　　胡不为被艾克说的笑起来，在他唇边说：“你还心疼钱么……老公给你就是了……”
　　艾克伸出两只胳膊，搂住胡不为的脖子，低声说：“大哥……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三天，艾克依然开着胡不为的车回上海了。傅唯在车库碰到他，挑了一下眉毛。两个人一同从负一层进电梯，傅唯也不说话。艾克终于忍不住，低声骂：“我操，你总看着老子笑啥？老子脸上有饭粒子么？”
　　傅唯拎着艾克的衣领子将他推到可以当镜子照的电梯壁前，说：“你自己看。”
　　居然一个赫然的吻痕。
　　艾克边说我操边赶紧将衣领子竖竖高。

　　艾克只短短的一周没有和唐梦回联系，等唐梦回忙完一阵子给他一个电话，两个人便又约起会来。他有什么办法，他无法拒绝。
　　那天两人看完电影出来，慢慢走到外滩，外滩有很长一段都是木头栈道，唐梦回的鞋子跟太细，卡了好几次，后来她干脆将鞋子脱掉，让艾克帮她拎着。唐梦回赤着脚扶着艾克的手一踮一踮的走，时不时还转个圈，笑得很开心。
　　过路的人看到都觉得他们浪漫又幸福，但是艾克却觉得很尴尬，他搞不懂女人为什么要穿这么细这么高跟的鞋子，更不想将这样的鞋子拎在手上。但是唐梦回向他笑，他也只好笑着看她。
　　走到一个临水的半露天式的咖啡馆。唐梦回向艾克撒娇说：“克，你请我喝一杯，好不好？”
　　艾克笑着说：“好。”然后将鞋子递给唐梦回。
　　唐梦回不接，在咖啡馆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将脚翘到艾克面前，娇俏的看着艾克。咖啡馆的小姑娘看着他俩笑。艾克只好蹲下来，帮唐梦回穿鞋子。但是他一个从来没碰过女人东西的大男人，根本不知道那个鞋扣子是怎么个开法，搞了半天也穿不到唐梦回的脚上。
　　唐梦回俯过身，凑得很近的看着艾克的眼睛笑。
　　艾克不自觉的想往后让，但是唐梦回揪住他的耳朵，笑着说：“吻我一下，我就帮你解开。”
　　艾克心想，什么叫帮我解开，又不是我的鞋子。虽然犹豫，但不过就半秒钟，然后在唐梦回的脸上轻轻碰了碰。
　　唐梦回主动的吻了一下艾克的唇，把鞋子接过来，解开扣子，又递到艾克手上，仍然让他帮忙穿。
　　两人坐在黄浦江畔，看江上船来船往。江对面陆家嘴高楼的霓虹照得整个天空如同白昼。艾克知道唐梦回的公司就在那些高楼里有将近十层楼面，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艾克被这味道逼得有点喘不上气。
　　唐梦回将头靠过来放在艾克的肩上，轻轻的说：“克……”
　　艾克将扫在脸上的唐梦回的长头发捋了捋，问：“怎么？”
　　唐梦回说：“我妈妈说……想见见你……”
　　见艾克不作声，唐梦回笑着拉住艾克的手，说：“你是不是很紧张？”
　　艾克只好说：“是的。”
　　唐梦回说：“我妈妈人很好……我妈妈说，我年纪不小了，她希望我能早点结婚……”
　　一听到结婚两个字，艾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之后艾克去见唐梦回的父母。虽然唐梦回的爸爸唐长河怎么看艾克都看不上眼，但是唐妈妈却觉得艾克挺好，见他紧紧张张的坐在那里，倒像是个实在孩子。
　　唐长河问艾克父母的情况，当听说不过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上海市民，也就不屑往下问了，更别提说要双方家长见个面了，只当艾克是个孤儿，贴着他女儿要嫁到他唐家来。唐家大小姐的婚事，当然得唐家来安排。
　　就这样，结婚被提上了日程。

　　艾克对于结婚一百个不上心，总觉得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一直跟唐梦回说工作很忙。
　　那天又忙到很晚，艾克刚上车子系了安全带，还没打火，傅唯就从副驾的那边拉开门坐了进来。
　　艾克说：“我操，从哪里冒出来的，吓老子一跳。”
　　傅唯冷冷的说：“有几句话和你说。”
　　艾克心虚的问：“是在这里说还是开出去找个地方？”
　　傅唯说：“去我家。”
　　艾克说：“又去你家？”
　　傅唯说：“有些话，我他妈在公共场合说不出口，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艾克一把揪住傅唯的衣领，恼羞成怒的说：“你他妈说谁不要脸？”
　　正好一个大楼保安路过，傅唯捉住艾克的手使劲甩开，艾克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出去。
　　到了林阳里弄堂口，艾克停好车，说：“我不进去了，有话你说吧。”
　　傅唯说：“也好……艾克，你到底想怎样？你他妈那边上床这边约会，你他妈也不怕把自己玩死。”
　　艾克说：“我能怎样？那边丢不下，这边甩不掉，我能怎样？我他妈也不想这样好吗？我他妈心好累。”
　　傅唯说：“当人渣也当得这么理直气壮，我算是认得你了，艾克，你他妈那边和男人上床，这边和女人上床，你，你不恶心吗？”
　　艾克说：“我没有，我没有和唐梦回上床，我，我甚至都没吻过她！”
　　傅唯冷笑着说：“那又怎样，别以为这样你就对得起胡不为，我和你说，你谁都对不起，你害人害己！”